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 當 快 樂

前幾天從Telecom的廣告《甘地篇》談到科技發展的重點，不該變成少數人謀取暴富的工具，就讓我又想發發牢騷。
特別是這幾年智慧財產法（包括專利法、商標法、著作權法等，以下論述以專利權為代表）的發展，越來越讓人質疑這個制度的目的何在？

《今日美麗的威尼斯》

照片轉貼自http://travelpuppy.com/italy/venice/business.htm

先大概說明一下專利法的源起。
世界上最早將專利制度付諸法律明定的，是以商人立國、稱霸地中海地區的威尼斯共和國（Republic of Venice），早在1474年就頒定專利法（Venetian Patent Ordinance），當時立法的背景是因為威尼斯共和國與東方的鄂圖曼土耳其帝國（Ottoman Empire）爭奪東地中海的霸權失敗後，海上貿易受阻後，只好致力於國內的製造業，因此充滿保護主義的色彩。
（1474年，中國還在一堆宦官夾不到卵蛋，滿朝廷亂跑的明朝）

當時「專利權」保障的對象並不是發明人，而是提出申請的貴族、商人，藉此打擊異己，換言之，你要與當權者合作，我才核發專賣權給你，否則，就吃屎吧！

威尼斯商人的狡詐，可是史有昭訓！

其中最關鍵的影響就是以「由公權力主體給予相當期限寡占權利」的方式，來保護專利。
在15世紀那樣一個公平正義還藏在上帝口袋裡的時代，當權者為何要平白無故使用他的公權力（槍桿子）去保障你的權利，其中當然牽涉到利益輸送的問題。

這樣的立法出發點，後來深深影響了英國1623年的「壟斷法（The Statute of Monopolies）」。
英國「壟斷法」的出現也有其歷史原因，因為當時英國許多產業都必須由國王特許才能經營，然而由於過度濫發特許證給皇室親族的結果，使得日用品的價格日益昂貴、品質卻低劣無比，國內貿易因而大受影響。
1621年英國因應貿易量劇減，成立了「貿易及殖民事務樞密院委員會（The Committee of Privy Council for Trade and Foreign Plantations）」，掃除相關貿易障礙，因此國會才制定了「壟斷法」，來抑制當時國內嚴重的貿易壟斷情形。
想要抑制壟斷、取消特許，對有power的既得利益者來說，當然得拿些好處來換，專利權就這樣被交換了出去。

簡單來說，就是雖然取消特許，但是對於你有專利的產品，還是在相當的年限，由國家使用公權力來保障你的獨家生產製造販售利益。
專利制度剛開始的立意雖然有點偏差，但隨著工業革命的發展，這個制度卻意外誘發了產業技術的蓬勃發展。

你或許可以讀到許多專家學者，大書特書讚許英國是第一個擬定具有現代意義的專利法的國家，「現代意義」到底是啥意義？
笑死人了，現代個屁，精確的用語是具有「資本主義意義」的專利法。
你可以清楚的發現其中的弔詭，這部法的名稱是「壟斷法」，目的是為了抑制壟斷的情形，然而專利權的本質就是種壟斷的制度，兩者如何共存？
因此，這部法中出現了兩項制度設計來折衝兩者間的利益衝突：

A.專利保護設有期限（當時是14年），以免長期保護造成不可違逆的壟斷。
B.由法院專責審理專利權存否（剝奪國王特許的權利），避免濫發專利權。

這，或許就是他們所說「現代意義」的專利權。
在壟斷（私利益）與反壟斷（公利益）之間搖擺，想辦法折衝兩者間利益均衡的一個制度。
這樣的精神又深深影響了原本是英國殖民地而後獨立的美國，1790年，美國幾乎是建國後，立刻通過了「專利法」，並且因著人權立國的思潮，這幾年美國的專利法的發展不斷地向「私利益」傾斜。
而所謂的「私利益」，在多數的情形，其實就是等同於「階級利益」、「資本家利益」。

在這篇「自由主義對智產權的抗爭（The Libertarian Case Against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一文中，有個有趣的故事，有興趣的人可以參照原文：
http://libertariannation.org/a/f31l1.html

英國著名的社會學家史賓塞(Herbert Spencer, 1820-1903，就是旁邊這個頭髮跟鬍子連在一塊的人)在他的自傳裡，提到一個關於專利權的故事：
史賓塞發明了一種新的病床，基於為全人類奉獻的高尚情操，他願意不去申請專利讓廠商任意生產。令他沮喪的是，這樣的好意竟然遭到backfired，實際的情形是沒有廠商願意去生產他的病床，因為沒有人願意冒這樣大的風險投入資金，去生產一個沒有專利權保障可以獨家販售的產品，因為這樣的產品勢必將遭到市場上其他廠商大量複製，然後削價競爭。
《An Autobiography: Herbert Spencer Vol. 2, Book by Herbert Spencer; D. Appleton & Co., 1904》
其實市場上，還是有很多廠商投入生產沒有專利權保護的商品，只是風險較高、利潤較低。
如果史賓塞沒有騙我們，在這個例子裡，廠商應該是想要藉此要求他去申請專利，好讓他們可以追求較高的利潤，降低投資的風險。
這個故事的關鍵是，在有專利權可以保障其獨占利益，降低其風險的情形下，資本家會有較高意願投入產品的製造生產；但是如果沒有專利權的保障，他們的意願只是較低，只要有利可圖，他們還是願意生產，進而因為許多廠商投入生產，最後一定會出現產品削價競爭的情形。

獎勵創作者的目的要能達致，前提是必須先滿足資本家的利益，這才是專利權的真面目。

你可以發現，前者（有專利權）的情形，消費者要花費較高的成本，資本家輕輕鬆鬆賺比較多錢；但在後者（無專利權）的情形，消費者將可以用比較低廉的價格取得所需的東西，至於資本家則為了賺錢，要辛苦去cost-down，或是改良產品，取得新的專利。

換言之，專利權其實是完全偏向於保障資本家的利益，「公利益」只是個反射利益罷了！

我一直抱著這樣的質疑，真的要這樣給予創作者壟斷的權利，才能鼓勵創作嗎？少了利益的誘因，就沒人願意創作了嗎？（那17世紀前的文學藝術創作是為何而來？網路一堆嚇死人，萬能超強的Blogger為何而寫）
為了獎勵一個人的創作，同時就應該抑制其他廣大的群眾在這個領域的利益嗎？
如果獎勵是必要的，那應該抑制到什麼程度才算合理？

事實上當專利權壟斷利益到一個巨大、無法控制的地步時，「促進人類文明發展」的制度目的根本就蕩然無存。

幾個世紀以來，專利法效力的不斷變強，究竟是獎勵人類勇於創作、研發多？還是限制人類文明發展多？究竟是促進全人類福祉多？還是保障資本家的暴利多？

微軟（Microsoft）的昏倒死（Windows）作業系統，就是個值得我們省思的例子。
一個爛作業系統，讓特定人賺翻了、賺到他們好幾輩子都揮霍不完的財富，然後讓95%左右的人（另外5%是用Mac Os或Linux等其他作業系統）共同承擔電腦不好用的不利益。
真是忍不住要罵聲

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