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後的第三天凌晨，我被震醒了。

原本只是以為是小小的地震，不去理會它，但是感覺愈來愈不對，地震非但沒有減小的趨勢，反而愈搖愈猛。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我竟不知道要做如何的回應。

我衝到了母親的房間，看著母親只是一直唸著佛號，看見我來了，急忙把我叫到身邊，手緊緊的握著我。

「我退伍啦！」

一回到連就興奮的大喊，手中提著請連上弟兄吃的大披薩，快步的奔向中山室。

「哈囉！學弟們！出來吃學長在連上請的最後一餐哦，呵！」

學弟們一下子全湧了上來，每個人像極了怕搶不到的非洲難民一樣，真是夠了。

走進士官寢，坐在自己的床舖上，輕輕的打開自己的置物櫃，夏季的軍服一樣整齊的排列在裡面。

打開了第一個抽屜，這裡總是依規定放著整齊的衛生紙、軍用內衣以及……一本寫到今天的莒光作文簿。

慢慢的打開記憶，看見自己二年前寫的入營期許，一字一字深刻的令我想忘都忘不了。

「阿德！媽讓你操心了。」

醫院裡總是安安靜靜的，靜到似乎連呼吸的聲音，都一清二楚。

「媽，妳不要說話了，剛開完刀，體力很弱要多休息的。」

母親深吸了一口氣。

「老了，真的老了，在怎麼樣還是不敵老天爺的。」

「媽！妳站在那裡做什麼，趕快下來啦！很危險的……。」

正德的母親站在十二層樓的高台上，頭也不回的默默站著。

「媽！妳不要嚇我，妳怎麼了，不要想不開啊！媽，媽！妳快下來啊！」

正德的母親緩緩的回過頭，沒有表情，只是靜靜的看著正德。

「走！我帶你去總部摸魚……」

我笑了笑便拉著正德往連外走。

「班長，不好吧！現在是出操的時間，連上弟兄都在訓練，我們這樣跑出來……」

「你是怕什麼啦！」

正德笑了笑說：「班長，你現在這麼老，八字一定很輕，我怕會受到你的拖累……哈！」

「什麼！不醒人事，怎麼會呢？好！好的，我馬上叫正德過去看看……。」

母親掛上電話後，趕緊將情況告訴正德。

「正德，你的父親突然病倒了，現在人在床上不醒人事，剛剛是房東打來的，你快點過去看看！如果有什麼事情，記得快點打電話回來！知道嗎？」

正德的表情並沒有特別的緊張或是……，也許是習慣了吧！他想。以前都是如此的不是嗎？裝做人不舒服，然後我們過去後，再向我們要錢，不都是如此嗎？

「班長，快退伍了，這種感覺不錯吧！」

一個休假的午後，我與正德正等著北上的火車。

「當然是爽歪歪啊！算一算再上個不到十次的莒光日，就可以跟軍中說Bye Bye了，這種感覺想到就……。」

「班長別說了，我還這麼菜，光是看莒光作文簿，連一半都還沒寫完，看到就心酸酸。唉……。」

把手中的火車票遞給正德。

「後面公差三員！」安全士官走到了中山室喊了一聲……。

我從寢室探頭往中山室看去，只看到小貓二三隻的往安全士官的方向移動。

心想……，時代真的變了。以前的日子，只要安全士官一說要公差，不管在那裡，都一定要先把手中的工作放下，衝到安全士官面前，等候發落。只要一知道有資淺的躲在寢室或是故意躲在人的後面怕被叫到，較資深的班長便會集合比他菜的學弟們，訓話一番。其實現在想起來，再看看連上的情形，說是這樣的制度不好，但如今的狀況又能稱之為好了嗎？

「妳……還好嗎？在國外一個人讀書還習慣嗎？」

停了一會兒，電話的另一頭傳來正德期待已久的聲音。

這是我下連隊的第一天早晨……。

「部隊起床~~~~」

「呆德！不好意思，又拉你加班了。誰叫懇親會輔仔又叫我做佈置……，沒辦法！只好找人陪我當替死鬼囉！」

晚上十一點，又是一個加班的夜……。

「手不會貼是不是！學長都不教的是不是……要我下來帶是不是，是不是啊！不會回話啊！」

「報告學長！不是！」

一個休假的午后。

看了看速食店裡的四週，正德選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了下來。

望著窗外來往的車陣，正德滿足的笑了笑，那是只有在阿兵哥的世界中才會瞭解的笑容。

吸了一口可樂，沒有人管的世界，真好。正德在心中告訴自己。

當兵最高興的，莫過於放假。相對的，「收假」在阿兵哥的眼中更形成了如地獄般的折磨。我常常將自己形容成一隻熱愛自由的鳥，無奈的飛回自己不想回去的牢籠中，更慘的是還得自己將門鎖好，那才是悲哀。

算一算日子，正德來到連上也已經一週了，看著他每天只是默默的做事，很少與人交談，實在是替他擔心。但還好的是，今天是他第一次的休假，剛好我和正德都住在附近。因此以班長兼學長加上同鄉的理由，我決定和正德一同回去，順便也能教他認識來回營區有那些交通工具可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