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英雄的部落格

◎　劇情簡介

　　美國中年男子保羅的妻子剛剛自殺身亡，他自覺深愛著妻子，卻不明白妻子為何自殺；雖然知道妻子在同一幢公寓中有著一個情人。這名情人比保羅年紀還大，兩人有一件相同的浴袍，保羅過去拜訪他時，也發現房中有一瓶妻子喜歡喝的威士忌。情人說他不喜歡喝酒，只因為保羅的妻子羅絲喜歡才擺著。保羅臨走前不但更迷惑妻子的死因，也更懷疑妻子到底是看上這名情人那一點？

　　為了逃避這一切混亂，保羅決定要租一間公寓讓自己清靜一下，卻在公寓內遇上一名等待與未婚夫結婚而來租公寓的女人珍娜。保羅原本要離去，卻又返回突然抱起珍娜，兩人激情地作愛。第二天珍娜來還鑰匙，遇上保羅搬了些傢俱來，珍娜幫忙整理，然後連續三天與保羅生活在激情中。

　　珍娜的未婚夫湯姆是一名年輕的導演，決定將珍娜等待嫁他的過程拍一部紀錄片，卻渾然不知珍娜此刻已迷醉在激情的慾望中。保羅不願告訴珍娜他的名字；也不希望知道珍娜所有的一切，兩人將名字轉換為野性動物的叫聲，而這似乎更加挑動了珍娜內心潛藏的慾望。甚至有一次珍娜剛入門，就被保羅以雞姦的方式侵犯她。

　　然而這一切似乎沒有嚇跑珍娜，她反而愈陷愈深。當湯姆帶她去試穿婚紗時，珍娜竟不顧著傾盆大雨而趕往公寓，向保羅表示她願永遠與他在一起。保羅為珍娜洗了澡，卻連一聲再會都不說就離去了。

　　當珍娜再度來找保羅時，卻發現保羅已經搬家了，這使得珍娜相當沮喪，她只好打電話叫湯姆來，但湯姆認為這樣的公寓不適合他，遂拒絕了。珍娜傷心離去時，卻在路上遇到保羅。原來保羅已處理好妻子的葬禮，這回他反而不再有任何的罣礙而向珍娜說他愛她。兩人一起到一家正在舉辦探戈比賽的酒館喝酒。在兩人都酩酊大醉後，珍娜似乎不願再這樣糾纏下去，急急逃離。保羅隨後追趕，隨珍娜回到她母親住處，當這回保羅要問她叫什麼名字時，珍娜卻拿起以前當上校的父親的手槍扣了板機，保羅中了槍緩緩倒在陽台上；而驚惶失措的珍娜則喃喃說著她不認識他，他卻要強暴她的碎辭…。

◎　賞析

　　充滿哲學認知與生命態度的貝托魯奇所拍的「巴黎最後的探戈」這部影片，在他的祖國遭受禁演的命運；男女主角也在影片殺青後對貝托魯奇的人品提出了質疑；若從電影的角度而言，全片看似平淡無華，但鏡頭的探索卻直接深入到人性的孤寂與憂鬱。

　　貝托魯奇在處理夫妻（或男女）的情感疏離自有其過人的功力。在「遮蔽的天空」中，將結婚十年而陷入情感困惑的夫妻透過撒哈拉沙漠的虛無做了極致的展現。人際之間的表相和諧只是一種道德壓制的秩序，而這種規範無助於人與人之間的理解，就算是夫妻的緊實也無法深切去感受另一半的真正想法，何況人的某些行為往往是超乎思考邏輯的。

　　珍娜去找公寓是因為她準備嫁給未婚夫湯姆，但這是屬於表相的現象與思維。在深一層的地帶，珍娜某些躁動的因子始終一直抗拒著這段情感。原因是湯姆在她與拍攝影片的天平上使得珍娜有了不落實的感覺。「影像拍攝」代表的是「虛」的一面；而「性的激盪」卻是令她有種「踏實」的感動。這一切似乎都必須超越表相的「名諱」稱謂，因為只有原始情慾的快感呼應才真正顯露了生命的動力。

