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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由（人本教育基金會旅行部企畫）

這次的愛智之旅，我們遇見了米開朗基羅。當然不是真的見著他，而是在學院美術館裡見到了他的作品，最有名的，就是「大衛」的雕像。

大衛，是聖經裡的人物。聖經描述大衛獨自迎戰巨人哥利亞，打敗巨人，解救了以色列人。這個故事後來成為藝術創作的題材，許多藝術家選擇的畫面，是打敗了巨人，割下巨人的頭顱時洋洋得意的少年大衛。但米開朗基羅選擇的畫面，卻是大衛要迎戰巨人的瞬間，眉頭深鎖，肌肉緊繃。

在大衛面前，孩子們興奮地繞來繞去，加上一旁有個電腦儀器可以觀看大衛的每個角度，孩子們把電腦當成電動，玩得開心。

我試著把孩子兜起來，問孩子們：「比較喜歡這個大衛，還是其他人雕的大衛？」

「這個！因為看起來比較帥！其他的看起來都好像女生喔…」

「我比較喜歡別人雕的，因為這個看起來很兇，很恐怖。」

孩子們的意見分成兩派，但是注意力都集中過來了。孩子們一致覺得，米開朗基羅選擇「迎戰瞬間」的大衛，是因為覺得這個時刻比較刺激，比較緊張，比較有「戲劇張力」。我順著這話，補充了當時佛羅倫斯的政局紊亂，或許米開朗基羅選擇在這個時候雕刻大衛像，是希望有一個像大衛一樣的英雄出來領導、解救大家。

「那你們覺得，為什麼故事裡的大衛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孩，米開朗基羅卻要把他雕成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我接著再問孩子。

「因為這樣比較帥！肌肉比較多！」有個小孩很堅持「帥」的重要性，而且大部分的孩子很支持這個論點。但有一個秀氣的五年級女孩兒小妃，小小聲的開口說：「我覺得…大衛在這個瞬間，是個大人。」

我嚇了一跳，這是一個很棒，很精彩的觀點，孩子很細緻的融合故事和眼前的雕像，好了不起！我大大的讚美了孩子！

後來我們坐在米開朗基羅的作品「奴隸像」前面，我告訴孩子，我在來到義大利之前，並不真的覺得畫或雕刻可以感動人，但在這裡看到米開朗基羅雕的奴隸像，看到那幾個彷彿未完成，掙扎著要從石頭裡掙脫出來的人體，腦袋卻轟的一聲停了好幾秒，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的眼眶濕濕的，掉了幾滴眼淚，好感動，連自己都說不太出個所以然的。

小平忽然開口：「我覺得藝術是很主觀的東西，而且是很個人，很私密的，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人知道的。」

我看著她，點點頭。她又繼續說：「之前我畫了一張自己很喜歡很喜歡的畫，在學校的美術課，老師看了一直誇獎我，而且還把我的畫拿去參加比賽，得了第一名。」小平停了一下，我正奇怪她表情一點都沒有得了第一名的開心，她又說：「我一點都不開心，我覺得那是我畫的圖，是我心裡的感覺，很私人很私人的感覺，為什麼要被拿出來，被排名次？」

小妃接著說：「對阿，我覺得學校好奇怪，什麼都要打分數，連自己的感覺都要被打分數。我好想要當一個老師，可是我覺得如果要當這種老師，我不喜歡。」

另一個孩子探頭問：「那你當老師都不打分數，你怎麼知道小孩學會沒？」

 小妃說：「如果是學科的話，只要把錯的地方圈出來就好啦，幹嘛要打分數！」

我心裡又是一次大大的驚豔！

我抱著小平跟她說我心疼她覺得不被大人尊重的感覺，讚美小妃清楚而厲害的觀點，也說我好喜歡他們，說得兩個漂亮的女孩兒笑嘻嘻的。

要離開美術館之前，小妃湊到我的旁邊，小小聲的說：「我長大以後還是要當老師，我要去當森小的老師！」

備註：原文刊載於人本教育札記234期。
備註2：上圖為學院美術館的大衛像，下圖為米開朗基羅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