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9,2017

破曉前



破曉前
一聲最哀傷鳥鳴
劃破蒼穹

你看見的悲傷
和我滲入骨頭經歷的悲與傷不一樣

我在霧中 失了秉性
錯過來時路

小記:領孩子逛老市場,他說像是走進時光隧道,我悄悄地牽繫著自父母那承襲的老習慣、試著讓共同記憶在這一刻有新成員的經驗複寫。我不是因為現實的迷失,以人情味替補而步入市場,我是因為生活得要繼續,我在一張張樸實面孔裡看見內化為生命的安然,面對現實未被磨蝕殆盡的平安希望,肩上裝滿菜的春捲包、拉鍊口袋裡隨步伐發出的小聲響、古老卻新穎的老廟立面、再熟習不過的日常母語…,這些像極了衣服上的皺褶,以一種奇異的方式訴說著

生活會繼續…。

wenchi發表於 樂多13:26回應(0)引用(0)一瞬光影

December 7,2017

老手藝.做香




天氣轉冷這日,同課程造訪知名的老街,
領學妹覓宮廟白虎側廁所,
等候之時,我定腳在廟坪上享受溫暖如夏的冬陽。

平日的街巷,沒有大量觀光客,
更能感受這原本的安靜生活步調。

而這一刻寧靜到只有全世界就剩下香與香撞擊聲,
人與神明透過燃香、默禱儀式達成神祕約定,
無須法律制約的無聲信守,
我嗅著淡淡的虔誠氣味,按下了快門。

wenchi發表於 樂多12:26回應(0)引用(0)好日慢慢

December 5,2017

左橫屋





山腳下的老屋,早期為正廳及右橫屋,父親在結婚前在另一側加蓋了左橫屋,最內側是間像小叮噹的榻榻米臥室,進屋後先往後院走是小客廳、儲物間、小廚房,像右側則是後來的小書房、榻榻米木門的臥室,小客廳藤椅是媽媽的嫁妝。不鏽鋼的小茶几有個小瓦斯桶,是父親泡茶的地方,家中似乎一直有茶罐,裏頭防潮軟袋一小卷一小卷用橡皮筋綑綁,即使我成年後,印象最深的是父親生活裡的茶,將一斤幾百塊的茶喝的像是幾千塊。

後院、土牆內側的鳳凰樹下是媽媽種菜的地方,雨天過後要拿桶子撿大鍋牛,自小不喜有黏膩液體、表面光滑的生物如青蛙、蛇。與小廚房相對的另一頭是貼有磁磚的浴室、閒置的豬圈、茅坑,上個廁所要走得老遠,小時候恐懼黑暗,上廁所都用飛奔的方式,跑過掛在雜間橫木上沾著灰塵的斗笠簑衣,內心老覺得毛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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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chi發表於 樂多11:37回應(0)引用(0)生命書寫

車牌雜貨店



車牌雜貨店

幾年前的舊地重遊,未見記憶裡的小巷口,原來的雜貨店已拆除,一旁的藥局與家族爭所有權的恩怨,鄉壤長輩間幾乎無人不知,我看著褪色車牌站牌、舊帆布、陳舊而光滑水泥地平,斜斜前進的光線輕輕揚起粒粒分明的灰塵,彷彿見到快速一轉而去的四十個春秋。巷內紅磚矮牆仍在,上頭白色油漆字樣精神標語已斑駁。往裡走,偌大的廟坪是兒時的遊玩基地,站定腳步端看著眼前的宮廟,兩側房子、巷弄,努力拼湊殘存的童年生活記憶。

老家在不太起眼出名的鄉下,沒有介紹自己的出身、童年之前,現在常有人會能被分辨、想像的人事來指稱它,譬如逾九十歲的老名醫師謝春梅,或是說穿龍圳灌溉的地方之一,甚至是圳旁有名的餐廳、豆腐店等。在東西向未開通的年代,這裡是往內山的最末個較寬廣平原,進出到汶水獅潭、大湖卓蘭必經之路,大路寬度約十一二公尺,容兩台客運通行,兩旁除了新蓋的房舍,還保留近三十年未變的模樣,老的藥房、車牌廊ㄟ、日式雨淋板的低矮房舍、店門是木製的門板、低矮不高的騎樓…,過去不到四米寬的窄小巷口變寬了,不知何時巷口南側一間雜貨店拆除了,鄰牆上遺留著屋簷、浴室磁磚、連接一二樓鋸齒狀的階梯等的痕跡,小時候對它的印象停留在店面的玻璃櫃,櫃上琳瑯滿目的各種零嘴。 ...繼續閱讀

wenchi發表於 樂多11:33回應(0)引用(0)生命書寫

天公生做鬧熱




還記得小時候,除了被比較在校成績之外,愛極了過年,吃得玩得比平時多也更理直氣壯,一群小孩總有方法玩。除夕夜有紅包可以拿,晚上可以特別晚睡,拉開電視屏幕看應景的賀年節目,拿著香掂量自己分來爆竹量,在禾埕魚塘邊玩沖天炮、水鴛鴦,嗚著耳朵看爸爸拉開引信將大龍炮點著,冒出像噴水泉般的燦麗火花。睡前要掏出口袋的紅包塞入枕頭下,一整夜睡在滿滿紅喜氣自然是笑盈盈。

