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18日 22:37

自由的幻影(The Phantom of Liberty)

最近介紹這部電影在:99年10月20日(周三)13:30於中正紀念堂一樓演講廳:
自由的幻影導演:路易斯.布紐爾(Luis Bunuel)
演員:亞利安那.亞蘇提(Adrina Asti)
   秋蓮.貝撒烏(Julien Bertheau)
義大利 / 1974年 / 99分鐘 / 輔導級 
超現實主義大師布紐爾牽出一個又一個藕斷絲連的故事

◎ 劇情簡介

  翁希與艾蓮的兩個女兒法蕾熙與薇虹妮在公園嬉戲,一名中年男子送她們幾張名勝風景照片,但翁希夫婦看見這些建築物大為驚訝,認為這些畫面有太多性的暗示,不僅將女兒大罵一頓,也將女傭開除。但從此翁希睡覺半夜一點鐘發現有郵差送信送到臥室,有雞直接走入,更離譜竟然還有鴕鳥在房內逛街。

  翁希去看醫生,醫院的護士因欲回家探望生病的父親而向醫生請假,醫生准假後,護士便開車回鄉,但在半路往阿戎頓的路因崩塌而封閉。不得已護士只好暫時住進一家鄉村旅館。

  旅館內有幾名來自聖喬瑟夫修道院的神父,也有一對跳佛朗明歌舞的男女。神父們帶聖母像入護士房間為其父祈禱,然後以聖物為籌碼打起橋牌。此時來了一對看似母子的男女住進旅店,其實是外甥與舅媽一齊私奔。舅媽一直故作矜持,但外甥楓司瓦被一對男女請到房內喝酒,同時也順便邀了護士與四位神父。喝了一半,這對男女在隔壁房間脫衣服,女人以皮鞭打著男人,這種變態的舉動嚇跑了眾人。

  楓司瓦回房後,原本矜持的舅媽此時竟然脫光衣服期待與外甥作愛。第二天,護士開車離去,旅店中一中年教授要求搭便車,護士將他載到市中心讓他下車。教授走入警察大隊為一班警察上課,可是警察任務繁多,進出教室相當頻繁。教授授課中提到他受邀晚餐討論到全世界的人每天排便一千噸,說完就跑到廁所大吃牛排。

  兩名警察攔下要去看醫生的理查,開了紅單給他。理查到了醫院,醫生告知他罹患腫瘤,他忍不住打了醫生一拳。回家後與妻子接到女兒艾莉葉失蹤的消息,急急趕到學校,校長點名明明有艾莉葉,大家卻視若無睹,連受理報案的局長似乎也無視艾莉葉的存在。而在大樓上四處槍殺路人的貝納雷法瑟明明被判死刑,卻被當庭釋放。署長到酒館認識了長得極像姊姊的艾絲黛,卻接到姊姊從墳場打電話來。署長半夜撬開棺木被警方逮捕,被送至部長那兒後被釋放。兩人一起到動物園,聽到一群高喊打倒自由的人,然後槍聲大作…。

  本文作者黃英雄,原文刊載於黃英雄部落格(http://blog.roodo.com/hero.h )。

◎ 賞析

  以「輪舞」方式接力演出串聯互不相關的情節,伊朗影片「生命的圓圈」(賈法潘納西導演)在二○○○年獲得金獅獎的認可;但早在一九七四年布紐爾便以「自由的幻影」作了一次最佳示範。

  承襲著布紐爾超現實主義的風格,全片依然有著許多夢境的並現與指射。夢境與現實最大的差異是夢中缺少了意識的辯證能力,因此許多似是而非的情形便讓人啼笑皆非。由於先入為主的觀念認知女兒艾莉葉失蹤的消息,於是每個人都可以跟站在身旁的艾莉葉講話,卻可以漠視她的存在。布紐爾不僅以夢境詮釋了他超現實主義的手法,也著實在人生的荒謬舉止提出了嚴苛而強力的批判。

  自以為身處在文明時代的社會菁英,在布紐爾眼中其實是偽善媚俗的。譬如艾莉葉的父親到城市看病卻被警察攔下狠狠開了罰單,警察的執法態度比起上課時作弄或輕蔑教授,顯得做作而諷刺了。醫生也是一樣,面對病人得了腫瘤幾乎都是應付的態度,難怪理查不悅地賞了醫生一巴掌。

  艾莉葉假性遺失這件事,透發了這個社會的中堅份子自以為依循著一種認知的體制來行事,但在僵化保守的對待中,一切都以表相化為前提。看看局長責備艾莉葉謂我們問你時你才可以回答……就不免可以瞭解布紐爾的詭計而會心一笑了。

  序場是模仿西班牙繪畫大師哥雅(Goya)的畫作「一八○八年五月三日」的畫面,但影像敘述的卻是一八○八年西班牙的托雷多市,當時法國的拿破崙軍隊槍殺一群反叛者。其實一九三七年西班牙內戰時,布紐爾也拍了一部政治宣傳紀錄片「西班牙37」。攏攏總總的序幕開啟了布紐爾對獨裁者甚至體制僵化的人們作了有系統的反諷與批判。

