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英雄的部落格

◎　劇情簡介

　　喇嘛達世閉關三年，終於在師父阿波打開穴門後出關了，半路中虛弱的達世見到路旁的石頭刻著一句話:「如何才能使一滴水不乾涸？」

　　達世被仁波切授予勘布尊號，夜半卻作著春夢；在一次儀式中見到餵奶的婦人，達世立即陷入迷思之中。阿波帶達世及一羣弟子到村莊作法會，半夜餵狗的達世遇見主人女兒貝瑪，從此無法將貝瑪忘懷。

　　達世陷入迷思中，並向師父提出釋尊二十九歲前都在俗世；而他五歲就入佛門，會不會反而要在俗世才能悟道呢？師父靜默不語，最終才對他說：「那晚的夢不是夢。」

　　達世深夜帶著狗騎著馬離開寺院，來到村莊後正好是農收季節，於是他成了臨時工；貝瑪送食物給他時也認出達世是那晚與她錯身而過的喇嘛，兩人很快陷入情慾，但也被主人發現，不得已只好讓二人結婚。

　　婚後貝瑪很快懷孕。達世發現每年來收購糧食的商人似乎會偷斤兩，揭穿後自己與岳父一起將糧食運到城裡，結果價錢有以前兩倍以上的利潤。得罪商人後，卻在一次收成之前，麥田遭人縱火，達世很快就想到火是誰放的，於是單槍匹馬到城內找商人算帳，反而遭受毒打，幸好岳父與貝瑪急急趕來，將他送回農村養病。

　　所幸農作物只被燒了一半；但達世的行事風格依然不減，每次為兒子帶回的玩具都是新式的電動玩具，不為岳母所接受。

　　農忙時農村會請一些印度的女幫傭；一次貝瑪與兒子一起運糧到城裡販賣時，印度女傭來拿工錢，很快與達世有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性愛，但正好貝瑪回來，兩人草草收場。

　　這天同修索南來找達世，送阿波的信給達世，原來阿波自知天年將近，但希望達世日後相見時能告訴他：滿足一千個欲望，還是克服一個，熟者為重？

　　達世深夜就如當年的釋尊離妻別子一般離開村莊；貝瑪趕到見達世已換回喇嘛身份，提出了一番從女性角度的見解來申辯，達世依然執意回去，途中把出關時見到的石頭翻轉過來，上面寫著答案是：把它拋入大海。

◎　賞析

　　有關佛學的電影幾乎很少去碰觸情慾的問題，本片則堂而皇之直接切入這樣的碰觸。

　　一個人歷經青春期，必然有著男歡女愛的喜悅，但所有的宗教是如何看待這件事呢？達世閉關三年進入近乎「無想天」的境界，雖是「無想」，卻知無想，因此絕非涅槃境界。因為涅槃必捨六根六識，色身必然腐壞，但達世尚能甦醒，絕非究竟涅槃。

　　這種過程也許是密宗的修道方式，但如此苦修卻因無法從本際發現生命真諦，故無法瞭悟契入本心，因此才無法了知外塵色境的真相，在一種近乎挑逗的碰觸中，達世便陷入了迷思與困惑。此時就算仁波切授予任何的「頭銜」都於事無補；畢竟頭銜亦是外塵的表相。相較之下，那隻狗反而有更高的見地！當狗見到達世入河洗滌意欲還俗，狂吠不已，並離達世而去；雖然最後戲中並無交待狗兒的去處，但亦能提供觀眾一點省思。

　　悉達多王子的故事眾人皆知，本片提供了兩點不一樣的思考。其一是悉達多過了二十九年的太子生活，享盡人生榮華富貴，也因此而有了出家的念頭；而達世五歲出家，青春期時必須毫無選擇地去面對禁慾的生活。達世為自己找到一個藉口，也許真正的悟道必須要回到俗世才能找到契入的頓悟吧？