父親一直手術前夕,曾問他要不要去廟裡拜拜,他說他的天公會保佑他。這麼的虔敬而篤定,在他還在後面的那些日子裡,其實很少見,或說他甚少顯露他的狂妄自大、卑躬屈膝的忿忿不平,更多的是他的不羈,穿夜市拍賣的廉價衣褲照樣過日子。周六晚的固定行程,是不戴安全帽騎著摩托車載孫子去逛夜市,出手大方地讓童心重的孤毛子繞圈圈騎電動車盡興,平日省吃儉用,不再養上山雞的父親,依舊維持往日的習慣,桌上會有他特意買回來的烤鴨或切他肉類白斬切盤,要讓餐桌旁的每個人吃的好吃的飽,確定其他人動了筷子吃了三分之一後,他才開始吃,舀湯至碗裡喝起一碗熱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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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chi發表於 樂多00:12回應(0)引用(0)生命書寫

December 4,2017

身在底層家庭



族繁不及備載之「我是哪裡人!?」

說到我的出身,近來幾次在公開場合的說法越來越趨於簡化,最常說,我來自很鄉下的鄉下,長在很傳統的大家庭,讀書時同學們以為我是外省人,工作時常要國台語交雜,等到親耳聽到我使用熟捻客語表達時,對方才驚呼說我怎不是閩南人。無論是哪個印象,我一直清楚自己語言上的母文化,只是鮮少主動為自己掛上這只帶著政治意涵的標籤,尤其是與人初識時,對方表情略顯驚訝或語調上揚地拉長哦音的回應,決定了我接下來與這相關話題的講述方式,非到不得以才語正辭嚴地談論內外在的客家意識及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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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chi發表於 樂多23:30回應(0)引用(0)生命書寫

時間釀的野果子



【時間釀的野果子】

橄欖小時候最常吃到的零嘴之一,用小小的透明袋裝,一小袋十元。以前只要口袋裡有銅板,都會小心翼翼地防止它在我粗心大意、失神、太得意時… …,邊走路邊猶豫要買哪種西秀ㄟ時也要捏著褲口,深怕珍貴的零角掉了出來。巷口雜貨店的橄欖有甘草口味、深紅色的辣味、深黑色的中草口味,前者最容易買到,後者要碰運氣,至於辣的,沒啥可吃時才會入嘴,然後猛喝水。另外一種是秋末冬初時的新鮮醃橄欖,吃起來軟綿,最後剩下的硬核,繼續含在嘴裡延長那味道。

幾種常見的橄欖,得細微觀察才能從樹姿、葉形、果實來分辨它們的不同,最常出現在家中的是土橄欖,父親用它來釀橄欖酒。盛產時節,門口會有一袋袋裝的橄欖,準備洗淨後入大甕,加酒及水。餐廳經營後期,店裡會有大玻璃罐、大酒甕,咖啡色澤液體是釀了一年以上的橄欖酒,父親是一手酒杯,一手瓶裝橄欖酒,將有解酒功能的水注入客人酒杯裡,彷彿那是千杯不醉的神奇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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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chi發表於 樂多22:20回應(0)引用(0)生命書寫

December 3,2017

步行錫隘古道



「很忙,為何要去爬山?」

聽到這問題,我楞了好一會。

首先,這事不在於踏青親近自然、認識臺灣百岳,且無齊全裝備,稱不上是爬山。這是「人」、「屬地」、「淺山山林」、「土地/鄉土」的草根性之間的思索與步行

我試著回推那個不知名的起點,移住外縣市二十多年,關於家鄉停留在國高中階段,單純地想對認識自己成長地多一些,經過四十餘天後,當初的認識變得更清晰,想多瞭解父母從未離開過的地方、他們心繫著卻未曾明說的山林聯繫,在文史資料、自然生態知識之外,想像著他們經歷過的年代、過的生活、刻烙在生命的時空痕跡。

