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30,2005

<<文友來鴻>>蘭嶼記情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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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六月廿日在立法院舉行的「反核廢場擴建公聽會」則是最具雅美文化的一次「抗爭」。六個部落的長老以不同的方式控訴核廢場的「滅族」憤怒和恐懼。兩位長老以「吟詩」的方式陳述對蘭嶼島昔日的回憶,甚至以「滅族的飛魚」吟唱「死亡的召喚」,那種氣氛連雅美的年輕後代都嗚咽。.............

蘭嶼記情之十四

1995年,終戰五十周年也是台灣再次淪陷五十周年。

這一年台灣社會的追求自主意識高漲,推翻統中國國民黨獨裁統治的力量日趨成熟。
多年與夥伴們在街頭和統治者的軍警對抗,我感到疲憊不堪。那時認為應該重 回校園沉澱一下自己浮躁的心情, 至少理清思考路線總是好的。

三月,我返回蘭嶼和家人團聚,告訴他們自己想再讀書的念頭。GARGAR們儘管不捨,也沒有反對。勇士 還相約等我歸來的時候一齊去台北抗議。TAO反核廢料儲存場的情勢愈來愈迫切了,他知道族人再也不能忍受惡靈毀滅子孫的威脅。 屢次向國民黨政權要求將核廢料移出島嶼 ,獲得的答案讓雅美族絕望,甚至 著傳統戰袍請願,表示那已到「絕續存亡」的關頭,因為雅美武士只有面對惡靈和敵人時才會全副武裝。

雅美武士首度全副武裝渡台是在一九九三年因抗議內政部擬在蘭嶼設立國家公園的陳情抗議。雅美人絕不希望成為「國立公園」被「欣賞」的族群,這是雅美族生存權的基本控訴 。

 一九九四年九月,「蘭嶼海砂屋自救會」再度全副武裝來台。因為一九六五到八0年代在政府德政所蓋的五百六十六戶國宅至今斑剝不堪,成大教授認定是十足的海砂屋,在台北那是「不堪居住」的,在蘭嶼卻未受到重視,於是雅美人要求政府改建。為了反核廢而上台北已不是第一次,但是一九九五年六月廿日在立法院舉行的「反核廢場擴建公聽會」則是最具雅美文化的一次「抗爭」。六個部落的長老以不同的方式控訴核廢場的「滅族」憤怒和恐懼。兩位長老以「吟詩」的方式陳述對蘭嶼島昔日的回憶,甚至以「滅族的飛魚」吟唱「死亡的召喚」,那種氣氛連雅美的年輕後代都嗚咽。

然而傲慢惡質的統治者用殘酷的語言回應TAO的悲壯訴求。

 原委會的物料處 處長 宣示︰核廢場設在蘭嶼是在「保護所有的人民」,這是核技文明中「亞拉拉」的原則。

然而當面臨種族歧視的思考時,「亞拉拉」立即成為「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最高指導原則 。

「亞拉拉」已成為世界性核技文明施虐各原住民的利刃,這樣的災難也是世界性原住民控訴的主題之一。

統治者的意思是蘭嶼既然是國家的一部份,為了二千一百萬人的福祉,應該發揮生命共同體的精神為台灣犧牲。

大家都靜默了。春天的空氣變得沉重,沒有了往昔的甜美。春菊安慰眾人,她說時間一到百合花就會開,季節一到飛魚就會來。她相信TAO會像過去幾千年一樣,在島嶼繼續生存繁衍下去。清子低頭叨唸著什麼,想要 沖淡 苦澀的離愁。

