August 27,2006 00:23
《尼貝龍指環》的演出藝術(上)古典革命篇 1876~1976

NSO即將演出全本《指環》,我為音樂時代專書撰寫了《指環》演出史。書中所收為刪節版,這裡放上完整版,望能裨益觀眾樂友~
《尼貝龍指環》不僅是歌劇史上野心最大的革命性作品,也是當代劇場理念的試金石。不僅由於四部曲場景豐富、寓意幽深,可以從神話、歷史、政治、社會、經濟、人倫、乃至心理學等諸多層面來詮釋,而且題材橫跨神、人、妖三界,情節綿延數十年,更擁有歌劇作品中難得一見的複雜人物。因而,歷來的導演與設計家,莫不以演出《指環》為畢生挑戰;各地的歌劇院,更視《指環》為證實製作實力的標竿。而《指環》的搬演史,也隨著劇場技術及觀念的不斷革新,反映了、甚至催化了過去一百多年來表演藝術的驚天巨變。
華格納的原版《指環》
華格納視《指環》為「世界詩篇」,但要能完整呈現他上天入地的想像,十九世紀的歌劇演出條件顯然不敷需求。於是,他不但首倡影響深遠的「總體藝術」Gesamtkunstwerk理念,還自行打造適合演出《指環》的專屬劇院!
《萊茵黃金》和《女武神》分別首演於1869年和1870年的慕尼黑,嚴重違反華格納的意願。《指環》全劇完整首演於1876年的拜魯特,作為華格納節慶劇院的開幕,由華格納親自掌舵(那時尚未有「導演」一詞)──他一年半以前就已經與歌手開始排練!華格納捨經驗豐富的佈景師不用,邀約風景畫家Joseph Hoffmann擔任舞台設計,立意於當時的劇場風尚之外另闢蹊徑。
這次演出眾所矚目,除了德皇親臨,藝文人士更是眾星雲集,但演出效果遠不如華格納預期。他覺得指揮Hans Richter「沒有一個速度弄對!」舞台設計太重視風景細節卻忽略戲劇效果,服裝風格遵法古日耳曼和塞爾特,把華格納的人性寓言化約成歷史劇俗套。技術指導發明了許多機關,例如三位萊茵女兒的「游泳機器」,由技術人員在下方操控台車;或是女武神騎行的跑馬燈投影效果。也許是由於華格納先行刊印劇本,讓觀眾有了更高的預期,保守的觀眾有的不能接受其抽象,如包圍布琳希德的火焰只有一面而非四面,布琳希德並未騎馬躍入熊熊烈火,而是緩緩走進側台……;有的不能接受其具象,如通往瓦哈爾神殿的虹橋太過笨重。

然而,華格納本人應該是最不滿的一個,誓言「明年我們要全部重新來過!」不幸的是,由於超支嚴重,拜魯特歌劇院關門大吉,這個願望從未實現。緊接著,萊比錫歌劇院總監Angelo Neumann先是在萊比錫推出拜魯特首演翻版,1882年更買下拜魯特的布景全歐巡迴,甚至遠達莫斯科,成功地推廣了《指環》的知名度,但拜魯特的繁複麗飾風格也就此風行草偃,為諸多其他城市劇院所襲用。
直到二十年後,華格納已經謝世,遺孀柯西瑪才重新製作《指環》,這次雖然換了更資深的舞台設計家,但除了守成,風格只有更為笨重,也更有礙戲劇的流動。柯西瑪拘泥於劇本字面而非精神的態度,讓蕭伯納慨嘆:「華格納夫人雖然聰明絕頂,但顯然對表演和戲劇效果一竅不通!」她驅策演出者拙劣地試圖完成表面情節的描述,徒然事倍功半而已。觀賞這次演出的羅曼羅蘭盛讚全劇的「偉大、完整、哲思、宇宙性」有如閱讀另一部《伊利亞德》,然而那愉悅僅源於文辭與音樂的「知性」啟發,而非演出帶來的直接感受。
柯西瑪版本繼續成為《指環》的搬演典範。1906年起華格納與柯西瑪之子齊格飛繼續接掌拜魯特,但除了把繪景改進成立體布景,並隨時代引進電力照明之外,《指環》演出仍舊照本宣科。