#錫隘古道
#爬一座更靠近父母年輕時代的生命山林

wenchi發表於 樂多18:50回應(0)引用(0)行腳風景

December 1,2017

誰像朋友般說話



他的文字讀起來像在說話,對我說著他在這個當下的念頭、想法、感受,一句接一句的順暢,他的話語有對象,而我正坐在他的前面,即使他的眼神已飄向遠處,我可以清楚確認他正說給我聽,耐性而和緩的撥開我曾有過的問號,包括隱抑的抵抗、不馴。

再一次,被直覺給收服,由外到裡的心悅臣服。

生命是亮的是暗黑的,經過文字成了光,人隨著年歲遠走,但,這光兀自閃耀,在記憶的化外之地。

詹宏志,2006,人生一瞬。台北:馬可孛羅

wenchi發表於 樂多22:07回應(0)引用(0)蠹魚喃喃

November 30,2017

庄肚、屋下味緒的生活況味




(由2017/05/17/<食藝峨眉>計畫搭配紀錄片的文案進行改寫)
在峨眉的一百零一種生活味道-->庄肚、屋下味緒的生活況味

成長在客家庄的女孩,常常還沒讀漢書識字,從小跟著父母從廚房走到上山學做事,拔草採菜、撿柴燒火、餵雞趕鴨...,學會分辨田邊、屋前不起眼的野草,知道眼前的這個綠色葉子是逢年過節不可缺的重要食材之一。常在客家庄吃到的艾草粄、艾草粽,即便家家戶戶是使用糯米、艾草等相同的食材,最後包進乾蘿蔔伴炒過的香料,配方、調味料及烹煮方式的些微差異,走進一百戶人家,就會有一百種風味為略略不同的食物味道,最合自己口味的,肯定係阿姆做介,媽媽是孩子學習品嘗食物味道的第一個老師。


【血液流著的好客基因】

曾聽人說住在山裡客家人的好客,這對成長於物資相對困乏環境的爸媽而言,倒像是盡力招待,鮮少常民能將人參燕窩端上桌,主人家能招待人客最好的菜就是山珍海味,雞寮裡的雞鑾就是澎湃,將重要節日祭拜神明祖先的三牲入菜,有乾魷魚、有雞肉、有三層肉就是款待。小學時住老家,逢拜拜做熱鬧,家裡常是好幾桌的客人,當孩子的我們不只要在廚房幫忙,也要去巷口雜貨店提酒買飲料。


【鄉下的日常餐桌】

住在鄉下,吃頓飯配無價山景水聲入口,山窩的風,吹過竹林嘰嘰嘎嘎作響,伴隨著整群唧唧的蟬鳴、及停在電線上的黝黑大捲尾的鳥叫聲,屋旁的水圳呼魯魯流動,不遠處的人家看家狗吠吼著,隔壁伯姆急急舀圳溝水澆菜為了進灶下煮食。廚房水龍頭細長水流濤洗過精米、沖流過被菜蟲啃食過的青菜,灶下鍋鏟鏗鏘響,香氣穿越玻璃窗門在巷子裡繞,飄向外頭筆寫作業還拼命玩的細嬰仔,加點巧思、變化料理菜園冰箱食材就是尋常的家常味,這總是我家餐桌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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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chi發表於 樂多00:05回應(0)引用(0)生命書寫

November 23,2017

生命書寫。0-3-6歲 【當十四個月的細賴ㄟ】



窗台小盆,在天候轉冷時有了新芽,
它從乾枯枝條下重生,好勝激勵人。

後:
讀書會結束,不間斷說了些話,人彷彿處在生啤酒杯的泡沫上,輕然然地浮著,浮在早已頹圮的老屋上,浮在跟著父母四處搬家的省道通學道、有雲霧繚繞優美陵線上。抵抗著瞌睡蟲,按著一個個按鍵、一句接一句的詞彙、形容詞與真實人事地的像樣句子,遙想那很久以前片段印象:

生命書寫。0-3-6歲
【當十四個月的細賴ㄟ】

回溯自己最早的記憶,對於幼稚園時期僅模模糊糊的印象,唯一清楚的是江老師的嚴格、不笱言笑,低沉而嚴肅表情就是全班安靜無聲的利器,而母親總是喜愛這樣的老師,她可以安置很多的安心。隱約記得為免被師長責罰,鮮少不守規矩或欺侮同學,影響了後來小學國高中階段對同儕的互動。那時,從家門到校門一二十公尺,經過直聳的玉蘭花樹、葉子像雨滴的高大鳳凰木、再穿過寬廣的廟坪,爬上幾個階梯就到了教室,對遠近無太多記憶,倒是記得自己畢業那個月,坐在磨石子地板最後頭的木馬上,大聲回答老師問題而被大聲喝斥。