突然,勇士用他的一貫戲謔的語氣發表了很有智慧的「勇士宣言」:TAO可以因為漢人放置核廢料在蘭嶼有滅種的壓迫而要求從台灣脫離成立蘭嶼共和國,加入聯合國。

TOILI,等你們台灣人推翻國民黨統治後,就 出兵攻打蘭嶼,假裝被TAO武士打敗,然後和蘭嶼合併成為一個國家。

大夥兒都笑了。那中國就不能再嚷嚷台灣是它的一部分了,你們的奮鬥不就成功了嗎? 是啊! 一個充滿了 被壓迫者的無奈的笑話,讓人笑到流下心酸的淚水。

要保重自己,等妳回來時GARGAR一定去桃園機場接妳! 勇士做了一個堅定的承諾。

十二月,北地的美國愛荷華大雪紛飛。

遊子想念故鄉一如魚兒想念海洋。我卻想念著台灣也想念著海洋。遠離台灣讓我孤單,遠離海洋讓我悲傷。

冰凍的銀色聖誕夜裡 電話鈴 響了,聽到的是母親哽咽的聲音。她說蘭嶼捎來消息,勇士開船載釣客出海沒有回來,官方已經放棄搜尋。連人帶船都不見了,失蹤了。

又是一個死亡的惡耗嗎?而這次死神奪走的是我的GARGAR。他再也不能去機場接TOILI了。

等我趕回島嶼時,清子的眼淚已經乾涸,只剩下一張哀戚茫然的臉孔。她的懷裡抱著最小的兒子,靠牆呆坐在屋子昏暗的角落。

GARGAR,我回來了。我呼喚清子。

他留給我四個兒子,自己跑掉了。這些該死的男人。勇士不去捕捉 飛魚,我拿海水養孩子嗎?她的咒罵夾雜著憂慮與責怪。 沒找到船,也沒找到人,我就不相信 死了。他一定是跟那些釣客跑到哪裡去躲起來養小老婆了~~~~~。

是啊!勇士愛上巴丹島的女人,到那裡去了。男人都是這樣啊!GARGAR不要害怕,妳還有族人,有YAMA和IMAN,有我啊!

有種他就別給我回來。我會把四個孩子養大,替他們建新屋。管他去找巴丹島女人還是美人魚~~~~~~

我知道清子會撐過去的。

死亡是生命最親密的戰友。有了死亡,生命更顯珍貴喜悅;死亡也是生命最可敬的對手。有了死亡,生命必須強韌堅持。

海洋的兒女,生命既然來自母親的子宮,因為死亡回歸母親的懷抱是何等的幸福!

L和勇士,我們摯愛的男人都安睡在溫暖的大海裡 , 每天隨著海洋的潮起潮落陪伴著島嶼輕唱著永恆的情歌,低語著海洋和陸地愛恨交織的癡戀。他們將一直守著這個屬於蘭嶼的記憶直到地球下一次的造山運動興起。

