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7月2日

希臘首部曲:悲傷草原(Trilogy: The Weeping Meadow)

希臘首部曲:悲傷草原.jpg
導演:西奧、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
演員:雅麗珊卓.艾汀妮(Alexandra Aidini)
   尼可斯.保山尼狄斯(Nikos Poursadinis)
希臘 / 2004年出品 / 180分鐘
美麗希臘女子獨自撫養雙胞胎兒子歷經希臘的政爭,依靠環境存活,卻又無法像環境一般安住


◎ 劇情簡介

  一九二一年俄國內戰,很多希臘裔族人在戰爭中死亡,倖免於難的人則攜家帶眷逃回希臘。一名小女孩艾蓮妮的家人都死了,她被史派若收留,終於這群人在一處有古代的柱子與河流中間的草原定居下來。

  艾蓮妮慢慢成長為少女,她與史派若的兒子情投意合,兩人發生了關係,不久艾蓮妮產下了一對雙胞胎,家人將雙胞胎送給別人撫養,但此時去牧羊的史派若回來了,在妻子死去後,堅持要將艾蓮妮佔為已有。當兩人婚禮進行一半時,艾蓮妮假藉忘了東西而離開教堂,與史派若的兒子私奔。

  艾蓮妮與情人在半路被參加婚禮的樂隊搭救,坐上他們的卡車躲到城市的劇場內,靠著優異的手風琴演奏尚能糊口飯吃。

  艾蓮妮的丈夫對音樂充滿熱情,一心想赴美國尋夢;但機會尚未實現,史派若找到劇院來,這對小情人倉惶出走。

  艾蓮妮與丈夫去探視那對雙胞胎,期望生活穩定後將孩子接回身邊。在一次音樂家聚會的舞會中,史派若找到他們;但一曲舞罷後,史派若心力交瘁倒地身亡,夫妻倆黯然神傷不已。於是兩人帶著雙胞胎回到草原故居,但見史派若的羊群全部被殺吊在樹上,村人似乎不見容他們,不時以石頭擊碎玻璃,害得一家四口活在驚恐之中。

  河水泛濫成災,全村都被淹沒,一家四口最後才被人救出。此時樂隊傳來有赴美國的計畫,於是夫妻倆在一陣掙扎之後決定讓丈夫遠赴美國,艾蓮妮則留下來獨力撫養兩個小孩。不幸的是歷經兩次的世界大戰,希臘的政局始終不安定。艾蓮妮因收留一名反對人士而被關入監獄。

  獄中軍人的服裝因政變而不時地改變,等到她出獄後才發現自己的雙胞胎兒子一名加入政府軍,另一名加入反對陣容,更不幸的是兩個都戰死在沙場上。她現在唯一的希望是等待美國的丈夫,但由一封一九四五年從南太平洋戰場上寄來的信,她知道丈夫也參加了二次大戰,之後,再也沒有消息了。


◎ 賞析

  一九九八年以「永遠的一天(Eternity and a Day)」奪下坎城影展金棕櫚獎之後,安哲羅.普洛斯再度以「悲傷草原」向全世界的影迷展現他邁向二十一世紀的藝術企圖。

  號稱「希臘三部曲」的鉅構將近九個小時,是希臘電影史上耗資最大的製作。首部曲悲傷草原取材於希臘神話,敘述一個女人的命運與愛情悲劇。二部曲「希望之翼(The Third Wing)」目前已進入籌備階段,拍攝地點也已決定在俄羅斯、東歐及義大利。而三部曲「永恆歸來(The Eternal Return)」則選擇在北美拍攝。

  世界上最早實施民主制度的希臘在二十世紀的歲月中卻不斷經歷政治上的衝擊。一九二九年獨立後到一九七五年之間不斷遭受戰爭的蹂躪,國內政治也不時在軍人干政下傳出政變。希臘的許多導演在他們的作品中都會不約而同地匯注這份動盪的悲鳴與沉重的深思。安哲羅始終將自己的作品浸淫在灰濛、潮濕的氛圍中,正是對這種外在的不安作直接的抗議。