父親走後,偶然間聽媽媽提起從前事,說我剛出生時,向阿公阿婆謊稱頭胎是細賴ㄟ,不讓阿婆騰手替襁褓中的嬰兒洗澡,緊接著順利在一年又兩個月後生下第二胎,再將實為男孩身的弟弟謊稱為細妹ㄟ,養在一起,就成了後來的一男一女,誰長誰幼也就不那麼重要。而更重要的是,沒人會刻意去揭穿或辨證真實為何。

原來,自己潛藏著被認知的「不像女生」,其來有自。

wenchi發表於 樂多22:45回應(0)引用(0)家 • 記簿

October 29,2017

仙山古道踏查記



=====踏查記錄參考-仙山古道=====

時間:2017年10月29日(日)
天氣:晴,有風。身體肌肉痠痛很有感。

▒ 獅潭義民廟-老街-小東勢

上午九點許,獅潭義民廟階梯上,古老師先開場解說我們現在所在的新店村,指了東側仙山稜線,一行人往老街方向前進,聽古老師的解說指引,先後造訪了老街、小東勢的重要文化資源點:門廊下曬著苦茶籽的獅潭村史博物館,土地公香爐插著三只竹片聯合辦公的豬皮伯公廟,百年龍眼樹與馬偕曾在樹下拔牙故事,假日分外安靜樸拙的傳統合院老屋,小東勢溪旁看守著山澗谷地溪流的石硤伯公廟、老街尾土地公神像貌似蒙古人的楓樹伯公廟與正在彩繪著神龕的在地素人藝術家(楊’R)。古老師說明小東勢的「勢」是方向,東勢指東邊,大小東勢用河的寬度區別,河較小的是小東勢,反之是大東勢。

進出小東勢的路,除了產業道路寬度給車通行外,多為單人可過的簡單水泥,印象最深的是順山谷地勢開闢的田邊(唇),以大塊人工粗鑿的溪石疊壘,田埂仍保留著泥路,而古老師說以前人工作是從這山頭到對面山頭,現在小東勢溪上的小水泥橋,容兩人側身而過,在更早之前要過溪,人要踩踏大石跳到對岸,靠山吃山的人,勢必要有強健的腳力,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山事勞動與自然共存之道,成了一另類山居生活想像的實踐。

跟著隊伍或行或停的聽老師們的解說,對於位在內山曾經紙、山林產業興盛的獅潭、小東勢有了不同以往的初步認識,除了獅潭仙草之外的人文故事、地景、植物,戴老師沿路解說了與生活緊密相關的民俗植物如麻竹(禾本科,以前用作房子樑,食用筍乾、粽葉)、四五月撿桂竹竹殼(做笠麻)、做為圍籬用的刺竹、避邪用的大赦草(藤相思樹,豆科)、咖啡代用品九節木,或是原住民用來包肉的姑婆芋等。回程大夥兒也被戴老師現場口考了稍早逐一解說的植物如茄冬、錫蘭橄欖、阿勃勒、波蘿蜜、肖楠、楊梅、腎蕨、龍柏、竹柏(百日青,葉有芭樂味)、觀音棕竹、山棕、黃椰子(果實拿來當子彈玩)、魚腥草(狗貼耳,有臭味、有助於免疫力)、鴨腳木(鴨母ㄍㄨㄟ,做木屐或火柴棒及浮標之用)、賊仔樹(山漆,芸香科,胡椒代用品,又名臭ㄍㄚ樹)、用做薪材的九芎(樹皮光滑又名猴不爬,樹材硬又脆,從前用來燒火炭、做彈弓或火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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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chi發表於 樂多23:36回應(0)引用(0)行腳風景

May 29,2017

峨眉的一百零一種生活味道



過節日,即團圓。

「峨眉的一百零一種生活味道」一文,想法出自與孩子間的日常對話,從食物談人的關係、情感的流動,同時也是我多年在社區、社群的發問及嘗試,探尋人我之間的可能性,文章,最後回到我的家族,以及歸屬的命題。關於生活的況味,來自父母對家族、自家的看守,然後,讓孩子們也浸淫其中。日子,要懂得怎麼過,也慢慢能書寫,其他的留不住,至少還有文字。

===我是分隔線===

在峨眉的一百零一種生活味道

✽引
對孩子而言,世上第一美味佳餚,是媽媽煮的每一道菜,那種無法言喻的熟悉味道,等到離開父母在外生活時,與家有關的獨特記憶,才慢慢地鮮活起來。

成長在客家庄的女孩,常常還沒讀漢書識字,從小跟著父母從廚房走到上山學做事,拔草採菜、撿柴燒火、餵雞趕鴨...,學會分辨田邊、屋前不起眼的野草,知道眼前的這個綠色葉子是逢年過節不可缺的重要食材之一。