早期拜魯特風格讓看門道的觀眾深深以為,其戲劇製作與音樂高度難以匹配。柴可夫斯基覺得全劇雖充滿交響曲式的美麗樂段,演出卻冗長乏味;蕭伯納更老實不客氣地聲稱,雖然「拜魯特舞台之華麗已登峰造極,換景機械功能亦不能更好,」不過,他還是寧願坐在包廂後排,蹺起腳來,只聽不看。這些批評對於孜孜矻矻鑽研音樂與戲劇如何媒合的華格納而言,無異一大諷刺。
阿庇亞與新拜魯特風格的誕生
革新《指環》演出的概念其實為時甚早,早在1892年,瑞士舞台及燈光設計的啟蒙大師阿庇亞Adolphe Appia就以幾何構圖及燈光變化,勾勒出《指環》的精神面向,可惜這個提案未被柯西瑪採納。直到1924/25年,阿庇亞才在瑞士Basel劇院親自實踐他的理想,可惜由於劇場的硬體限制(連弧形投影幕都闕如,只能用繪景取代投影),幾何平台仍須搭配傳統布幕,以及太過守舊的服裝設計造成視覺失調,整體而言並不成功。
首度對拜魯特風格的叛離竟出自作曲家馬勒旗下。1905年,馬勒在維也納宮廷歌劇院總監任內,邀請Alfred Roller為《指環》設計新面貌,舞台上看不到真馬和公羊,女武神的騎行只用飛馳的雲朵投影象徵(大家已熟悉拜魯特讓小孩子穿上女武神服裝在山岩上跳來跳去,還有劇院雇用騎師騎真馬上臺、或使用旋轉木馬),甚至季比宏人的廳堂,也長得很南洋風情。這個版本因觀眾實在無法接受,只演完《女武神》就被迫放棄。
隨著齊格飛過世,他的遺孀溫妮菲Winifred Wagner於1930年執掌拜魯特。溫妮菲和希特勒素有前緣(希特勒繫獄時她曾送進食物和文具讓他寫作《我的奮鬥》),至此兩人關係更為親密,原籍英國的溫妮菲一度充任希特勒的翻譯,還傳出再婚之議。熱愛華格納音樂的希特勒不但讓拜魯特免稅,政府還全力支援。納粹時期,華格納成為日耳曼精神的欽點代表,拜魯特的《指環》由Emil Preetorius製作,走向千軍萬馬的奢華風格。例如《諸神黃昏》的季比宏群眾就從華格納要求的26人暴漲為101人。然而聲勢越浩大,離華格納的精神意涵越遠。
二次大戰期間特別值得一書的《指環》製作,來自1940年莫斯科波修瓦劇院演出的《女武神》。蘇聯在這一敏感時刻會搬演「敵營」作品,源自當時和德國簽下暫時性的邊境和平協議,出於示好的政治考量,於是演出這部德國「樣版戲」,受命執導的是電影大師愛森斯坦。愛氏早年亦為劇場導演,深受反寫實的梅耶荷德影響。他的製作中,巨岩會隨著劇情起伏而移位,有如電影鏡頭調度;愛森斯坦還添加了一群「啞劇歌隊」,在歌手唱述往事時,同步演出倒敘的情景。將對白「視覺化」堪稱創舉,但這種「看圖說故事」手法亦難免累贅。

雖然曾經幫助猶太藝術家,溫妮菲在戰後還是被判交出拜魯特大權。為了擺脫納粹陰影,戰後的拜魯特也必須走出以往風格。這時,阿庇亞終於成為美感的新依歸。溫妮菲之子威蘭Wieland和沃夫岡Wolfgang兄弟輪流執導《指環》──威蘭在1951和1965年(他於1966過世),沃夫岡則輪到1960和70年。他們摒棄繁複窒重的自然主義,掙脫歷史與時代的束縛,尋求劇意的永恆象徵。威蘭的第一次製作影響深遠,他採用希臘式線條簡樸的服裝,空蕩蕩的舞台,演員動作也極為精簡。例如齊格飛屠龍的場景,森林不見了,只有一顆龍頭自舞台深處的黑暗中浮現,迎向背台而立的齊格飛;最有名的一幕則是《齊格飛》的尾聲,齊格飛和布琳希德站在弧形的地平線上,被一片無垠的藍天所環繞。這不只是一對戀人的新地新天,也是華格納重生的表徵。

