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英雄的部落格

◎　劇情簡介

　　住在洛杉磯擔任招牌業務工程的瓦爾特突然接到南田納西州一處荒僻小鎮的醫生來電，謂一名男子走路越過了莫哈韋沙漠並因體力透支而昏倒，雖經醫生救醒，該名男子卻不言不語，只在他的身上找到寫有瓦爾特名字的字條。

　　瓦爾特知道這名男子一定是失蹤四年的哥哥特拉維斯，立刻向妻子安妮辭行，急急趕往沙漠小鎮。但剛到達，醫生卻表示男子又不告而別，只留下一些雜物。瓦爾特急急開車追趕，果然在路上追上了哥哥，特拉維斯雖然不講話，但還是坐上了車子的後座。瓦爾特安排二人住進一家旅館並在到鎮上為哥哥買些衣物，只是當他回來後特拉維斯又獨自離開了。瓦爾特再度追趕，這回在鐵軌上找到他。瓦爾特帶他去搭飛機，沒想到臨飛前特拉維斯堅持要下飛機。不得已兩人又回到出租汽車上慢慢開回洛杉磯。

　　途中特拉維斯慢慢開口說話，但依然不願說出四年前究竟發生何事，因為特拉維斯的妻子珍將兒子留給瓦爾特夫妻後也不知去向，特拉維斯只說他在德州的一個名叫巴黎的地方買了一塊地，因為那是他們父母第一次作愛的地方。

　　回到家後，安妮雖然熱烈歡迎，卻擔心日後特拉斯會將兒子亨特帶走。亨特一開始顯得陌生，但日子一久也漸漸與特拉維斯熟悉起來，他告訴同學說他有兩個爸爸是一件幸運的事，此事卻使安妮更加不安。

　　安妮還是決定將珍的消息告訴特拉維斯，謂她替亨特開了一個帳號，不時匯入不等的錢。於是特拉維斯決定在珍每個月去銀行的日子尋找她，他載走了亨特，兩人開著一輛貨車趕往德州的休士頓，果然在銀行前等到了珍，並開車尾隨她至一家「電話情色中心」。特拉維斯到裡面隔著暗色玻璃望著珍而落淚，並悄悄離去。第二天他再度前往，這回他才說出當年是因為愛珍所以才將她綁在拖車內，沒想到醒來妻兒不見，拖車著火，才促使他走入沒人跡之所。特拉維斯告訴珍說，兒子亨特在飯店內的房間內，希望她去接他。當珍答應後，特拉維斯又一個人駕離去，這回不知他又要流浪到何處了？

◎　賞析

　　被譽為德國新浪潮電影導演文．溫德斯的代表作品「巴黎德州」是一部必須用心去體會的公路電影。其情節雖以倒敘懸疑的手法來呈現，但若仔細深究其劇情結構就會發現，這樣的故事幾乎每天都在我們的社會中上演著。問題是在夫妻情感的膠著中能夠將觀眾的視覺焦點深入人性的矛盾與無明的苦痛，這是必須具備相當的敘述功力的，這一點溫德斯在這部影片中給予觀眾一種沙漠的荒涼與城市的極端對比，不只呈現了他心目中極端真愛的美國西部風光；也完成了公路電影的另一種追索。

　　或許是因為年齡較大的特拉維斯娶了年僅十七歲的珍才是整個事件的源頭，老少配不見得是一個問題，應該檢視的是特拉維斯的性格。他太愛自己的妻子，以致無法放心讓妻子一人在他上班時獨處家中，於是他辭掉了工作，只為了陪伴妻子，若從醫學的觀點來看，特拉維斯無疑的是強迫性官能症的患者；而就心理學而言，他的行為似乎欠缺著信心，幾乎無時無刻必須防衛著自己。

　　特拉維斯一步步掉入自己的心靈桎梏之中而不自覺，縱然他可以力守在珍的身邊；但卻無法駕馭自己紛亂的心靈。他怕妻子離他而去而幽禁她，其實是向妻子哀告自己受到拘禁的靈魂。然而卻無人懂得他的符徵，在無法獲得精神上的回應時，特拉維斯只好在表相的行為上執意加碼，於是以傷害對方而企圖彌補自己的不安的悲劇就慢慢形成了。

