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鴻的過氣兒童樂園

從來不相信算命的人，這會兒都瞪大了眼睛，盯著這副牌。牌有六十四張，每張上面一句四字成語。什麼「莫失莫忘」、「有型有格」、「自作自受」……第三個字和第一個必然相同。一時興起的玩法是：將手按在牌上，誠心問一個問題，然後切一次牌，翻出三張，第一張是主牌，二、三張是副牌。

在座的都是詩人、作家，大家原本是湊熱鬧，打發時間，兼窺探朋友內心秘密的樂趣。幾個問題問下去，所有人不禁正襟危坐起來。那答案的準確、直接，讓人忍不住搶著掏出自己的人生疑惑。

有人問自己戀愛關係的可能發展，主牌赫然是「欲仙欲死」。有人問老公會不會外遇，牌上說「半推半就」。有人問自己的工作會不會高昇，它回答「有權有勢」。有人問自己適不適合教書，答案是「害人害己」！

我們的好奇心越來越大，個人的事業、愛情、婚姻還沒問盡，又開始探問國計民生。台灣現代詩的發展：「可圈可點」、「奇人奇事」、「不離不棄」，引起舉座乾杯──「不離不棄」幾乎出現在先前所有人問自己文學前途的答案中。但牌面對台灣小說的發展就不那麼樂觀。問到台灣未來十年會不會和大陸統一，答案是「亦悲亦喜」、「人山人海」──看到這第二張牌，莫不倒抽一口冷氣，然而第三張卻是「各司各法」！還一一問了明年總統大選的結果，答案委實叫人沮喪，就按下不表吧。

最後問到宇宙和靈魂的問題。有沒有外星人呢？它回答：「忽隱忽現」、「無影無蹤」、「大人大量」。人死後有沒有靈魂呢？「人山人海」、「無影無蹤」、「忽隱忽現」。──我們由此推斷靈魂和外星人是相近的兩種狀態。在怖懼與沈思之中，眾人靜默下來。

然後有人問，這副牌哪裡來的？我供稱，其實是香港進念‧二十面體演出《石頭再現記》時發售的節目冊，成語一旁的小字連起來，就是一篇篇文章、一份份履歷。

「什麼？劇場節目單？」大家鬆了一口氣，彷彿它的靈性忽然消失。我又想問問它，把它進口到台灣發展好不好？這回它答：「人見人愛」、「識飲識食」、「娛己娛人」。喜孜孜的神情，簡直溢於言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