威蘭的第二個版本不再空曠如昔,有了更多現代主義的豐富色彩和立體抽象布景,以及更多舞台動作。沃夫岡的製作則取法希臘劇場的空間概念,以一片圓碟做為演員的行動舞台,隨著劇情發展分裂又重組,象徵世界的破裂與復合。
「新拜魯特」風格起了良好的示範作用,但拜魯特再也無法獨領風騷。從1960到75年,卡拉揚分別在維也納、紐約、和薩爾茲堡,與不同設計合作推出《指環》,引起熱烈迴響。他的製作善於以寫實為象徵,例如1970年由Günther Schneider-Siemssen設計的《諸神黃昏》,以史前巨石造型搭起的巨環橫跨整個舞台,帶來「自然之力」的宏偉詩意。威蘭曾擬邀約雕塑家亨利摩爾擔任設計不果, 1967年柏林德意志歌劇院導演Gustav Rudolf Sellner,卻邀到雕塑家Fritz Wotruba設計出了幾何造型、光影對比強烈的純抽象舞台。
然而,除了風格的試煉,《指環》還有多少深意有待開掘?「擬古」與「抽象」固然能彰顯《指環》的永恆寓意,但要如何呼應當代生活、如何與未來對話,需要更具體的實踐、更明確的觀點。隨著「導演劇場」理念的發揚,一九七0年代開啟了全然不同的《指環》視野。
七0年代的歌劇革命:後現代與太空版
德文的「導演劇場」Regietheater實專指歌劇導演而言。威蘭版的《指環》被視為導演劇場的先驅,另一位影響深遠的推手則是德國導演費森斯坦Walter Felsenstein。導演劇場的理念在於發掘劇情的各層意涵,與時代精神呼應,在原作基礎上重建一整體空間和表演類型。費森斯坦更重視為歌手的每一句唱詞和音樂起伏找到內在動機,並要求歌手要像演員和舞者一樣能演能跳。此一理念可以說將華格納「音樂─戲劇」合一的理想,再往舞台實踐推進了一步。
二十世紀的劇場藝術,已可突破華格納在世時舞台條件與表演風尚的重重限制,完成他的未竟之志。但還可以走得更遠。當代導演在詮釋歌劇及戲劇作品時,類似層層解開一個中國盒子。最內部是原劇的時空與角色,其次是該作品創作的時代與作者背景,最外層則是與當今時代和觀眾的連結。導演以個人眼光對這些環節做出詮釋。換言之,導演劇場並不對劇作家的指示亦步亦趨,反而須從不同層面批判性地解讀與演繹。《指環》的意趣即在於,其最內層的意涵即已夠複雜,華格納的個人生涯與時代也十分動盪,更別提百年來的世界激變,已將《指環》蘊藏的衝突在現實中推展得淋漓盡致。放棄這些層面,躲進盒子最內層,已不再能說服觀眾。
尼采列舉華格納的「罪狀」中,有一條是「華格納除了當今巴黎人頹廢者小題大作的問題外,好像對其他問題都不感興趣。」賓果!他其實正說中了華格納越來越引人入勝之處──以藉古喻今的手法,擊中了現代人的生存危機。
七0年代掀起改革大纛的,首先是Cassel國家劇院Ulrich Melchinger導演的製作,這可以說是第一個後現代版的《指環》。由Thomas Richter-Forgach設計的場景刻意不統一,風格穿越不同時代,以彰顯每一景及音樂的不同特性。例如《女武神》的終場便在荒野中出現兩尊原始神像般的巨大機器人;《諸神黃昏》的瓦哈爾大廳則被裝潢成納粹時期的總理辦公室。
