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鴻的過氣兒童樂園

【2009-09-25 聯合報／周末書房】

在一些重複裡自由

把大格局濃縮在自家小巷風景的情調，這讓詩把溫度傳遞得更遠、更動人......

很難不被這樣一本詩集吸引，「女孩」之於「少年」、「馬力」之於「壁拔」，還未翻閱，腦海便充滿了故事的想像。

這本詩集的開本設計適於一手掌握，在捷運上或站牌下，或另一手提著袋子的時候。很便利。

這本詩集適於朗誦甚至歌唱，大量看似信手拈來呼吸一般自然的重複句法，讀著讀著腳板幾乎就要踩出鼓點來。放眼詩壇，能在這麼大量的重複裡把詩寫得這麼自由的實在不多，一點也不拖沓，一點也不像造句。或者換個說法，有點像造句，但它展現的方式又形成了某種刻意而為的諧趣。且看〈開門七件事〉，七個命題「生活是讚美」「生活是行動」「生活是埋怨」「生活是債」「生活是垃圾」「生活是死」「生活是革命」之下分別羅列著七件事物，合為七七四十九個項目。例如第四個命題，「生活是債」：

車子／房子／小孩
保險
管理費
二氧化碳
稅
終身伴侶
成人網站的會員費

輕輕調侃，卻透著幾乎人人不得不然的悲傷。

到了第六個命題「生活是死」，視野開闊到了世界那麼大的層次：

你活著而養殖場的動物橫死
你活著而每天兩萬四千人餓死
你活著而轟炸機飛過頂空
你活著而工廠和收銀機24小時滾動
你呼吸別人一點一點的死維生
你活在別人的死上
你活著自己的死

此詩談及地域、階級差異和生命價值的問題，如此平易而又如此巨大的現實感，讓我感到《土製炸彈》（2006）裡那個以詩對抗生活、以詩與世界正面相對的鴻鴻到了這裡依然沒有立場鬆動的跡象。這樣的詩要我們逼視真相，語言看似遊戲的，卻擁有要我們提起槍桿（筆桿或任何其他武器）改變現狀的能力。革命能否完成呢？第七個命題「生活是革命」之下由七行刪節號構成，是詩人無言，或邀請讀者一同跳進來思索？

這裡的詩作們透過大大小小的人物與事件介入現實，場景深刻，據此夢著遠方，反映在集子裡許許多多的為□□而作、給□□以及一些遊走正文內外的延伸註記。

當然，還有一些詩是單純屬於詩人自己甜蜜與卑微的愛情、悲傷的家族回憶，詩人用最美的語言把它們寫了下來，如此自我拯救、自我完形，一如他在〈後記〉中所言：「如非寫出了一些可能是自己最美及最悲傷的詩，我或將已不知在哪顆星上漂流。」

我喜歡這本詩集的大格局，把大格局濃縮在自家小巷風景的情調，這讓詩把溫度傳遞得更遠、更動人。至於「女孩馬力」與「壁拔少年」的個性、形貌如何，他們的故事如何？答案就在〈女孩馬力〉〈壁拔少年〉這兩首詩，和這本集子裡的每一首詩裡。 （林德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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