常在客家庄吃到的艾草粄、艾草粽,即便家家戶戶是使用糯米、艾草等相同的食材,最後包進乾蘿蔔伴炒過的香料,配方、調味料及烹煮方式的些微差異,走進一百戶人家,就會有一百種風味為略略不同的食物味道,最合自己口味的,肯定是來自自家媽媽親手做的,因為媽媽是孩子學習品嘗食物味道的第一個老師。

✽尾聲
繞著媽媽長大的小孩,接近吃飯時間,只要聞到很香的炒菜味道,便耐不住身體飢腸轆轆的抗議,小腳急呼呼地奔進廚房找熟悉的身影,然後一手扶桌緣,墊起腳尖手伸得老長,暗自偷捏還沒端上大桌的菜進嘴巴。儘管常被大人罵說沒規矩,也被縱容著赤手偷吃菜的小毛病,直接塞進身體的滿足、回味再三的好吃,這樣的美味不是因為食材選料的昂貴或稀少,而是這些媽媽們滿滿的愛,無聲守護著家的堅定。


✽✽背景的生活聲音✽✽

山邊,風吹竹林嘰嘰嘎嘎作響的聲音、蟬叫、大捲尾斑鳩小彎嘴或綠繡眼
水邊,小溪澗
屋邊,狗叫、雞啼
菜園,踩碎葉、舀水澆菜
廚房,水龍頭放水流在食材上的聲音、洗葉子洗米、鍋鏟翻動食物與鐵鍋碰撞的聲響

wenchi發表於 樂多19:55回應(0)引用(0)2017夏冬

一日金瓜石.行過踏階上的流金歲月



【東太平洋的洗禮】

行車至東西向終點,短短十餘公尺的隧道,人的視角被收攏在遠處的一個小光點,速度減緩,海平線瞬間朝向人一湧而開,海味穿過玻璃窗塞滿車廂天空。灰濛濛壓著略顯厚度的雲層,海面隨風揚起的白色波濤與深色水影成最醒目的色彩。沿著海線前行,右側是低矮植被滿布的山零星散布著迎風挺立的台灣百合,左側連綿不絕的不規則海岸線,餘光不住地想越過護欄一覽海變動不居的潮線,與遠凝視線盡頭的奇異寧靜感。後方有車跟著,得要維持著六十公里的限速,不時地想輕踩剎車慢下來。海與島的線條,得要不急不徐的速度,最好的姿勢莫過於雙腳站在岸邊眺望,俯仰低頭任何視角都有細細小小事物進入腦海,喚起曾有的記憶。山腳下最末一只燈號,讓車行速度趨緩,四十五度角仰望十三層倒像是神的世界,猶如進廟裡執香禮拜、與神明說話的儀式,於是,我在心裡靜靜地說:「嘿!我來了。今天來踏查銅山及新山,謝謝這一路交通平安與氣候的宜和!」,仰望成了超越時空現世的行儀,爬坡前內在煩躁、虛妄的消減。

斜坡第一個轉角過橋,蔥綠山色間的褐色岩壁流過白色點點落水,接連一周的雨訊,讓今日的山水景多了餘裕,遊客三三兩兩。接連幾個超過四十五度的陡路、髮夾彎,不時留心對向車道,也驚嘆於對側山頭露出岩層的造化力量。這天的海平面、山景、彎路及公車站,比平時更多了從容的生活感,而非日韓旅客必訪的觀光勝地。入館前,靜靜地等警衛確認身分、等黑色鑄鐵礦工推礦車剪影的入口柵欄開啟,這十餘秒,像是等待幸運之神在黯淡無奇的現實裏起鬼斧神工之力,彷彿穿越迷霧後,等在前方的會是陽光普照的豐盈大地。入山後,感知神經不時做工,秒秒似渺渺,時時皆有領受、啟迪。

不下雨沒陽光的金瓜石,還它原有的生活節奏,我在收拾、分類、確認著要帶下車的物品,想來鎮日的踏查並不輕鬆,從腦門向後無止地延伸而去的痛感微微,下意識地按了兩側太陽穴、後頸兩側的頂端、深呼吸後關上車門按下遙控器,再次遠望貌似人形的山。