　　保羅正好處在憂鬱與孤寂中，他從珍娜的臉上嗅到了與他相同的一股氣息，於是在這股困惑無處渲洩的同時，兩人於電光石火那一刻找到了共同的心靈與情慾出口。

　　珍娜的再回來，表面上是來還鑰匙，但真正的緣由是她的情欲在得到潰堤渲洩後，再也無法用傳統的道德來約束，更何況保羅那種近乎狂暴的愛慾正好彌補了她與湯姆的互動不足。慾海究竟有多深？我們從珍娜迷醉在公寓的這幾天時光中稍能一窺堂奧，但也不見得能真正全然精準或徹底地去描繪。

　　事實上保羅狂暴情慾的背後，導演刻意隱藏了他的不堪，而至最後面對妻子羅絲的遺體之際，藉著保羅情感起伏的這段獨白，誘發了他（或者其他男人或是貝托魯奇本人）的困惑。如果保羅是一名能令女人滿足的丈夫，那為何羅絲還是需要情人？況且這名情人還比保羅來的老。保羅更難過的是他也愛著妻子，但妻子究竟是什麼原因自殺，卻是他永遠無法得知的謎。

　　相同的困惑與質疑也出現在奇士勞斯基的「紅色情深」中，老法官一生未娶，因他始終不理解當他考上法官那天去向未婚妻報喜訊時，為何會發現未婚妻與一名男子在作愛；而劇中另一名剛考上司法官的男主角似乎也步上了老法官的後塵。

　　有時人無法解釋這樣找不到緣由的事。從常理去判斷或衡量人的價值觀，常常失去準頭。當這樣的困惑愈來愈濃厚，人就會更憂鬱，並陷入一種茫然的孤寂而無法自拔。

　　理性的情慾似乎永遠無法令人滿足，尤其當心靈受創或陷入桎梏中而難以超脫時，似乎只有藉助那種原始的侵犯或被侵犯，才能由此而獲得平靜與釋放吧？！但在侵犯與被侵犯中，焦點其實是模糊的。保羅曾用「同性戀」去辱罵另一名男人，但他卻也要珍娜在修剪指甲後以兩隻手指插入他的肛門。這段戲無關乎色情，而是導演在整合人性與慾望的糾葛中試圖呈現的一種平衡罷了。

　　「探戈」在本片被解釋為一種「儀式」。「儀式」其實是一種行為模式，透過這些過程，於是男女便在交染中獲得了印可。

　　探戈是一種對待的步伐，更是男女情慾糾染的象徵。保羅與珍娜醉酒後迷亂著步伐在探戈比賽的舞池中，正確的舞步與迷亂的舞步是強烈的對比，更正確地說這場舞蹈早已為這齣戲的結局作了預言；也適時地透發了珍娜在心境的變化中有了新的透析。

　　珍娜的改變來自保羅的改變。保羅不再像過去將兩人定位在「動物」的認知中，因為動物彼此沒有名字，只有慾望，而這一切正是珍娜最迷亂之處。唯有這種沒有承擔的激情，才能讓她放肆地躍入情慾奔流。但當保羅ㄧ本正經向她表明愛意時，這使得珍娜立刻在平常的生活面相中接觸到另一個保羅；這時候的保羅是必須被放置在道德規範中被透析的。珍娜過去在公寓中建構的另一個世界瞬間就被瓦解了。

　　人有時候會放任自己在另一個時空中解放自己，這自然是與潛意識中的壓抑與不滿有著關連，但似乎也是試圖在這種放縱中經歷一些遺憾，於是內在思維與傳統的規律就會起了掙扎與矛盾，人也就在這些衝突中愈陷愈深而不自覺了。

　　珍娜最後的那聲槍擊讓自己又重回過去的認知與時空，我們不敢斷言珍娜日後不會再遇到相同的事。因為保羅不時地重覆：分別就是一種新的開始。但可以確定的是珍娜雖暫時迷醉在那種人性必要的迷亂中，然而傳統的社會價值觀還是凌駕在她的思維之上。保羅的死與死前困惑地望著天空，似乎是導演無解的解答與自嘲，最終也只能讓保羅像嬰兒的臥姿一樣，回歸母親的子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