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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今天我破大冬，大冬咧！很偉大吧！」我扯著學長的衣角，擺出一副欠揍的三七步。

「有沒有搞錯啦你！本大爺今天退伍，你這……」突然學長聞一聞四週說：「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味道。」

「味道！」半信半疑的聞一聞…。

「沒有啊！那有什麼味道。」

「小子咧，是你身上的那一股傳說中的菜味啦！哈-哈-哈…」說完學長便揚長而去。留下的，只有我的羨慕與回盪在四週的笑聲。

「偉哥！」糟糕，是輔仔在叫我，心想準沒好事。

「偉哥，營部有一位新兵，你去帶他回連上，順便讓他認識連上的環境。這麼艱巨的任務，你可以吧！」

輔仔看了看我。我知道此刻是該我表現的時侯到了，我深吸一口氣。

「輔仔，您找我來一定有您的理由，我在此也不便過問，就讓我們心照不宣。但您交待的任務，小的一定盡全力去完成，輔仔不用掛心。」

看著輔仔一下子就被我的馬屁功，薰的不知天與地，此時不加足馬力更待何時。

「敢問輔仔還有其他的事要交辦小的嗎？如果沒有別的吩付，小的這就去，告辭！」

輔仔揮了揮手說：「退下杯！」

哇塞！這是那門子的應對。別人不知道經過，還以為來到了後宮，見著了慈禧。

至營部的途中，心中暗自偷笑，想著要不是自己有在繪圖上下過功夫，這一年為連上立下不少汗馬功勞。這外表嚴肅的「輔導長」，會折服在我的畫筆之下。

不過說真的，這一路走來，要不是輔仔的照顧，這新兵的日子，還真不是人過的。

連上的風氣一直傳承著學長走過的路，一代接著一代。梯數也在這裡成為了如獄中的代碼烙印。大你一梯，就是學長，要你往東走，西行便是不懂服從，講明白點便是和自己的生活過不去。

只能忍，不然能如何呢？以前的學長不都走了過來，別人做的到的，我為什麼做不到。

還是只能想著放假，一天過著一天。快樂過，痛苦也得過，不是嗎？

「報告！」

一秒、二秒……九秒。

「進來！」

軍中就是如此，讓人等的愈久的，就表示自己的官愈大，愈有所謂的威信。

「報告長官，我是來接我們連上的新兵-二兵郭正德。」

人事官比了比正在整理黃埔大背包的郭正德。我看了一眼，心中便有無限感觸，好像一年前的自己，一個無助害怕陌生的自己。

他的身高不高，揹著那新兵的專利「黃埔大背包」，就更顯他的瘦小了。

「這是福利社，但是因為你剛到連上，所以要買東西最好是有班長來帶你過來會比較好。」

「這是打電話的地方，但是因為你剛到連上，所以要打電話最好是先跟班長問過再來打會比較好。」

「這是……。」

回連上的途中，除了和郭正德介紹營區的環境外，也試著想與他聊聊。

但是，很失望的。郭正德似乎心情還是無法放開，只是頭低低的。隨著我的介紹，點頭！說謝謝。

其實我很明白他的處境，但此刻如此的他非但對目前的環境沒有任何的幫助。反到有加速崩潰的可能，我想我不能再沈默。

「正德，你剛到新的環境，心中難免不適應，我很明白你現在的感受，我也是過來人不是嗎？」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我問：「班長，你剛下部隊的時侯。有沒有人欺負你，如果有，你是怎麼解決的？很多人說軍中都有很多的不當管教。是不是真的？」

我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沈靜了一會兒。

「正德，軍中有他一定的紀律，來到軍中不就是為了要磨鍊自己嗎？

我相信軍中是專打不長眼的，只要你按著軍中的規定，再加上凡事勤奮，我相信沒有人會為難你的。」

他停下腳步，將黃埔大背包從背上放下來，伸手進去翻來翻去，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似的。

「班長！這個給你。」

看著他手上的肉粽，真是又氣又好笑。

「不會吧！你在賄賂我。」

聽我這樣一說，他馬上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笑了笑。

「這是我媽包的，放探親假的時侯，她說叫我帶著幾個粽子下連隊，給朋友給長官都好。」

望著他手中的肉粽，我苦笑了一下。示意他將粽子收起來，背包揹起來。

「你看，你有這麼關心你的母親，那你就要更加的讓她放心你在軍中生活啊！」

他點點頭，微笑中帶點感激。「謝謝你，班長。」

被他左一聲班長，右一聲班長的叫，心中真是有說不出的痛快。

回到了連上。

「喂！新兵，你是幾梯的？」

「我…我是1814T的新兵，學長好……好。」

「學長當然好好，不然還壞壞啊！講話前都不會加報告的是不是？新訓中心沒有教嗎？」

正德被突然來的一陣下馬威，嚇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連忙的道歉。

看在我眼中，早已習慣這樣的公式。新兵一來都要過這一關的，無論做什都錯，想起以前也得到相同的待遇，在剛進入連上的一個月後，我便告訴自己，絕對不會以相同的方式來對待新進弟兄。

「倒背包啊！」又是一陣起鬨。

只見正德急忙的將黃埔大背包裡的東西，一件一件的翻出來。

「好！慢慢來，我看你有多少時間。現在把東西裝回去，給你三十秒。話說完剩十五秒…十四……。」

看著他被學長玩，自己又沒有能力去停止這樣的遊戲。只見正德臉緊張的紅漲了起來，拚了命就希望這樣的惡夢快醒。

我也有過這樣的經驗，沒有能力去漫罵如此對待你的學長，因為在如此陌生的環境裡，我要度過一年十個月啊！

「不錯嘛！只用了二十秒，你做的到嘛。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要讓我看見你隱藏實力，聽到沒有……。」

「報…告學長，聽到了。」

「什麼…，我聽不清楚，大聲點可以嗎？」

「報-告-學-長，聽到了。」

「很好嘛！給你五秒，將背包內的東西倒出來。開始！」

在這短短的五秒當中，我看見了人性醜惡的一面，軍中就是如此的一代報復一代，在真正訓鍊的背後，我看見了沒有陽光的死角，一個新兵所渴望呼吸的角落。在無聲中，我看見了一群人嘲弄的嘴臉與一個正在掙扎的陌生朋友。看著滿屋子散落的東西，突然，我看見正德的母親親手所包給他的肉粽四處散開。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夠了！你們有完沒完，在營部已經檢查過了，沒有理由再檢查一次吧！」

我試著用階級來阻退學長口中所謂的「給新兵成長的機會」。

「一群人在這裡是在做什麼？」

是輔導長的聲音，心想有救了。

「報告輔導長，我正要帶新進弟兄去他的床鋪和內物櫃。」

「那還不快去！不是已經帶回來連上很久了嗎？」

「報告是！」

急忙的幫正德收拾東西，便扛起了他的大包包，催促他跟上。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的與他很投緣，就好像上輩子就認識一樣。

我刻意將正德的床安排在較靠近我的地方，因為我知道我是他第一個連上的朋友，而目前他所需要的，就只有朋友了……。

那一晚，隱約可以聽到正德的蚊帳裡，傳來了啜泣聲。

我明白，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