_____瓜山-->銅山_____

簡短與領路的在地人張大哥寒暄後,遞上前年駐館開放日與民眾分享的黃金博物館鋼筆水彩速寫明信片做為自我介紹,旋即開始今日的路線踏查。邊走著邊聽這周正好輪值館舍警衛晚班的張大哥說他的經歷,原來他是銅山人,在化纖廠做了快三十年後退休,回到自己的家鄉,對金瓜石豐富多樣的礦石有興趣,閒餘時漸養出了收藏石頭的嗜好。過本館飛快地巡禮了山腰處的神社後,在水圳橋前的大石前停下腳,張大哥拿出一只鑽頭,分毫不差地將其置入滿是孔洞的大石空隙之一,解說著它的用來鑽洞以便礦工填入火藥炸山挖金礦的用途,並述說從父執輩那聽來的佚事,當時的礦工會佯稱鑽頭毀損要向日籍管理人申請新的,舊的便私藏。而身後順著山谷匯聚成的小溪谷,在黃褐色前的上游溪水在自來水未普及時,成了本地人飲用水的來源,從前人都住在本山,和同行者踮起腳往本山山頂望去,除覆蓋地著的植物、露出的岩塊、白色警示牌、舊坑口、後來被開挖金瓜山頂成凹處的山陵線外,別無他物。曾經匯聚著人們生活的足跡,現已了無痕跡。



【面向海的金瓜石社會階層】

走在步道上,張大哥解說著本山到五坑的安山岩地質岩層,過水圳橋的右側內有一豎井,他提著館方應在其內建置一垂直往上的玻璃電梯,讓來訪者認識礦山的岩層及礦石的開採作業,從步道右轉階梯推開第一家的白色木門,往裡走穿過幾被植物漫過的小路,往上拔兩三步即是一舊坑道,從前是五六名礦工為一班,責任分組共同負擔挖礦及礦產,雨後土讓鬆軟,在小路上止步拍照,由張大哥指出舊坑道位置,退休後沒有值班的閒暇,平時常爬山巡坑道。


銅山垂直向溪谷的祈堂老街,我們站在頂端,張大哥右臂指山谷最高處,往下俯瞰正好可以窺見此地過往嚴謹社會階層在空間上的分佈,由上往低處依序是日本人、溫州人、本地人、戰俘,也指認出時雨中學旁空地現有裝置藝術的礦工醫院遺址,小時候聽父親說舊時的管制,漢人是不能去日本人住的那區,不過玩心重的張大哥,常常跑去對面探險、玩耍。另一區是溫州人住在一起地方,後來被稱為溫州寮,張大哥分享了和他們的互動和一般左鄰右舍沒兩樣,飲食上的差異最為他所津津樂道,他回憶小時候常可以吃到溫州人做的溫州粿,吃起來像是韓國的年糕,可以拿來炒或煮湯,還有溫州紅糟、溫州酒等,入境隨俗學會說閩南語的溫州人,若不細心留意他們說話的口音或特殊腔調,是不會知道對方就是溫州人呢。


【銅山老街 故舊的人情】

步上斜坡穿過一家賣臭豆腐、小卷米粉湯及炸白帶魚小吃店,張大哥熟捻與正清洗鍋具的老闆話家常,下了小坡順著小徑往勸濟堂停車場走去,原來整個木造建築的斜坡索道纜車站僅存磚造基座、部分樑柱及牆面,張大哥回憶小時候會沿著軌道往下走,經過十三層到海邊,一群小孩子在海邊游泳,常一去就是一下午,笑稱說在金瓜石的小孩沒有一個不會游泳的,早年沒有像現在有這麼多可以玩的現代娛樂,閒的時間都拿來玩。張大哥指著現存三個廢煙道、纜車站,當年礦產載運下山限於載重、坡度等因素,得先在纜車站轉運,換小的纜車運送到山下,他接著說了對纜車站再利用、站體活化使用供觀光客遊覽的想像,言談間盡是在地人對新北市政府、對官設博物館有所作為的期待。這片濃郁綠色大地夾帶著人曾經遺留的地景,一上午沒有太陽照射,風吹來涼涼的怡然,心裡想的是與這裡的人、短駐所連結的因緣、觸動,被山巒海面圍繞的寧靜感,若島嶼有生命長度,人、聚落的出現殞落其實微小如數秒。就在一行人背山面向海時,張大哥說這裡的礦工生活態度與電影形塑的悲情大相逕庭,生活在礦災頻傳的地方,剛風險換來較高的勞力報酬,工資是其他勞力的十倍,別人是五十元來挖礦就是五百元,對於拚了性命換來的錢除了基礎家用外,礦工們反而是活在當下,全拿來揮霍,老一輩的都說是快樂的享受,悲情無從來,活在當下的享樂者。