　　人最大的問題就是無法掌握當下，而將思緒放在對過去的懊悔與懷疑；或者對未來的憧憬與期待。殊不知過去的已經過去，不管好壞對我們而言都是沒有意義的。而未來尚未發生，不管你的思緒朝善或朝惡，因為那不是我們可以掌握的，因此比起當下就顯得飄忽不定了。

　　特拉維斯與珍的故事絕對不是特例，幾乎在人類的生活模式以及思想層面中找得到相同的因子。或者用「多疑的人性」會比較「通俗」一點。而這份的多疑其實像千斤墜般常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雖然表相的行為依然在傷害中拔河，但當這份多疑的怨氣暫時得到舒解之際，必然相當樂意為自己卸下這千斤重墜的。特拉維斯在將妻子珍綁在拖車的廚房後，在潛意識中珍再也無法從自己身邊離開；但心中卻又有另一股聲音在為自己的不當行為而斥責，於是在這對立與矛盾中，特拉維斯只好選擇另一種的逃避。導演在這段情節中安排他不顧兒子的哭聲而選擇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睡覺。

　　特拉維斯在拖車著火後醒來，發現妻兒已經不見，於是他展開另一次的逃避，而這一逃竟離開人群整整四年，他不只逃離人群，更具體地躲入人性最安全的所在 ── 母親的子宮。

　　由於父親生前喜歡開玩笑地刻意將德州的巴黎讓人誤解為歐洲法國的巴黎。而德州的巴黎是他父母第一次作愛的地方，也就是特拉維斯生命的起始點。

　　特拉維斯在面對家庭驟然的變化，其實是驚恐不安的，就像做錯事的小孩怕大人責備，只好偷偷地躲到床下。特拉維斯選擇了人跡罕至的沙漠，因為只有看不到人，他的內心才不會受到因人的呼應而受到譴責。而他必須躲到最深的母親子宮內，顯見他急待救贖的心靈是何等的沉重。

　　影片中並未提到拖車著火的原因，如果是珍在掙脫捆綁然後帶兒子離去前放火，這是一種可能的考量；也許是自行著火，而珍著急掙脫帶兒子離去。更可能是珍與兒子離去後，醉酒的特拉維斯不小心引燃火苖，不管那一種可能，都將引動而影響後面的故事情節，然而導演卻刻意將這段留白，因為他的映象焦點放置在事後特拉維斯的逃避與迷失。

　　本片在某些角度呈現了「回憶」的多重思索。正因為回憶始終以過去的「善」、「惡」作為衡量的基準，因此透過回憶，我們必然得再重新去檢視這段時空的過往。「愛」讓特拉維斯陷入生命的高峰；卻也使他墜入無底的深淵。「愛」讓他逃避了人世；卻在最終也使他重新找回那段感覺。然而當一切都有了適當的呼應之後，特拉維斯又選擇了「二度逃避」，在妻子與兒子相會後，他又駕車開往連他都不可預知的地方。

　　從離開到回來，再從回來之後的選擇離開，特拉維斯的愛的本質是沒有變化的，變化的應該是在歷鍊之後的啟迪，透過重新去看待的生命，去對照過去拍攝的家居生活，這之間的差異與省思自然很容易讓人有所反省並從中調整自己的生命應對。特拉維斯其實太過忽略弟弟瓦爾特以及他的妻子安妮。不管是瓦爾特耐著性子遠赴沙漠將特拉維斯帶回洛杉磯；或者安妮花了四年的時間養育特拉維斯的兒子亨特，他們夫妻在導演轉移焦點之後反而承受了太多的委屈，尤其是安妮在電話中的焦慮是永遠令人忐忑不安的。

　　全片看似平淡，卻一反傳統的敘述觀念，這正是導演高明之處與得獎的原因之一。巴黎德州看似欲呈現美國的西部風光，其實卻是剖析人類行為模式與心靈對照的一部佳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