  他上一世紀末的另一作品「尤里西斯生命之旅(Ulysses’ Gaze)」取材於希臘古老的悲劇傳說,並且放置了許多的哲學思考。直到本片的呈現,才讓觀眾感染到其對政治的不受制約,尖銳地切入他的訴求。

  一根古代的石柱與河流之間的草原對這批從蘇俄避難歸來的希臘人而言絕對是一種恩賜,在流離之後渴望安住的心靈終於有了落腳之處,但接踵而來的卻是意想不到的另一種動盪。

  艾蓮妮的一生構成了悲傷草原這部電影,也藉著她悲慘的生命對待訴說了希臘近代史。更貼切的說法應該是艾蓮妮就是希臘這個國家,觀眾是以其「子女」的角度來檢視,在不知不覺中就慢慢透析了這個古老國度的哀愁與無奈。

  慢慢成長的艾蓮妮必須在她的愛情之後面對回報恩人,不巧的是這位恩人正是自己情人的父親。父親在妻子死後覬覦艾蓮妮的美色而欲娶她為妻,不顧親人的勸告,父親一意孤行,幾乎道盡了希臘在西元前一九七年被羅馬人征服後就一直被外族統治的悲哀。雖然如此,導演卻在艾蓮妮的身上注入了一種堅強與毅力,屬於女人與母親的特質雖然不斷地在生命過程中受到試鍊,卻也使得希臘在亡國一千多年後又再度尋回自己的尊嚴與位階。

  逃婚私奔是一種抗拒;而丈夫手風琴手的身分使在逃離中能受到樂團的幫助,也適時地藉著音樂的傳遞呈現了希臘這個古老民族的文化。

  飄盪的宿命造就了顛沛流離的滄桑,也正好傳達了這份真正緣由。為何人必須依靠環境存活,卻又無法像環境一般安住?在浮動的人心中,已經不只是欲望的問題,而是企求一線生機的謙卑。悲傷草原的鏡頭緩緩地道盡了在這塊泥淖中的生命無奈。

  所有的悲苦來自天災與政治的不安。當父親死後,艾蓮妮與丈夫帶著雙胞胎回草原故居,但村人對他們相當不諒解,在玻璃窗被石頭打破後不久,這個村莊被水淹沒了。當丈夫離開希臘到美國尋求新希望時,艾蓮妮獨自撫養著兩個雙胞胎兒子。

  更大的災難則來自國家的內亂,艾蓮妮因藏匿友人而變成政治思想犯後入獄,這段導演自己真實生命的悲痛在戲劇的最後來呈現似乎過於簡略。觀眾靠著出獄後的艾蓮妮台詞,知道了希臘近代史上兩三年就經歷一次政變的悲哀與苦痛。由於安哲羅普洛斯的父親曾是政治犯,因此他也曾陪母親在墳場中垂淚尋找父親的屍體;導演將這一段傷痛放在影片中,由鏡頭重現哀愁。

  透過希臘名電影編曲家卡蘭德若(Eleni Karaindrou)動人音樂,使得悲傷草原披上了一層哀傷悲鬱的氛圍,再加上導演那舉世聞名的「一場一鏡頭」的詮釋,使得這部影片更令人讚嘆。

  一場一鏡頭的呈現與詮釋是來自舞台表演的展演,只是將舞台放大到寬闊的場景中,而其調度走位的功力就倍受考驗。安哲羅普洛斯在雅典大學拿到法律學位後進入法國巴黎電影學院就讀,但因見解與教授不合而輟學。這充分表現出他的才華與傲氣,而這份堅持更表現在每一部作品中。

  除了技巧上的風格呈現,意境的孤寂與沉重也是其特點。正如艾蓮妮一輩子的青春在這塊土地上消磨殆盡,而雙胞胎兒子竟分屬兩個敵對的陣營;不管那一方面贏,對母親而言都情何以堪,何況兩人竟先後在這一場的爭戰中死亡。

  悲傷草原到此刻已經將這份哀愁提升到最高點,當艾蓮妮接獲參加美軍而在太平洋戰役中生死未卜的丈夫來信時,那封「最後的一封信」更將觀眾帶入了萬劫不復的悲鳴。

  安哲羅普洛斯藉著這部影片再次向我們證明他國際級大導演的功力;也讓觀眾更加理解希臘近代的哀痛。當一部電影不只是一部電影時,通常絕對是映像藝術的極致呈現,「悲傷草原」肯定可以接受這份榮譽。


Posted by hero_h at 樂多Roodo! │12:05 │回應(8)引用(0)電影導讀( 7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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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黃老師好!