第一個「太空版」則來自1973年英國設計大師Ralph Koltai在倫敦ENO(英國國家歌劇院)推出的版本。整個場景像是發生在外太空廢墟,到處散佈著巨大的金屬圓球和鋼板,人物則穿得像星際武士。(見刊首圖)次年倫敦柯芬園皇家歌劇院也推出東德導演費德利希Götz Friedrich的太空版較勁,舞台出自捷克影像劇場的先驅設計大師Josef Svoboda。這個製作的場景風格變化極大,荒謬詭異的面貌引起各方爭議。舞台上充斥金屬與塑膠材質,人物身穿太空戰士服或中世紀盔甲,畫著鮮豔古怪的濃粧。巨龍有如多足昆蟲,死後法夫納像個駕駛兵從坦克中爬出來。導演費德利希八0年代起主掌柏林德意志歌劇院,是導演劇場的中堅人物。後來在1980年的漢堡、1985年的柏林,他都繼續推出不同版本的《指環》,場景從史前廢墟到華盛頓地鐵站,不一而足,也一再引人側目。
謝侯的階級批判讀本
與《指環》結下不解之緣的多為劇場史上的要角,但真正掀起《指環》以及整個歌劇史革命的,卻是當時一位名不見經傳的人物──謝侯Patrice Chéreau。1976,拜魯特和《指環》首演同慶百年,沃夫岡亟思再造《指環》焦點。在柏格曼、彼得布魯克、彼得史坦三位名導演紛紛婉拒後,指揮布列茲推薦了三十出頭的法國導演謝侯。謝侯之前唯一的華格納經驗是在巴黎歌劇院看《女武神》一路昏睡。他和他的班底設計師Richard Peduzzi以全新眼光審視《指環》,挖掘出工業革命後資本主義社會的權力爭奪與階級傾軋,呈現的大膽面貌也前所未見。

謝侯版的《萊茵黃金》一開場,沒有河水,三個萊茵女兒就像是阻街女郎,在發電廠的水壩間漫遊嬉戲。天神佛旦是沒落的貴族,地底的尼貝龍族則是新興資本家,以壓榨勞工累積財富。《女武神》的瓦哈爾大廳像個十九世紀的豪門,只有一支長吊錘在緩緩旋轉,暗示此地掌握著宇宙的運行,佛旦和妻子的爭執在此遂有如現代人的外遇家庭劇。《齊格飛》中,鍛劍用的是蒸汽鍋爐,噴火龍是一具由工作人員推動的玩具台車,而林中鳥則被關在籠子裡。布琳希德沈睡的荒山造型取自象徵主義畫家波克林Arnold Böcklin的名畫〈死之島〉,飽含神秘氣息。《諸神黃昏》的昆特與哈根兄弟顯然掌管的是一家工廠,季比宏人則是一群勞工。這群民眾在〈齊格飛葬禮〉的樂段凝立舞台前緣,望著觀眾;在最後布琳希德投火之後,也又一次面向觀眾,將全劇眾神沒落、人民崛起的主旨,不著一字地強調出來。
由於舞台及服裝完全設定在十九到二十世紀的百年變遷,帶有鮮明的階級意識,因而有人形容這是「馬克思版」的《指環》,也有人視為不過是蕭伯納論述的具體呈現。但謝侯的最大貢獻猶不止此。他驅策歌手深深投入角色並密切互動,演出無比真實而強烈的情感。齊格蒙和齊格琳的熱吻擁抱讓人臉紅心跳,齊格飛發現沈睡布琳希德的段落也充滿愛慾激情。所有表演和場面調度充滿戲劇性的細節,令人目不暇給。《指環》首度展現了人物可能的心理深度與可信度。
謝侯引起的爭議在拜魯特前所未見,不同意見的觀眾甚至在現場打得頭破血流。布列茲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他對音樂的詮釋十分節制,遭到樂團以罷工要脅。這兩個在華格納頭上動土的法國佬真把德國觀眾惹毛了。當時的樂評也毫不留情,Opera雜誌歷數謝侯的三大罪狀:「第一,將動作和劇文凌駕音樂之上;第二,將複雜的文本化約為狹隘的社會批評;第三,將華格納苦心經營的宇宙意涵、世界史詩,侷限為地方性的晚期資本主義西歐史。」
