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6,2009

20080408note 關於媽媽「體諒」人的風格

又輪到陪媽回診的日子了,不過今天有個小插曲,一早,約九點半左右,我打電話回家,響了許久都沒人接,我想說先回家再說,但回家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早餐也吃了、報紙也看了、大便也拉了,就是沒看到媽媽的人影,打了媽的手機,話筒那邊傳來的是:「我已經在客運上了...」

我有些激動地回說,這實在太不正常了吧,怎麼可以說考慮我可能睡過頭了,便自己上台北。媽回說,你不要激動啦,我也會怕啊!怕你睡過頭或者太累...

掛完電話,我心想著,這根本是劇本大作戰嘛,媽用了一種方式,讓我不得不回應或接招,可是又不能激動,也不能裝沒事,而是要細緻地回應媽的劇本,然後重新演另一套照顧媽媽心情的劇本。這「臨場感」實在太強烈了,途中我一直做心理建設,不能未經思索便落入媽的劇本裡,這代表我必須要接招,要能照顧媽媽的心情,才能化解掉媽一開始設下的局。如果我像是媽說的:「你不用來了...」,那可真是完全落入媽將委屈的心情往裡吞,我將激動心情往外衝的方向去。

同時我也不免想到家中的種種,包括房子、媽的病、家人互動的種種,這是種帶著悲情與無奈的劇本,也是我需要小心避免落入的劇本裡。因為這原本很可能只是場單元劇,我只要平穩地照顧媽的心情,很可能便平靜落幕了,但我若太當真,便是將單元劇當成大河小說在演了,把家中過往的種種賦予悲情的氛圍,或者是把家裡的情況放到某種歷史脈絡中去解讀,然後便開始自我神聖化,或過度同理家中的處境。大河小說的劇本,不論是自我悲情化或自我神聖化,都無助於理解現實,這也是我等需提防之處。

剛上客運後,我深呼吸一口,拿起手機,打給媽媽,我用和緩的口氣跟媽說我已經上車了,媽的口氣有點平靜,說他還在路上。突然有種荒謬感,我之前一路上設想的那些,好像都成了作家書桌邊的字紙簍,壓根派不上用場哩!

和媽會面後,跟媽一起在長庚地下室吃飯。才知道情況是這樣的,九點半那通電話,他根本沒聽到,可能是家中電話壞了,也有可能是媽的耳朵壞了(@@),而前幾天外婆跟媽說過,楊哥哥(就是指我本人哩!)很辛苦捏,又要寫論文又要陪你去醫院,可能因為這樣,媽媽在今天用他的方式來「體諒」我,沒先通知我,也沒問我,便一個人上台北了。

這真是我見過最不得不接招的互動劇碼之一了,不過還好今天我接招的還可以,不是一聽到就氣急敗壞、大跳大叫地回應,然後激動,然後生氣,然後賭氣不去林口,也不談清楚,或者太快想要問清楚,導致情況更僵,更不是裝傻、裝死,忽略帶過,而是有一點兒激動,可是還是上林口,把情況問清楚,搞懂媽「體諒」人的邏輯。

下午打完化療後,媽便開始吐,一路從醫院、客運上、新竹的機車邊,一直吐到家裡。一路上我也只能拍拍媽媽的背,遞上衛生紙,其餘時間,我都在旁觀媽媽的痛苦,挺無能為力,心情也挺複雜。

媽媽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了,最近三次打完化療後都有嘔吐的情況,在這情況下,媽媽可能用來體諒我的方式,就是今天早上的「獨自承受」的方式吧,獨自一人上林口,獨自一人承受化療的痛苦。可身為兒子的我,面對媽媽「體諒」我的方式,也要用心設想回應並且體諒媽媽的方式。

我現在能做的,大概便是在媽媽「獨自承受」時,「陪伴」在旁吧。這聽來有些弔詭,不過其實並不矛盾,固然媽媽在生理上獨自承受病痛,家人常是無能為力的,但是能陪媽媽到醫院,以及在心理上的支持,是我們能做的陪伴與照顧。

所以,媽媽,我知道你體諒我的心情,選擇了「獨自承受」,對於你因化療而嘔吐、痛苦的神情,我總感到無能為力,但是,在去醫院的路上,在你因化療而受苦的時刻,就請讓我「陪伴」你吧,這是我目前能為你做的啊,親愛的媽媽。


Posted by heycomrade at 樂多Roodo! │18:53 │回應(0)引用(0)學會慢慢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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