忘了何時開始的,皮包裡最愛的,竟是那巧巧偷藏著的一疊小紙。
有機可乘時,總要一陣奮筆疾書,渾然忘我般。
要不,胡掰瞎扯一番,也甚滿足!
有時,即使半夜三更,眼看著就要入睡了,忽地,靈光乍現!
終是熬不住的要急衝下床,拿進又取出,塗塗改改,字字琢磨個沒停,怎不快意呀!

......“我想寫信給兒子,卻沒有紙”......

......“我想寫信給兒子,卻沒有紙”......

沒有紙的日子,宛如困獸!
只怕非要冒著冷汗、雙手直抖、兩眼無神了吧?
好慘好慘ㄋㄟ!

~Ruth
Posted by Ruth at 2006年07月2日 13:17
Ruth,

  靈光乍現,寫在紙上的確是蒐集資料的方式,創作者的創作泉源都來自此。

黃英雄
Posted by 黃英雄 at 2006年07月3日 01:17
黃老師, 你好!

在欣賞"悲傷草原"影片時, 曾對村莊淹水的拍攝過程艱鉅之餘, 也好奇它的拍攝過程. 在網路搜尋到去年大紀元時報有一篇報導, 其中的一段:
====
由於片中需要的是一個水岸村莊的場景,安哲羅普洛斯於是選定了希臘的第二大城-在希臘中北部有著海港的帖撒羅尼迦城(Thessaloniki),這也是亞歷山大大帝東征的起點。期間他甚至為此特別從雅典搬到帖撒羅尼迦去住,並在市郊的喀奇尼湖(Lake Kerkini)湖床上搭建了二百多幢的各式房子,展開希臘電影史上首見的「造城」拍攝,建造出一個有草原、有河流的村莊,所有建築物並都以紅磚建造,以呈現希臘30年代的建築風格。於是教堂、學校、住宅一幢幢的建築物和一條條的街道就這樣誕生了。----由於整座村莊搭建在湖床上,隨著湖水漲潮時,村莊常會被湖水漫過,屆時只能看見樹木、教堂的鐘閣和比較高的建築物。這奇妙的大自然現象,使得同樣的場景卻在《希臘首部曲:悲傷草原》中,呈現了豐富且多樣的風貌:單是一條街道,就有時是塵土飛揚、有時卻泥濘不堪,甚至當大水漫過街道後,行車竟變成了行舟,反到符合了電影的所有拍片需求。========
若對全文有興趣, 可詳網址: http://www.epochtimes.com.tw/bt/5/5/1/n907015.htm
Posted by vera at 2006年07月7日 21:53
黃老師, 你好!

今日看了第二遍後, 艾蓮妮稚齡懷孕,就竟是男主角的, 還是男主角父親(史派若)的? 我有了更明確的看法. 看第一遍時我沒察覺帶艾蓮娜到城裡生產及安排雙胞胎被收養的是男主角的母親朋(安娜). 若非孩子是史派若的, 安娜為了掩飾醜聞 才讓艾蓮娜到城裡生產及安排雙胞胎被收養. 否則那有當祖母的讓自己的孫子被收養.

男主角從未稱雙胞胎為兒子,就連家書也不提兒子.
同時雙胞胎也從未叫男主角"爸爸".