【岩層上的集村與藏在地層的社會紐帶】

往祈堂老街折返途經勸濟堂後方,張大哥提了殿內捐款名單排序在日治時期的制宜,日人為第一,其二是在地人,不難窺當時日本統治時期建神社也資助勸濟堂的懷柔,我們也發現廟側的日式石燈籠,及老茄冬樹上一只鳳凰剪粘,形成傳統建築式樣與和風的兼併。一路上,貓現蹤於溪石路緣、毛氈苔屋頂、車頂、圍牆上,與比麟節次方瓦成了一幅恬淡的生活,擋土牆側露磚砌老煙囪炊煙孕生著一代代小金瓜石人。繼續轉入連綿不斷彷彿沒有盡頭的踏階,樓梯兩側低矮屋舍一間緊捱著一間,張大哥說,住在這側邊透尾都很熟,曾來探訪過的親戚,輕易就被鄰居給指認出來,地方小,所有的人彼此都認識,連同有來走動的親友都是,張大哥笑稱說這很像金瓜石的眷村呢。

踏查過程,不時看見頹圮廢棄的房舍、石砌房子已人去樓空或是門上夾了風吹雨打多時的郵件,銅山同樣面臨人口外移的問題,僅存無人居住的雙樓水泥洋房、公共廁所或是寬約一公尺長形門廊遺跡,得透過在地人描述的生活故事,去拼湊早年礦業鼎盛、此地人丁旺的榮景。階梯是此處的地景產物,步行無論或快或慢,抬眼都可以看見端景的大肚美人山或是茶壺山,說金瓜石是道地山海金礦的子民不為過啊,說到這,開始理解領路張大哥把玩礦石之樂從何而來了。這趟走訪銅山生活的踏查,自然不同錯過張大哥的收藏,跟著他的說話聲音來到一戶人家,先映入眼簾的是怒放著的白色花朵、滿佈不知名的蕨類及低矮地被、高低錯落有致的小盆景,顯然來自主人悉心的照料,圍牆上的門廊前的小桌上擺放著這幾年張大哥巡山發現的礦石收藏物,只見主人仔細地逐一介紹他口中的石頭名稱、特徵,忙著按下快門的我們,來不及記下成分、礦物質、硬度、層理、結晶體各有千秋的礦石名字,而這些曾被放在人手心內被審視、鑑賞的物性,不僅僅止於經過水、空氣的洗滌所產生的化學反應、甚至是在光線下的精采色澤,著實來自於藏者對金瓜石的鍾情、別具意義的賦予而有了新的生命價值,這些來不及寫下的名字,正為下一次的造訪埋下理所當然的因緣、動機。





往回走的在地故事一個接一個跨在空間、記憶角落上,像音符打在人的心上,撲通撲通節奏輕緩有致,如石頭伯的收藏、聽耆老說曾經的韓國樓、民國七十幾年一場大火幾乎燒去整個聚落、最後一個英國戰俘的殞落、每年定期在紀念公園的追思會…,不再為人所聽聞、流傳的事件、生活等的記憶,也得聽在地人述說分享,才能知道眼前這個安靜無奇的小聚落,她的過往、歷歷在目的生活奮鬥和童年跟礦工爸爸的遊歷,我們更清楚未被道盡的是金瓜石的滄桑,最後為人傳頌的將不再是大金瓜石人曾有的淘金夢想。

最末一段爬坡,張大哥提了農曆關公生日、323媽祖繞境的信仰習俗,從前做熱鬧,親友彼此會請客聯絡感情,去年他自掏腰包以竹蔞挑貢品跟著繞境(?不確定),最後將這些被祝福過的小點心分享給親友、來的人,他覺得這是很有意義的事,希望來年可以找五六人歲的世代來參與,藉著拜拜作醮熱鬧一下,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讓離開家鄉的人有機會回來看看自己成長的地方,能多些認同。最後在金瓜石醫院遺址前,張大哥指了幾個重要地點如看診、病房,包括老照片裡的太平間,一旁已不再對外開放成私人物業的天主堂,過去對於地方人物資或信仰上的幫助、教育等,也不容忽視,張大哥也曾受教於天主堂附設幼稚園。幼時曾被照顧過的他,如今也希望能有小小的力量可以對銅山、對金瓜石略盡棉薄之力,我發現能付出、給予的人,富裕並非必要條件,而是願意分享,且不求回報,我從張大哥平實的生活態度裡,看見人在日常生活如何地接地氣,一點一滴踏實地做和累積,每個話語、步伐間無不蘊含了細細微微的感情與人的溫厚。









wenchi發表於 樂多19:11回應(0)引用(0)2017夏冬

May 27,2017

一日金瓜石.三安-->新山



三安-->新山

【山谷這頭的聚落】

上午在本山步行,路途伴隨山谷那頭傳來的鞭炮聲,說是關渡媽今天生日(?不確定)。餐後搭博物館夥伴的車一同來到相約集合點-土雞城,彼此認識後便繼續踏查。跟在三安村長大的潭哥後頭走,得要腳程好,頓時覺得自己像是城市長大的小孩,很難想像鎮日在滿是樓梯、斜坡的地方出門玩耍再回到家門的輕鬆自在,原來愛玩,好體力及嘗試新東西的好奇心萬不可缺。

