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18日
藝妲間
原著:張文環
編劇:黃英雄
1997年出品 / 台灣 / 87分鐘
◎ 劇情簡介
四歲的采雲生長在一個貧困的家庭,不得已晚上都牽一名目盲的老太婆四處吹竹笛為人按摩。每次生意不錯時,老太婆總會買一碗熱騰騰的「米奶」給采雲喝,望著冒煙的米奶,采雲無端會昇起一種幸福的感覺。
這一夜,老太婆為阿春按摩,在鄰居的牽線下,貧困的阿炳只好將采雲送給阿春當養女。事實上阿春以前是個老鴇,她收養采雲的目的無非是想將來讓采雲賺錢供她花用。因此每當采雲手腳或臉部受傷時,阿春總擔心她會破相。采雲唸書時,阿春就不時煮四物湯給她喝,無非希望她趕快成長。這一切看在養父眼中,雖然為采雲不捨,但養父不但腳受傷且又軟弱,自然只是敢怒不敢言。
采雲終於長大了,她在茶葉工廠上班,立即被六十多歲的胡老闆看中,他開出三千元陪他三天再附贈一對金手鐲的條件,阿春見采雲不答應,於是裝病、佯裝跳河等等手段逼采雲就範。善良的采雲豈能識破養母的計謀?在百般無奈下只好答應了。
傷心的采雲沉寂一陣後,在同學的鼓勵下當了店員,也認識了清泉。兩人有過甜蜜的互動,但清泉的朋友正是胡老闆的侄子胡文政,他向清泉道出采雲為了錢出賣自己的貞操,於是憤怒的清泉毅然離開采雲。
遭此打擊的采雲這回主動向養母表示願意去當藝妲,養母自然喜出望外,遂送她去台南酒店學習。在台南,采雲認識了開中藥店的楊秋成。秋成對她一往情深。不但常去捧場,也將母親遺留的戒指送給她以表心意,這給了采雲很大的期許。在議論到婚嫁時,養母卻來台南將采雲接走,因為養母已在台北備好藝妲間,只待采雲回去。采雲提出要嫁秋成之事,狡猾的養母沒有拒絕,但希望采雲先回台北作一年再說。
於是秋成常常坐火車北上探望采雲,但隨著時間的進展,秋成的想法逐漸有了改變。他愛采雲,但她藝妲的身分使他猶豫不已。在回台南後,秋成來了一封信,他要采雲將母親的戒指還他;或者離開藝妲這個行業。
面對攤牌的采雲也發覺自己懷孕了,她在一個早晨醒來,看見潺潺而流的淡水河,不禁感嘆:「淡水河真的沒有蓋蓋子……」。
◎ 賞析
張文環是台灣日據時代末期重要的小說家之一。他不但寫小說也可以寫劇本。除了藝妲間,「閹雞」也是他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作品。
本劇與原著不同之處在於將結構重新剪輯呈現,這種跳躍穿插的手法並非導演事後的剪接,而是編劇預先的設定。這也是這個劇本沒有修改就直接拍攝的原因。
藝妲是由日據時代遺留下來,但卻又與日本藝妲不一樣的特殊行業。早期的藝妲都是在台南的酒家邊執業邊訓練出來的。等到具備了一定的歷鍊,就可以單獨到台北租一間房子,成為藝妲間。如果有生意人要談生意,就可以到藝妲間,包括酒菜以及性的服務之外,尚有彈唱和吟詩,因此一名出名的藝妲是必須才藝姿色雙全,才能獲得客人的青睞。
本劇的主旨是以采雲的一生坎坷與不幸,道盡了早期台灣女性的悲哀。張文環先生對這方面的洞察是相當銳利而令人佩服的。雖然藝妲間與閹雞都是闡述女人的不幸遭遇,但從另一個角度而言,卻強烈地讓人感受到這段過程的歷鍊,甚至結束之際的成長。
采雲的命運像是一種詛咒與枷鎖,這是時代環境的悲劇,也是人性醜惡的現形。采雲在不同的年代都遭受不同樣的男人甚至女人的嘲弄與欺負,就連她的生父母、養父母以及鄰居不都是加害人嗎?然而這一切的試鍊,反而使得采雲在跌跌撞撞的生命中,逐漸發掘到人性的真相,而真相現前之際,卻反而是一種徹悟的了結。
采雲最幸福的時刻應該是在寒冬的夜裡,牽著盲目的老太婆四處為人按摩。按摩的笛音變成采雲一生中永遠無法磨滅的記憶。從此只要在半夜有按摩的笛音出現,采雲就會醒過來而無法入睡。因為小時候在寒夜中喝著熱騰騰的「米奶」,對幼小的采雲心靈而言,是永遠無法用任何東西取代的。
秋成這個角色在改編之際被提昇了,因此將後段才出現的角色提早在片頭出現。這是為了戲劇的整體要求,在男女主角的互動中才能激盪出彼此的心靈世界。
秋成被設定的家庭背景是中藥店,這是有特別的意義與影射的。中藥是古老的象徵,這將會影響秋成的判斷思惟。他愛采雲,但又無法釋懷她藝妲的身分。在那個年代秋成已經算是很勇敢的男人了,但傳統的本質與社會的無形壓力,使得秋成變得矛盾與掙扎起來。
夢見自己為了采雲與人爭風吃醋,結果自己反而被人打死,這是編劇特別的設定,以期解釋秋成這種忐忑不安的心境。死亡是一種最終的逃避,其實秋成的潛意識中何曾不希望如果采雲死亡,也可以解決這份焦慮的。但這一切又被「愛情」包裝與美化了。雖然秋成常上台北找采雲,可是隨著采雲一直沒有回應,秋成漸顯不耐起來,於是采雲一句:阿母最喜歡吃這種魚……,也會激盪他不安的潛意識。
