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中的璀璨(樂多站)

˙書名:測謊機男孩   Carry me down˙

入圍2006年 曼布克獎決選作品

˙作者/M.J.海蘭
˙譯者/謝佳真     
˙出版/皇冠文化出版
˙2008.6月30日   出版  



我知道你說謊。


如果有個本領，一眼就能看穿每個人內心真實的想法，知道對方口中說出來的是謊言的當下，那麼，我們又該如何面對是真實、是謊言交錯下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呢?尤其~對方竟是自己所愛的家人、所信任的好友?

約翰伊根，11歲就有著175公分高的身材，就像大人身軀裡躲著一個小孩的靈魂般的突兀，甚至家人與師長都認為他該看醫生檢查檢查。『我是怪物嗎?』，約翰一方面認為自己健康沒有問題，卻又不確定自己真的正常的矛盾情緒，嚴重困擾著他。爾後在一套金氏紀錄裡，看到世界最高大的巨人跟最矮小的侏儒，得到一股自我解脫的力量。開始企於找到一個可以成名於金氏世界記錄裡的奇人奇事榜，那麼，得到的將會是羨慕與欽佩的社會地位，自己不符年齡的高大身材不再是焦點。


約翰想要扭轉自己的自卑，讓人忽略自己的身高問題，動機容易理解。想想~青少年時期，我們曾經不滿意自己的哪個缺點?在意過哪個缺點?又想辦法掩飾哪個缺點?也許清湯掛麵、西瓜皮的髮型，也許是一副黑框大青蛙眼鏡，也許是滿臉的青春痘，也許是朝天鼻、綠豆眼，或是老長不高的五短身材。我們都不希望成為人家眼中的怪珈，卻又常從取笑他人的缺點來掩飾自己自卑的一面。


於是，約翰找到了自己有像測謊機一般神奇的才能。他可以知道父親對他說的話，哪些是謊言。他也可以斷言祖母對他說過謊，連最親愛的母親，也會對他撒謊。對他而言~不管動機是善意的，還是無心的，謊言就是謊言，他無法忍受的是，家人一個個會對他說謊。


為了證明自己的測謊能力，約翰變得更加疑神疑鬼。針對日常生活的小事情，他用自己相信的一套解釋語無法自拔的執著，批判家人的種種可疑行為，一直以來寧靜的生活，家人間以為的全然親密感被狠狠撕裂開來，裡面竟是自私、猜疑、無奈、不信任的不堪。他完全無法招架，自己會測謊所帶來的人性衝擊。


親子間的弓拔弩張關係，讓約翰更加渴望友誼的安慰。青少年階段的孩子們，渴望從學校的社會力量，得到自我與他人的認可，比得到家人認可還重要。一個11歲男童，卻有著成人般高大的身軀，讓約翰覺得自己在他人眼中，就像怪物一般。同儕之間的排斥，讓他沒有什麼朋友。而唯一的朋友布蘭登，竟然在他一次尿褲子的意外，也不再理他，甚至跟新結交朋友一起嘲笑他，友誼驟然崩解，也封閉他對外釋出真心的最後一道門。


接踵而來的挫折感一次又一次掩沒了他，反覆再三摳破頭皮的傷口動作顯示出約翰極度不穩定的心靈狀態，沒人看穿這個男孩即將滅頂之際的吶喊，只會說，『孩子，你要自我調適這世界』，任由他面對人性之中可憎的部分:懦弱及偽善的本相，卻不給他該如何面對的解藥。朋友的友誼沒有了，家人關心也是假的，老師、專業醫師所謂的關懷，不過是出自職場本能，約翰想得到心靈安定的力量通通喪失了，『為何大家要對我說謊?』， 一直衝擊著約翰脆弱的心靈，就像書中提到那個卡在樹梢動彈不得的洋娃娃，站在世界，面對風雨無情的摧殘，『carry me down』 ，誰願意伸出一雙手，真心想要幫助他，救他下來?



這是一本書探討一個身高異於一般人的青少年約翰，自卑的心理壓力之下，與母親，父親和祖母之間，既親密卻又疏離的家庭關係，學校同儕之間格格不入的人際關係，再再引發出讓他窒息不安的危險情緒混亂，父親外遇，母親行屍走肉，家庭關係崩解，終於，一根稻草壓垮了他，最後做出弒母行為。


原以為只是青少年都曾有過的適應不良，對愛的關懷未果，作者海蘭巧妙地用一些生活上看似無關緊要的敘事手法，以約翰主角第一人稱的眼光，帶領讀者慢慢走進約翰誨暗陰鬱心靈。從開心發現自己擁有測謊機的特異能力，到最後連自己都沉淪於所謂「不得不為」的撒謊，讓約翰以為，這是迎合大眾社會的虛假人生，慢慢整理出約翰極度偏差混亂的思考模式的可能原因。雖然最後，大家又回到原來的家庭軌道，繼續維持平靜、祥和，表面正常的親子關係，一趟大房子的參觀之行，『你手上拿了啥?』曝露出父母對弒母未遂約翰不再信任的防備，約翰徹底知道，過去，已經回不去了。可悲的是，三人還是得繼續走下去，這也是「不得不為」的關係。


如果我們的家人，也像這個半大不小的孩子，需要我們的幫助，我們是否能carry her/him down?還是虛應一下故事，不當一回事?還是戒備他/她是怪物般畫清界線?還是，我們的心靈也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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