  並不完整的情節代表的是人處在這個世上許多的盲點,不僅令人困惑也似乎無力解決。但這種景況時時刻刻與我們同在,現實中的困惑在夢境就比較容易解決嗎?答案絕對是否定的。每天面對的點滴其實也不是完整的,當焦聚放置在某個目標時,其他的就無法兼顧了,這是存在的一種困境。而夜晚在夢中更加無奈,因為夢境往往也都是跳躍呈現的,一些不相關(或者有相關)的現象像流水般呈現,而面對這些看似熟悉卻又陌生的影像,其實更加凸顯人的困境。以為能在夢境作些什麼,其實幾乎都缺乏前因後果的邏輯,就算聰明過人,也無力逃避這種缺乏意識的應對,因為此刻只剩意根末那識及本心阿賴耶識。而夢境中意根的功能只是分別與決定,這樣的現象就可以了知為何夢境中總是如此這般的無厘頭。

  布紐爾崇尚佛洛伊德的心理學,極力否認宗教,但這一點讓他建構的認知更加符合佛學之路,真正的三轉法輪經典並未有偶像崇拜之說,一切都以「心」為主軸,從而生出十八界的人生。所謂「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正是這個道理。雖然如此,布紐爾依然對心的詮釋始終停留在現象的辯證中。

  打散原有的戲劇結構,轉而以神秘而雜亂並現,企圖尋找到心靈的自由;惟這依然是心外求法,渺不可得。當然導演也有其所本;片名指涉了馬克思的「共產主義宣言」,與他在一九六九年另一部電影「銀河」中的台詞有關:「我的自由只是幻影」。自由與幻影之間該如何連結?或者原本就是水火不相融?

  其實自由或自在一直不曾離開每個人的本心啊!若非執意向外追尋,何來幻影之說?但這之間的辯證正好是哲學方面的議題與思考的方向,亦即在兩者之間的擠壓才能在藝術人文中迸出火花。

  「荒謬」是布紐爾刻意披上的彩衣,因為在這個極度不合理的現象中才能真正去面對所謂的「合理」。但也許這世上原本就從未有過合理的事,因為合不合理其實都是人在世上約制而成。為了去說明兩種極端,所以導演以不經意的並置與機遇,企圖達到嘲弄與批判的目的。

  抽菸、以聖物為籌碼的修道人,沉溺在變態性愛的男女,甚至私奔的不倫之戀,這世上看似循規蹈矩,但其實充斥了許多不為人知的荒謬。對當事人而言,這會不會是他們高舉自由大旗的藉口?許多自以為是的觀念與思維常常以自由為前導,但事實上反而傷害了自由的本質。究其原因不外乎放置太多的心神往外追逐。這是布紐爾在本片呈現的主旨精神,從而讓觀眾在觀賞之餘也深切地自我省悟觀照。

  教官在課堂上舉例說明他參加宴會的情形,吃飯與拉屎被放置在一起討論,這應該是我們常常不經意的一些念頭,只是始終不大願意將兩者合併思維而已。有趣的是在餐桌前的女人不管從那個角度看,女人裙子總是往上拉,秀出將露未露的誘惑。這是布紐爾的幽默了,其實他的意思是當見到女人的裙襬與大腿的結合,幾乎每個人都會有一股希望裙襬往上移的躁動。

  是否著了布紐爾的道?這其實正好可測試自己的心是否自由?或者心也只是在自由中變成幻影。


  • hero_h 發表於樂多回應(4)引用(0)電影導讀( 6劃)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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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文章

    黃老師: 你好!

    講評時提到巴黎最後的探戈和下週將介紹的布紐爾的最後一部電影朦朧的慾望Cet obscur objet du désir (1977). 布紐爾這部片原聘女主角就是Maria Schneider(巴黎最後的探戈的女主角)飾演Conchita一角, 卻在開拍的首日被開除了, 她的戲份由Ángela Molina 和 Carole Bouquet 取代. 她在回覆何以退出次片的原因時說: "I am an actress, not a prostitute!"

    巴黎最後的探戈僅管當時受到嚴厲的批判(現在也還是吧?)但導演(貝魯其的末代皇帝)和男主角(馬龍白蘭度的教父等片)日後都受到奧斯卡的肯定. 只有女主角卻像是人間蒸發. Maria Schneider感情糾葛、自殺未遂,甚至沾染毒品,曾在1975年住進精神療養院. 由imdb和網路訊息得知, Maria Schneider到2008年都有電影和電視作品.

    巴黎最後的探戈35周年(1972-2007)時, Maria Schneider受訪時說: "之後我再也沒有拍過裸戲了,即使我有很多機會出演這類角色。現在的人習慣了這種鏡頭,但在1972年上映時,這部片子讓觀眾頓生反感。”

    鏡頭下的演員他們的人生受電影影響頗巨!
    | 檢舉 | Posted by vera at 2010年10月21日 17:06
    "多自以為是的觀念與思維常常以自由為前導,但事實上反而傷害了自由的本質。"

    沒錯~~
    剛看完謝錦老師的紀錄片,也很贊同他的想法.他說,

    "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或是想怎麼做就怎麼做...那叫自我放縱和自私,不是自由.

    所謂的自由,是對自己的選擇和承諾負起責任."

    可貴的民主和可貴的自由,是在負責任的前提下,才有其真義.
    | 檢舉 | Posted by 雅玲 at 2010年10月22日 12:25

    vera
    謝謝妳每次提供另類的素材
    直接豐富了現場的討論
    也燦爛了部落格的風貌
    電影有時是水幫魚
    有時又是魚幫水
    演員與腳色的關係亦復如是

    黃 英雄
    | 檢舉 | Posted by 黃英雄 at 2010年10月26日 19:16

    雅玲
    我贊同妳的看法
    任何事情
    太過與不及都非妙事
    自由來自自我的認知與展現
    這與生命的真諦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妳極具智慧
    故能認知這個關鍵

    黃 英雄
    | 檢舉 | Posted by 黃英雄 at 2010年10月26日 1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