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6,2009
20070618note 通往死亡這條陌生的單行道
面對死亡,除了恐懼、悲傷與淚水外,我們還能做什麼?面對癌症,該如何做到「盡人事聽天命」?面對媽媽可能罹患癌症以及隨之而來的死亡,我能做什麼?面對其他家人,爸爸、弟弟、妹妹,我能做什麼?面對其他的日常事務,包括家中的經濟收入、大小雜務、以及我的課業,又該怎麼看待?
我感覺我先是被深深的恐懼與悲傷籠罩,繼而轉入濃厚的煩躁中,想要逃避。然後到今晚,可能跟閱讀的內容有關,靈性有點浮現。但仍有點難過。
面對死亡,我們是無話可說的。不必急,死亡,每個人都體驗的到,都輪的到,只是每個即將死去的人,進入到生死交界狀態中,有的痛苦死去,有的安詳離世,離開人世間。這些體驗,沒法分享,不論多大的痛苦或喜悅,都一併帶走,生界之人只能盡力揣測或痛撤心扉,就像是生死間開了個縫隙,但不久後又被現實的社會運作與事務掩蓋住,直到下一個身邊的至親死亡,或者自己即將死去,「死亡」才又再度浮上你我的意識中。
面對死亡,有許多儀式性的祭典或禮儀,讓生界之人再一次確認彼此的關係,修補死亡之人留下的空缺。但會不會有點笨,如果我們一直不把死亡當一回事,等到死亡驟然來襲時刻,又驚慌失措,親人死亡後,又有些儀式修補生界之人的傷悲。我們到底有沒有正視過死亡的存在?
為何總是一再地驚慌失措,除了悲傷、淚水、無盡的恐懼外,沒有其他面對的方式?死亡究竟代表什麼?帶給我們什麼?
我最近聽到或讀到面對死亡的事情有四個,一個是政治人物常跑紅白場,跑喪禮被稱為賺「死人票」,有的政治人物甚至會在死者家門外便開始跪著大哭,然後死者家屬可能感覺很「感心」,便把票投給該位政治人物。
另一個例子是讀到的,熱心投入娼妓運動的一位娼妓,因為受不了經濟現實與社會壓力,投海自殺。其它的運動者的說法是他們會帶著死者的理想繼續前進,繼續搞娼妓運動。我看時,感覺死亡與運動理念是兩個不同的層次,但生界的運動者將死亡詮釋為批判這個不公不義的世界,而繼續強化其運動理念。可問題是,就算這個不公不義的世界被改造了,死亡依舊存在,那我們又該怎麼看待死亡?
第三個例子是一部紀錄片。卡斯楚早期搞政治反對運動,計畫搞武裝暴動,但被巴蒂斯塔政權事先得知,攻擊卡斯楚等人,死了數十人,卡斯楚則被逮捕,在被捕後他說:歷史將會審判我無罪!但影片畫面是橫屍遍野,無數青年的血液灑滿大地。死亡的意象被宣染成革命者對抗不公不義的世界的鮮血,充滿激昂與道德高度。但我總想著,在不公不義的人間之外,還有個無常的人間。
第四個例子是,韓國的年輕工人全泰壹以自焚來抗議這個不公不義的韓國社會,震驚整個韓國知識界,震撼了許多知識份子的心靈。這或許就是用死來喚起生界之人的意識。
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政治人物可以賺死人票,運動者可以犧牲自己的性命來追求人間的公平與正義。而我想的是,那些個升斗小民,那些死於鴻毛的小老百姓,是怎麼面對死亡?怎麼接受死亡?怎麼死的?
政治運動、社會運動或學術知識,與人的死亡該如何發生關係呢?還是只有宗教才能幫助人們面對死亡?我們的生,是有死之生,可人間,是否生不如死?
死亡,當然與人世間的運作有關,可能因為意外、政治事件、環境等,可以怪罪國家、資本家、政治人物等任何仇家,但問題是,就算沒有了這些仇家,人還是會死,這時該怪誰?現在社會的發展真是了得,連面對死亡也構思出一套細緻的怪罪對象,可以怪許多制度或國家、資本家等等,我想這些都是人為了逃避面對死亡所精心設計的吧。因為害怕的緣故,所以我們開始尋找怪罪的對象,一旦找到了,我們便讓自己找到立足點,而不至於在死亡面前驚慌失措。
可我這樣說並不代表批評國家、資本家或任何制度是不必要的,我的意思是說,死亡所蘊含的可能更深更廣,死亡與有生之年是兩個層面,人間的制度運作、文化內涵當然可以批評與改造,但在這之外,到底該如何直面死亡,而不是站在生之界來面對死亡,利用死亡來作為批評或改造生之界的工具,因為這終究沒有直視死亡,而且每個人都會死,都可能帶著巨大的痛苦或困惑死去,人一旦死亡無法傳回訊息回人間,因此人們似乎總可以肆無忌憚地利用死亡、忽略死亡。
但問題一直在,我們到底要怎麼看待死亡?死亡到底蘊含什麼?代表什麼?痛苦如何消解?解脫如何到來?
我們當然需要把人間整頓地更美好,但是在生與死的疆界,卻總是條陌生的單行道,唯一的路況消息是,這是條有去無回的單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