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 當 快 樂

前幾天不在辦公室，遲到今天才知道－
伊布拉印‧飛列（Ibrahim Ferrer，1927-2005）剛結束歐洲巡迴演唱的行程，回到哈瓦那（Havana），旋於2005年8月7日，因肺氣腫不治，永遠的閉上雙眼！享年78歲。

昨天我還在辦公室放他唱的”Chan Chan”來聽，心裡想著這老小子真是好命，到老還可以名正言順地把胖老婆丟在家裡，到世界各地巡迴演出。
總是帶著袋鼠帽的他，習慣把麥克風線掐成一圈唱歌，小眼睛深情地望著台下年輕的妹妹，我依稀可以想見他用靈魂發聲，唱畢一曲，閉著眼睛享受盈耳臨面的掌聲，享受炫熱的聚光燈投射在身上迷幻氣氛的那個模樣。
有點舊，但是個美麗的姿勢。
然後今天知道他掛了，……有點夢醒恍若隔世的感覺。

關於《Buena Vista Social Club》「記憶哈瓦那」的音樂，鍾適芳小姐寫的幾篇文章，極好，一定要拜讀，這部分我就省省，別獻醜了。
請先看看大大樹唱片介紹他們的網頁
《這不是鎖在博物館的音樂》鍾適芳
《魯本大手不再恰恰恰》
《與伊布拉印相逢在古巴》鍾適芳
還有幾篇訪談討論
《前進古巴》推鍾適芳小姐的發言，必讀
《Cuba,Si》

強烈推薦各位去看小平頭德國導演文‧溫德斯（Wim Wenders）拍的同名紀錄片《Buena Vista Social Club》（台灣翻譯成”樂士浮生錄”，港譯是”樂滿夏灣拿”，對岸譯名為”樂滿哈瓦那”）。
你一定要看看這些用生命演出的樂手，如何在人生最後的舞台發光發熱。去買、去租、去偷、去搶都好，借了可以別還就別還……有興趣的可以向我借，老規矩，得依我的良心決定借、或不借。

說來Ibrahim才78歲，還算”年輕”，我一直以為他還可以再唱個幾年。
其實有點詫異他這麼早掛，這幾年「Buena Vista Social Club」（記憶哈瓦那）那群被世界遺忘又發現的老歌手，在遲暮之年借敵國錄音師之手，用他們熱情的聲音征服全世界後，一個一個，才初識不久，就相繼凋零殞落。

先是到90歲還在把妹的，剛拜‧塞根都大爺（Compay Segundo，1907-2003，國內多譯成”康貝‧塞康多”，這裡依循大大樹唱片的譯法），轟轟烈烈地在2003年7月13日因腎衰竭病逝於哈瓦那。
是的，95歲，你沒算錯。
剛拜大爺在古巴歌壇成名相當早，1956年卡斯楚跟切‧格瓦拉帶著81名漢子，趁夜偷摸上古巴海岸，跨肩揹上彈帶準備革命的時候，剛拜就已經紅到不行了，又寫歌、又彈吉他、又演唱、又把妹，爽的很。
革命之後，娛樂事業都收歸國有，剛拜駐唱的Buena Vista Social Club因帶有資本主義階級色彩被停掉後不久，他到雪茄工廠捲了許多年的雪茄，想應該也是偷幹了不少。
最後在80年代，才又復出，唱情歌騙女孩。
前面提到伊布拉印‧飛列唱的那首”Chan Chan”就是剛拜所寫的情歌（下面可以試聽，附歌詞），野艷吧！
印象中的剛拜大爺，總是戴著巴拿馬帽、雪茄永遠不離手，吞雲吐霧的說著情愛如何主宰了他的人生，說著他抽了80幾年的雪茄，還是健康極了。據說，有回在紐約某高級飯店的禁菸標誌下，剛拜咬著他最愛的雪茄、吞著煙，跟朋友拍照留念，飯店服務人員見狀制止時，剛拜不假辭色，大聲的說：「炸彈才會取人性命，你瞧！我從5歲抽雪茄到現在，已經92歲了，還很完整呢！」
這就是Compay Segundo，一個對享受生命絕對投入的歌手。差點給他活到一百歲。