這些批評都說得沒錯,然而謝侯實乃有意選擇如此單刀直入的詮釋。深受布雷希特及當代劇場思潮影響,他深知過往新拜魯特的抽象風格只會把一部作品神聖化──並且離群眾越來越遠。正如布雷希特的理念所云:「富有創造性、積極性地解釋經典作品。」他想要擷取切中現實的符碼,將《指環》命意,轉譯為經歷六八革命一代的觀眾可以共鳴的情感跟語言。也可以說,他只不過是把華格納當年的工作反向重做了一遍──華格納是把現實神話化,謝侯則賦予神話現實感。回頭看看,當時把希臘悲劇演成天體狂歡的實驗劇場《酒神’69》早已在紐約紅透半邊天,而Peter Brook的幾齣新版莎劇也喧騰歐美(Robert Wilson和Philip Glass的原創前衛歌劇《沙灘上的愛因斯坦》也在1976同一年震驚亞維儂);還有拜魯特沒談攏的那幾位導演,哪一個不是以批判觀點及創新手法揚名立萬?此道不孤,謝侯提供的無非是當代演出與原典「貌離神合」的又一則例證而已。

如此「非禮」《指環》並非前無古人,只是機緣不如謝侯,影響力也就望塵莫及。其實早他兩年,義大利的劇場及歌劇導演大師Luca Ronconi就和舞台設計Pier Luigi Pizzi(後來也成為產量豐富的歌劇導演)合作,以兼具古典與當代美感的建築形式與微妙的象徵手法,在米蘭史卡拉歌劇院推出《指環》。例如女武神聚集的山巔便改設在十九世紀風格的廳堂,女武神的騎馬英姿以高聳的雕像表現,演員則在雕像下方歌唱。瓦哈爾的大廳有一幅萊茵女兒圍著黃金游泳的畫像,以提示前情。可是這個系列演完《女武神》便遭腰斬,後來只能移師翡冷翠劇院才得完成(見上圖,齊格飛在山巔初識布琳希德)。
無獨有偶,1976年巴黎歌劇院推出的《指環》前兩部由拒絕拜魯特邀請的德國導演Peter Stein和另一位風格前衛的重量級導演Klaus Michael Grüber分別執導,結果也在沙包堆滿舞台的《女武神》後擱置。在謝侯版的首演風暴後,各地歌劇院都發現《指環》比想像中還難對付,法蘭克福、漢堡、紐倫堡、維也納等地的《指環》計畫紛紛叫停──有的因為太激進、有的因為太保守。
謝侯的版本爭議雖大,但由於他在拜魯特登堂入室,等於得到正宗認證許可,從此《指環》詮釋的門戶大開,啟動百家爭鳴的戰國時代。《指環》的潛在威力被開發了出來,從此,觀眾對《指環》的期待,也全然不同了。拜魯特觀眾對謝侯版前所未有的抗議鼓譟,在後續幾年的反覆演出中,逐漸轉為前所未有的熱烈歡迎。LD和DVD的發行,讓人更能品味演出的細心與美學的完整。隨著時日推移,謝侯的製作逐漸成為當代歌劇演出最具影響力的里程碑。往後謝侯繼續在戲劇及歌劇大展所長,並跨足電影(台灣觀眾熟悉的可能是他的電影作品《瑪歌皇后》和《愛我就搭火車》吧!)
謝侯的詮釋還有一層意義,那就是把歌劇從貴族的享受,扭轉成為平民的藝術。劇中堅定的普羅立場,隱隱然預設了觀眾的認同對象,也召喚著全新的觀眾階層。風雅的歌劇觀眾忽然發現自己成了被推翻的對象(不僅在歌劇美學傳統上、也在劇情的意識型態中),難免會勃然大怒。如今看來,這個「墮落」實為歌劇藝術新生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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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法戰爭1871年就打完了
他登基為德意志皇帝
統領巴伐利亞、符騰堡、巴登、漢堡、呂貝克和不萊梅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