然而這種設計正是為了凸顯采雲的善良。她的一生完全操控在養母手中,也許她的心中有恨有怨,但卻不會影響她的孝心,但聽在秋成耳中似乎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采雲渴望愛情,這是女人的天性,但命運卻始終與她作對。其實這樣的坎坷不安,采雲只是作者眼中的一個範例。台灣早期的女性命運,才是張文環先生極力要關注的議題。
台南酒家的那場戲,拍得有點像溝口健二的「紅燈區」(亦即「赤線地帶」」。導演李泉溪確實受到日本某些導演與鏡頭的影響,雷同之處在所難免,清泉與采雲談判的那場戲正是日本電影「金色夜叉」的翻版,只是金色夜叉場景在海邊;而本劇是在甘蔗園。
場景擺設及某些道具是這齣戲必須檢討的。譬如溫泉旅館、服裝等等都是可以更完美的。當然製作費是一大問題;目前就連日據時代的火車都無法完整呈現,也因此才出現以相片代替的尷尬。後來雖然以黑白拍攝火車移動的鏡頭,但仔細看還是可以發現那是「觀光號」的列車。
公共電視台為了應付這齣戲也掏錢買了一些仿古傢俱,並由編劇出面向古董店商借了一批道具,這使得某些場景變得古色古香起來。阿春家裡的客廳是在鹿港實地拍攝的,牆上的字是一名秀才所寫,但當作阿春的家,似乎是太可惜了一點。
台南酒家的場景是在公共電視台內搭景拍攝的。這是公共電視台蓋台以來,第一次搭景拍戲;也是所有人生劇展的劇作中唯一的內搭景的。雖然搭得不是很協調,但畢竟是一種嚐試。
原著中采雲的命運是可以想見的。編劇為此焦慮不已,但那句名言:「淡水河沒蓋蓋子」倒是給人無限想像空間,因此最後再以一句話外音大叫「采雲」的名字,這就可以帶給觀眾更多的留白與詮釋。尤其采雲的懷孕,這正是一種希望的展現。原著的結尾是早晨,編劇也依循這個舖排,但導演卻以黃昏來見證,這應該是有極大差異的,畢竟旭陽中的「希望」較具說服力吧?但不管如何,像其他每一齣戲一樣,藝妲間也是一群熱愛電影的工作人員同心協力完成的作品,這點是絕對可以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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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眼的阿嬤一任那乖巧認命的小不點兒牽引著........
夜空中,盲笛聲聲迴盪,劃破了死寂,遠遠而近......然後漸行漸遠.........
也唯有那冒著煙燙嘴香甜的米漿配油條,才稱得上道地美味,讓人牢牢惦記!
愈是命運弄人,愈是一再湧現,遙遠的兒時回憶,充滿象徵意涵;
氛圍淒清,反而更烘托出絲絲長相依偎的溫暖,陪著一路走來。
無語問蒼天的養女心中僅能有的渴求如此卑微而渺茫,
是那心理層面的深度與文學厚度,刺痛著人直至內心深處!
愛上不能愛的人、得不到深愛人之所愛、被不愛的人深愛著......
凡此,無一不是我執深重人間況味;而生命可貴處,正是從中痛定思痛有所徹悟。
人性不盡然透過戰火災禍體現,貪嗔癡,就忽隱若現在每人平淡日常生活中。
絕境中方恍然於淡水河不加蓋,靈光乍現倒也示現了生機無限!
未竟幡然頓悟反而一躍而下,一時蒙蔽終歸個人定力。
大定,無出無入,無去無來,無動無靜。無一時不在定中。
~ Ruth
Ruth,
小時候的過往總有許多的純真留駐,長大後自以為成人,然過去的那些赤子之情始終揮之不去;若能常在定中,習然微亮,則應保住。
黃英雄
閒適地窩了一整午法風路邊咖啡座,仁愛路上,隔街凝望著國父紀念館。
暖暖的冬陽,召來了好多娃娃車,眷戀著........久久不肯離去。
我的眼光追逐著隨風搖曳的風箏,噴泉素淨的水花也趕忙泉湧直上,
攜手譜出了冬午高空中短暫唯美的知遇樂章。...有種說不清楚的滿足呢!
( 竟是個偌大的噴水池!常在那兒月下散步的我,好土。 )
~Ruth
真羨慕妳有如此閒情逸緻,那個噴泉叫「翠湖」,曾有一次中秋夜在湖畔講述電影,很迷人呢。
黃英雄
是月亮上的男人嗎?......夢幻浪漫的中秋夜、曼妙耀眼的噴泉......我在呀!
「翠湖」,久仰了,殊不知她........近在咫尺,哈哈,多謝老師指點迷津!
閒情逸緻的前一刻,其實剛哭過;但,轉念之間,便忘個精光了,哈哈!
( 我的情緒可能設有自動調整裝置 )
~Ruth
應該是之前有一部叫「冰淇淋的滋味」,「月亮上的男人」是在國父紀念館前廊放映。
哭雖是一種情緒,但不知為何而哭?
黃英雄
常自我犒賞,但,不是尋歡作樂、不是吃大餐。我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要,只想膩在我那專屬的私密心靈空間裡。哭,彷如靈光乍現,我喜歡獨享如此盡其在我的自我放縱。 ( 從不記得自己為何而哭呢 )
~Ruth
好一句從不記得自己為何而哭,這是不凡的境界呢。望保有之。
黃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