"父不詳" 是不是也是對"局勢動盪不安"的一種申訴. 母親因為生產的過程令她的"母親身份"是確定的, 但相對於父親是誰就以"渾濁"的表現來顯示千年來男人從事戰爭, 以致造成無數傷心的母親.
Posted by vera at 2006年07月8日 23:35
Vera,

  謝謝提供資料。
  昨日見到妳來觀賞,惟匆忙未及打招呼,甚憾。

黃英雄
Posted by 黃英雄 at 2006年07月9日 16:13
Vera,

  我也提出一些看法。其一是母親說她發現時已來不及阻止,若是史派諾,她斷不敢阻止;其二是阿姨說看「他」跟在史派諾後面像無事人似的,此「他」即是男主角;其三是因兒子與伊蓮妮發生關係,怕史派諾生氣,故讓伊蓮妮詐病送去親戚家,直到生下雙胞胎送了人才回來,若史派諾已與伊蓮妮發生關係,不至於幾個月時間內不尋人。
  雙胞胎未曾叫男主角「爸爸」應是一種陌生之感。由於本片剪接過場的時空極為寬廣,可能容易造成連接的錯覺。歡迎再討論。

黃英雄
Posted by 黃英雄 at 2006年07月10日 00:02
黃老師, 你好!

察覺帶艾蓮妮到城裡生產及安排雙胞胎被收養的是男主角的母親(安娜)後, 我更相信母親是為掩蓋她丈夫不忠不倫的惡行.

母親說她發現時已來不及阻止. 雙關語: 表面上是虛應小姑來不及阻止小倆口, 事實上是阻止不了自己的丈夫. 她能告訴小姑是史派若作的嗎?

小姑(阿姨)說看「他」跟在史派諾後面像無事的人似的, 也是事實, 男主角真的不知道, 因為不是他. 英文翻譯更貼切: Look at the boy behind his father, totally unaware of what he's done. 第二個他可以是男主角不知自己作了什麼; 也可以是不知道他父親作了什麼. 小姑可能知道哥哥的事. 男主角在1937年寫信給伊蓮妮關於接她和孩子(*不是"兒子", 也不是"我們的孩子")到美國那段話, 提到他姑姑不以為然. 似有切割男主角和伊蓮妮母子的關係.

兒子與伊蓮妮發生關係,怕史派諾生氣? 為何會怕史派諾生氣? 讓小兩口成親不就是雙喜臨門? 就算現在, 南歐在西歐的這一代移民, 也有唸完小學就論及婚嫁的. 何況農牧人家, 經過戰亂, 顛沛流離, 第三代生命的來臨應是喜事一樁. 除非懷的不是兒子, 而是丈夫的孩子.

安娜長年有病,作為人妻與母親, 更會希望宗藩延續. 由祖母親手將出生的孫子送人扶養, 太不盡人情了.

安娜死後, 史派若一意孤行,要娶伊蓮妮就因她早就是他的新娘.

雙胞胎從未叫"父親"; 男主角口頭也好,書信也好, 也從不提"兒子", 就連伊蓮妮和男主角的交談也只用"孩子", 而非兒子, 甚至連 "我們的孩子"都沒說過.

父子愛上同一女子, 不會造成不倫. 史詩的不倫在於父不父, 子不子, 妻不妻, 母不母. 雙胞胎和伊蓮妮的母子關係經由生育的過程是確立的, 但誰是父親是有討論空間的.

戲中有一幕男主角出獄, 伊蓮妮告訴他,她多次去看了孩子. 孩子是在養母家嗎? 當伊蓮妮入獄是養母在照顧雙胞胎嗎? 還有當兄弟兩在戰場中線相擁, 亞尼告訴優奇: 母親死了. 究竟是指養母還是生母?

究竟是導演造成連接的錯覺, 還是翻譯出了問題?

或許是導演只在意"畫面的呈現", 至於父母子女的私人小事怎比的上歷史的洪流猛獸, 父不詳就當是對"局勢動盪不安"祖國何在的一種抗議吧.
Posted by vera at 2006年07月10日 16:35
Vera,

  妳的論點我可以同意。因為模糊,於是有了更寬廣的解釋空間。
  「父不詳」我絕對贊同,在導演的心目中只有「伊蓮妮」這個代表「國家」與「祖國」的角色。
  我們始終不知伊蓮妮「丈夫」的名字,正如妳所言,這是一種抗議。

黃英雄
Posted by 黃英雄 at 2006年07月12日 0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