為了減輕我們走路的體力耗損,潭哥領頭從出發地往新山社區,擇公路往上步行。一路說著從前六個里,其中金山里、三安里被整併成了現今的四個里(瓜山、石山、銅山、新山),才剛起步,右側幾株超過十公尺的榕樹,潭哥說樹下平坦處曾是一排排的房舍,姑婆芋生長正茂盛的地方曾是人們居住、生活的空間,一旁的山澗則供應附近人的飲水。隨後因遠處日式建築與山景,跨過柏油路到對面,我們在視野遼闊的斜坡上停下腳步,我則是略顯吃力地喘著,潭哥指著遠方父親工作的本山(?不確定),小小年紀的他,會在下午一二點慢慢走上去,等爸爸下工後一起到時雨中學後方的市場(有舊名?),買完菜後再走回家,一天來回走個兩三趟,他自謙說因為孩子腳(囝仔腳),這路程走習慣了是很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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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chi發表於 樂多23:59回應(0)引用(0)2017夏冬

無憾



過日子,一日便是一生。
無憾。


後記:

近來與友人的簡短對話,他的問題簡單到讓我無法當下做出回答,我發現越是容易的發問越難應答。

問:「妳是打算回來了嘛?」
ㄧ時間無法回答,唯一確定的是,想把自己種下了。

wenchi發表於 樂多20:02回應(0)引用(0)2017夏冬

May 26,2017

長途車



長途車,像是打坐,
腦海時而快時而慢的浮現念頭、詞彙、感受、場景、
脫口而出的話別、久違的暢快、彼此相視的瞭然、曾有的對話、
一別頭此去幾世的喟然... ,

來來又去去似
更迭未歇的人事、心念,
甚至一閃而逝的動心。

wenchi發表於 樂多20:12回應(0)引用(0)2017夏冬

舊地再訪



舊地重遊

一日流水帳,近三百五十公里的移動,
三個小時加一個半小時的步行踏查,
一次補上本周不足的大口呼吸量。
踏階上大腿痠痛幾乎腿軟的雙足,
迎著涼風汨汨出著汗的身體,
聽礦工後代對父親工作、金礦開採的描述,
金瓜石的社會階層、溫州寮、朝鮮樓...
對地質礦石熟捻,及對金瓜石平實而深厚的溫度。
娓娓到來的枝枝節節,
絲毫掩蓋不住他們對父執輩的驕傲。

無比的驕傲,
最是閃耀無與倫比。

wenchi發表於 樂多20:08回應(0)引用(0)2017夏冬

May 25,2017

一個星期四



五月的一個星期四,

照常步行,去與回成了一迴圈。
上半場,邁開步伐頻率高了些,沿途經過圳路、
一整樹繽紛喧鬧的黃色葡萄串、一池快滿溢而出的荷訊、
中央分隔島間栽種了行道樹,
最後是電鑽達達聲不盡的新大樓及等在轉角的公園綠蔭,於是
這一路速度不慢,走起來反而比回程耗費時間、體力。

回程,
人行道上落了一地白綠花蔭,
和去路的喧鬧等長。

wenchi發表於 樂多20:09回應(0)引用(0)2017夏冬

May 21,2017

陡坡上的青春



陡坡上的青春
保鮮期無限

爬了兩段約四十五度斜坡路陡坡,
有人大聲說:「吼~爬到都快往生了!」

親愛的孩子,這種進逼的迫切感,常讓人無法像平常那般自在呼吸,
有人稱之為壓力,有人身體愛極力內分泌異常的快感,有人不自主地像隻鴕鳥想閉上眼或嗚住耳朵... ,
箇中滋味,很快在收到成績單時,一瞬間被喚起轉眼又忘了,
直到下次的迫切感出現,
不斷地上演只有自己的內心戲、獨白。

整棟樓轟隆隆人聲,鐘聲響了,
蟲鳴鳥叫聲、大型風扇也繼續忙碌著。

wenchi發表於 樂多20:25回應(0)引用(0)2017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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