2003年12月8日，剛拜大爺嗝屁不到5個月，好好先生魯本‧貢札雷茲(Ruben Gonzalez，1919-2003)也蒙主寵召，魯本大手爺爺是個鋼琴手，總是一派悠閒自在，我常覺得他是《Buena Vista Social Club》在台灣人氣最旺的樂手，大家都愛他。
魯本爺爺小時候就非常喜愛鋼琴，卻精神錯亂一心立志要當醫生。
長大後雖然如願進入醫校，卻不太認真，白天上課，晚上就跑到Pub跟許多樂團一起演出，最後還是放棄了醫生夢想（我猜是被退學），當一名專職的樂師。
平日寡言，但超愛彈琴，聽說他最常講的一句話就是－「你要不要聽我彈琴？」
Wim Wenders的紀錄片中，魯本在體育館跟一群跳舞的小孩一起接受採訪，那可不是導演刻意安排的。是因為魯本的琴壞了，沒錢可以修，但他又很想彈琴，因此每天都背著小包包，散步到數哩外的體育館，只為了能夠彈上幾個鐘頭的琴。
一個80歲的老頭對於彈琴的執念，實在令人難以想像。
魯本爺爺與Lili MartinezIn及Peruch並稱為古巴的三大鋼琴師，但多年樂手生涯一直為人作稼。直到1997年，被Ry Cooder發掘後，78歲時才灌錄個人的第一張專輯《Introducing Ruben Gonzalez》（引介魯本‧貢札雷茲），在全世界銷售量近百萬張，2000年趁還沒死，趕快再發行第二張專輯《Chan chullo》（大手恰恰恰），搭配著不停的海外演出，又是一陣熱銷。

魯本的大手，最後還是讓上帝給牽上去了，記憶中，魯本爺爺專心旁若無人地彈奏、偶爾靦腆笑著的畫面，如今還鮮明活躍著。

最年輕的伊布拉印‧飛列 歐吉桑（Ibrahim Ferrer，1927-2005）是非裔古巴人，1927年出生在古巴第二大城－聖地牙哥（Santiago），因為母親在舞廳工作的緣故，伊布拉印很早就接觸到音樂。
12歲時母親去世，伊布拉印從此成為孤兒，為了生計，13歲時就加入一個名叫《Los Jóvenes del Son》的樂團演出，之後參與過許多的樂團，像是Conjunto Sorpresathe、Orquesta Chepín Chovén、Beny Moré Orchestra（Beny Moré是古巴頌樂Son之父，伊布拉印在此團僅擔任幕後合音的部分）等等。
1953年，他開始加入古巴當紅的歌手Pacho Alonso的樂團Maravilla de Beltrán的演出，後來這個樂團從Santiago移到哈瓦那演出，改名為Los Bocucos，伊布拉列也隨之搬到哈瓦那。
Los Bocucos是70年代古巴最紅的樂團之一，比起前面兩位早早成名的樂手來說，伊布拉印坎坷許多，雖然有著細膩感人的歌聲，但他的歌手生涯其沒有大紅大紫過，他說那時每個月的平均收入大概只有15塊美金上下，直到他遇見生命中的天使－Ry Cooper桑。
1991年時，伊布拉印其實已經決定從歌壇退休了，當Ry Cooper找上他要錄製專輯時，伊布拉印意願並不高，還推托著說他要先回家洗個碗，考慮看看。
誰知道這一去，開了口，哼唱幾曲，錄了音，拍了電影，全世界竟都換了樣。

Ry Cooper逢人就介紹伊布拉印，說他是「古巴的納京高（Cuba's NatKing Cole）」輕柔溫暖的歌聲，「這輩子不可能再遇上第二次這樣的聲音」Ry Cooper在記錄片中這樣說道。
成名後的伊布拉印邀約不斷，經濟情況也改善許多，從舊社區的小公寓搬到有西班牙迴廊的獨棟別墅，有了掌聲、銀子，伊布拉印對歌唱的熱情越燃越熾，第一張灌錄的專輯《Buena Vista Social Club Presents Ibrahim Ferrer》馬上獲得2000年的葛萊美獎，2003年再錄第二張專輯《Buenos Hermanos》。
古巴歌謠豐富至極，有許多不同的音樂流派，請參閱wendelin親身去到古巴的這篇文章。

伊布拉列的作品雖然主要是以演唱頌樂（Son）為主，但其實波麗路（Bolero，慢板情歌）才是他的最愛。他曾說從小在舞廳長大，聽到的每一首探戈（Tango）、倫巴（Rumba）的曲子，他都私下改編成Bolero亂唱一通。

雖然一直沒有成名，但伊布拉列一直對自己的聲音很有信心，每次唱歌他總是一臉爽樣，特別是唱著他最愛的Bolero歌曲。
2003年接受訪問時，他黝黑烏亮的臉上突地漾著自信的神采，說道
"Everywhere I go, I find the same thing, such a warm reception to my singing",
"That's the best memory I have. For me, that's what matters."