春菊依然眺望著台北,等候她曾經熟悉的人。

而我,我卻開始了無止境的漂泊。

這十幾年我旅行過數十個國家,經歷過許多次愛情。我像一艘船,一艘DADALA,從一個國家流浪到另一個國家,從一個城市流浪到另一個城市,從一個男人流浪到另一個男人,尋找自己生命的港灣。

~~~~全文完~~~`



Posted by hchmarco at 樂多Roodo! │18:23 │回應(7)引用(0)文友來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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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查某人,祝妳永遠幸福快樂!
Posted by A-Ji at December 1,2005 00:00
感謝您的祝福。
Posted by 台灣查某人 at December 3,2005 04:50
在那次反核廢料的台北街頭抗爭中
我記得他們以憨直怯生但勇敢堅毅地說了:
[如果居住在這裡的人容許政府這樣對待我們
是你們的恥辱][這個政策如此的實行台灣人民你們在哪裡?]

休息的片段他們靦腆內聚而不善與其他反核團體交流
在他們發現有一面寫著[天主教友]的手染布旗的時候
他們防衛緊繃的神情消失一盡主動聚靠過來
[因為當地的外國神父對我們真好]他們這樣說

我直欲奪淚而出
就在這次的說服動員時
台灣天主教{中國]主教團明確表示:教會沒有決定反核立場
儘管對此議題王神父一再堅決表達應該與反核者併肩
更一再譴責飛彈試射總不理蘭嶼捕魚生計
新疫苗實驗總以冠冕堂皇謊言秘密地拿蘭嶼民眾注射
及核廢政策的惡毒
主教不為所動地堅持[車輪高於天主]的信仰出手阻止參與
因此
就三個人在場

羞愧之餘我撰文略述情況
藉用他們的質問:臺灣人民你在哪裡
我問:天主教會你在哪裡
教友週刊想要我撤稿我堅持刊出
之後不久
我離職他去

TAO弟兄長者的神情身貌迴盪我有生之年

台灣查某人姐妹
我敬佩您

Posted by kufao at December 11,2005 22:59
人類文明最可恥的事,一為受的壓迫不知反抗,甘於為奴;二為仗勢欺凌弱小,暴虐橫行。

Kufao兄長,很不幸的,我們所摯愛的台灣人在許多時候就具備了上述二種性格。
面對中國對台灣的壓迫,許許多多台灣人心存原鄉情結,用血濃於水的謊話遮掩自己不敢反抗的懦弱;面對蘭嶼TAO族人,從學者專家到黎民百姓都搬出亞拉拉原則企圖淡化自己的不義。

但是,1949年之前已遷移定居台灣的人身上流的血液有一半來自母系原住民的祖先,為什麼高喊血濃於水就不適用於我們與原住民的關係?居住了四百年的島嶼為什麼仍舊不是你我的原鄉?為什麼總是幻戀著祖先拚死逃離的惡地?

對強權惡霸屈服,同時卻轉身壓迫比我們更弱小更無辜的民族,這種精神分裂的可恥性格讓我錐心泣血。

蘭嶼屬於TOA。而TAO在血緣與文化上都不同於台灣其他的原住民族。
我強烈主張把蘭嶼還給TAO。台灣人政權應該讓蘭嶼獨立或自治,遷出核廢料,只在TAO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援手。

台灣人必須為過去對所有原住民族的傷害就贖。公義不能只存在教會聖殿,行公義是神子耶穌降世的任務。
台灣人啊!如果我們不敢也不願抵抗中國的壓迫,我們哪有勇氣行公義、擁抱接納四百年來慷慨包容讓我們的原住民?
Posted by 台灣查某人 at December 12,2005 19:32
[ 1949年之前已遷移定居台灣的人身上流的血液有一半來自母系原住民的祖先]

是的

祖先與語言音韻調性

在台灣[河洛]語的發音與音調
和中國福建地區及東南亞福建後裔
都極端的不同

台灣的音與調可以作自然音韻作曲
就是依照語言曲詞的音調即可成譜
不需曲詞分別創作搭配

對於這個問題在我創作產生疑問後
承蒙人類音樂館周仲文先生幫我解了惑
我非常感謝與滿意他的解答

他說:語言發自自然民族後
一旦該文化興盛而文明強大成為統治群
便賦予該語言特別音調以表現權威意涵
造作之後而脫離原先的自然音韻調性

漢唐文化極盛中原甚久
不服異族統治南遷閩地者眾
(故皆有撿骨待來日回葬中原歸根之父系中心風俗)

唐山閩地漢裔來台父系先人皆未伴女眷
便與本地原住自然民族通婚
自此父系優勢的傳承演變中
嬰幼兒女負於母背或抱於母懷
牙牙學語時以母親音調說父親語言
因此父系語言逐漸融入母系語音原素
脫離官式化得以回歸自然音韻

這在父系中心的傳承下
血緣的母系因素總被既無理也無禮的忽略
更被近代多方偏向解讀與炒作

從我應用上的發現
倏覺歷有年所的胡塗昨非
怎能渾噩不慎於辨察呢
Posted by kufao at December 12,2005 22:42
我剛讀大學時在網路上看到達悟族對核廢料不滿所成立的網站,
以為tao都討厭可惡的核廢料,和相關政策。
過了數年後,我在一次選舉看到了蘭嶼人投票比例,
大多是投國民黨,突然之間,我覺得我被愚弄了。
從此之後,tao就算怎麼死,也不關我事。
Posted by robotcap at February 28,2006 22:36
親愛的robotcap,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就像有時我不知道怎麼安慰我自己。

一月底我回台灣尋找阿爸,停留了一個月。我打電話到蘭嶼給姐姐清子並且告訴她我想回島嶼看看,因為那裡是我的生命的第二個故鄉,我的心愛的人長眠之地。
姐姐卻不希望我回去,她說我記憶中的蘭嶼消失了,海洋不見了。

小小的島嶼被貪婪工程款的人圍了一道水泥牆。姐姐堅持當我目睹時將會心碎痛哭,所以再怎麼樣也不讓我面對醜陋和殘酷的事實。她說等到哪天水泥牆拆除後會寫信給我,讓我回到海洋母親的懷抱。

你的問題,我同樣感到悲慘與無奈。聽到原住民自稱為中國人的時候我想問是誰或什麼因素造成他們的無知和墮落。當然,我想一大部份是因為我們努力不夠,沒有幫助他們從中國國民黨的謊言愚民政策傷害中解脫出來。 這也是我認為我們應該繼續奮鬥而非把他們放棄的理由。

請耐心的再給原住民多一些時間吧!也給我們自己多一些機會為台灣土地努力。
Posted by 台灣查某人 at March 1,2006 20: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