　　見過貝瑪之後，達世更加無法忘情慾望，雖然山崖下老喇嘛以「白骨觀」的法門警示，但似乎未有見效；於是仁波切交代阿波要他帶達世到村莊走走，這近乎預言的行徑是佛學中的無奈，正如阿波無可奈何地告訴達世:「那晚的夢不是夢」。這促成了達世毅然決然在半夜離開佛寺直奔村莊。

　　這些弦外之音意指達世與貝瑪尚存的宿世姻緣，必然得在此生透過一場俗世的生活洗鍊才能真正悟道。其出關前見到石頭上刻的文字:「人如何才能使一滴水不乾涸？」作為一個開端；重回僧團的當下看見這句話的答案：「把它拋入大海」，象徵了達世的悟道。在佛學的次第修持上而言，尚是有待商榷的；但若放置在戲劇電影中則是令人激賞的。

　　第二點便是以悉達多的妻子耶輸陀囉及兒子羅侯羅的角度作了不一樣的思索。因為一般人都從男人的角度去思索，幾乎很少人會為悉達多的妻兒立場深思。一個丈夫為了求道而拋捨她們，妻兒該用什麼心情去面對呢？貝瑪知道丈夫即將重回僧團，急急騎馬追來。達世的歷練像極了當年的佛陀悉達多；而貝瑪不也正是耶輸陀囉的寫照？

　　貝瑪的指責與問題不是尚未悟道的達世所能回答的；編導將佛陀的故事作了比擬，也提供了世俗價值觀的問題，在戲劇呈現上自然是精緻的心靈衝突與掙扎；但不見得在佛學上有多少的見地傳遞。當然導演志不在此，因為這只是一部電影罷了。

　　貝托魯奇在「十分鐘後」這部電影中拍攝了一個單元「水的故事」，透過一名從印度偷渡到義大利的年輕人，為林間老者去舀水的途中認識了一名已婚婦人，遂與她回去並結婚生子；大約十年後全家開車發生車禍，年輕人突然發現這地方很面熟，於是又回到林間，那名老者埋怨說:「兄弟，你舀水怎麼那麼久？我已等了一個上午了。」

　　這是印度古傳的故事，中國也有「黃粱一夢」的傳說，這些與「色戒」這部影片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這一切都指向人生的過程只是一場虛幻，一切的功名得失都只是今生的六識因緣，但今生所殘留的卻是流注因子，這些習氣都將成為下一輩子的因緣，於是人便永遠輪迴不斷；若無有「覺悟」的契機，生命便如此粗糙地存活著，這是這部電影原名「輪迴」的本意。

　　一滴水最終必須回歸大海才不會乾涸，但大海的象徵與比擬卻是人的本心，因為阿賴耶識是宇宙實相，在佛學提供了許多的線索，但卻得由各人從自身尋找，畢竟一滴水與大海是互融互攝的。

　　片尾阿波的提問：「日後相見，你能否告訴我何者為重？是滿足一千個慾望？還是克服一個？」問題是，要如何克服呢？這正是修道者必須了知的法門啊！阿波預知來日無多；也預知下一世必然又會與達世相見，也許阿波會變成下一世的達世；也許…真的有太多的也許，但在輪迴的過程中，我們能真正掌握多少呢？

　　貝瑪攔下達世後說了一句：「如果你對佛法的心比得上對我的愛與熱情，你必能即身成佛，即世成佛！」這大大感動了觀眾，畢竟貝瑪感受到達世對她的愛與熱情，但光憑一股熱情是絕對無法成佛。成佛的過程若是如此簡單，釋尊為何必須留世說法四十九年？

　　達世永遠無法回答貝瑪的話，也無法肯定她的話；倒是貝瑪在愛情這條路上無怨無悔地付出一切，最終還要承受達世離去之後的獨守青燈。如果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達世的悟道，那貝瑪呢？從另一個角度而言，真正能從俗世悟道的反而是貝瑪了。

　　本片提供了佛學某些層面的訊息，也提供了從俗世面反觀佛法的機緣，算得上是一篇「因緣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