當年他與女歌手歐瑪拉‧波昂多（Omara Portuondo）對唱的《Silencio》（寂靜），早已成為古巴情歌的經典。
如今，伊布拉印‧飛列單飛去跟老友相聚了，此後，將只剩下歐瑪拉‧波昂多（Omara Portuondo）一個人，獨唱情歌。

Ps. Omara Portuondo在2005/10/28-29於台北國父紀念館有兩場演唱會，順便幫大大樹推一下。

這幾年，記憶中許多美好的事物，都不斷被時間輕輕提起，拋在身後。
看著父親悄悄飛白的頭髮、情人眼角無理橫生的細紋，聽著幾年前感動過你的聲音，心中的迴響計算著時間的距離，回憶卻是漸生漸遠，想清楚些什麼，只覺得難。
還好我們當時快樂，遇見這些美麗的聲音。

下面這首《Chan Chan》（強強）是剛拜大爺寫的艷歌，這個版本是由伊布拉印歐吉桑唱的，背後合聲那個部份就是剛拜大爺的聲音，仔細聽，也許可以聽到雪茄煙燻的味道。
第二首《Dos Gardenias》（槴子花）就是伊布拉印歐吉桑最愛唱的Bolero，濃情蜜意娓娓道來，簡單舒服。

《Chan Chan》

De Alto Cedro voy para Marcan
Llego a Cueto, voy para Mayar（Repeat*3）
從奧托山多 我要前往馬卡尼
經過奎多，再往瑪亞尼

El cario que te tengo
我無法拒絕
No te lo puedo negar
對你的愛
Se me sale la babita
什麼也做不了
Yo no lo puedo evitar
淌著口水發呆

Cuando Juanica y Chan Chan
歡尼拉跟強強
En el mar cernan arena
躺在沙灘戲沙纏綿
Como sacuda el jibe
她豐臀搖晃
A Chan Chan le daba pena
強強心馳意盪

De Alto Cedro voy para Marcan
Llego a Cueto, voy para Mayar（Repeat*3）
從奧托山多 我要前往馬卡尼
經過奎多，再往瑪亞尼

Limpia el camino de paja
清理甘蔗葉的小路
Que yo me quiero sentar
我只想坐下來
En aqul tronco que veo
坐到那輛卡車上
Y as no puedo llegar
不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De alto Cedro voy para Marcan
Lleg a Cueto voy para Mayar（Repeat*3）
從奧托山多 我要前往馬卡尼
經過奎多，再往瑪亞尼

《Dos Gardenias》

Dos Gardenias para tí
送你兩朵槴子花
con ellas quiero decir
代表我想跟你說的話
te quiero, te adoro, mi vida.
我愛你、我仰慕你、我的愛
Ponle toda tu atención
請你全心全意傾聽
Porque son tu corazón y el mío.
因為那是你的心、我的心

Dos Gardenias para tí
送你兩朵槴子花
Que tendrán todo el calor de un beso
裡面藏著我溫暖的吻
De esos besos que te dí
輕輕蓋上你的唇
Y que jamás encontrarás
你絕不可能擁有這樣的吻
En el calor de otro querer.
在別人的臂彎

A tu lado vivirán y se hablarán
他們將伴隨著你
Como cuando estás conmigo
像我對你的柔情蜜意
Y hasta creerás que te dirán:
你將會相信
Te quiero.
我愛你
Pero si un atardecer
如果有一天
Las gardenias de mi amor se mueren
槴子花失去笑靨
Es porque han adivinado
那是因為他們發現
Que tu amor me ha traicionado
你背叛了我
Porque existe otro querer.
有了新的愛戀

最後，survey了一些悼念Ibrahim Ferrer的文章，一併看看
漂浪‧島嶼《少了一位巨星  伊布拉印‧飛列》
姿勢份子《Farewell,Ibrahim Ferrer》
飛行的艾瑞克《伊布拉印‧飛列Ibrahim Ferrer》
聞.見.思.錄《Ibrahim Ferrer,1927-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