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1,2005

台灣的「希特勒」路和「希姆萊」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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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篇舊文,不過有網友反應說想在這個部落格看到這篇文章,因此,我就將我的這篇文章再次刊載於此處。並收錄一位「歐巴桑」網友與小梟的對話。

照片中的人物是德國大詩人席勒,至於為什麼貼他的畫像?請參見與網友的對話錄就可明白。

這篇文章做說討論什麼呢?是有關民主自由社會中的政治公共道德,很可惜,台灣現今政壇最缺的,就是這個必要的價值.......

台灣的「希特勒」路和「希姆萊」小學

希特勒與希姆萊是誰?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希特勒是那個造成歐洲廣泛的戰亂,並且屠殺了六百萬猶太人及許多被他認為是「劣等民族」的那個混世魔王。而希姆萊正是一手創建蓋世太保與黨衛軍,幫助希特勒執行其恐怖統治與種族滅絕政策的頭號劊子手。

 在已經進入二十一世紀的今天,納粹的罪行,恐怖統治與種族滅絕、大屠殺的罪惡早已成為全人類所共棄,乃至於成為道德禁忌的今日,如果說,現在的德意志聯邦共和國中,有一條路叫做「希特勒路」,或是有一所小學,名為「希姆萊小學」,不知大家會不會錯愕?

 豈止是錯愕!在德國,在歐洲,乃至於全世界,若是發現德國有這樣的一條「希特勒路」或是「希姆萊小學」,鐵定會掀起滔天巨浪,遭到難以想像的大規模抗議與輿論的譴責。尤有甚者,替這條路或小學命名的人,或是明知這條路的錯誤荒謬而未主動積極更正、冷漠甚至僅止於怠忽的市政官員與政治人物,鐵定會被輿論逐出公眾生活,而行為者甚至有可能因為違反禁止納粹行為的相關法律,而遭到重懲!所以,若會有這樣白目的人物,在今日,幾乎是不可想像的事!

 然而,就在我們的周遭,我們一直生活所在的台灣,這個號稱已進入民主自由體制的台灣,這樣的荒謬劇其實一直在上演,宛若魔幻夢境一樣的荒謬可笑。而且情況更甚於前面所說的情形。

 台灣真有那麼荒謬的事情嗎?如果說我們不但有一條「希特勒路」,甚至是有數十條乃至數百條「希特勒路」,大家不知道會覺得如何?

 蔣介石在中國近代的歷史上,不論其評價如何,有一件鐵一般的事實是無法否認的。那就是他以殘酷的手段誅殺異己,利用特務,進行恐怖統治,箝制言論自由,遂行偶像崇拜與個人獨裁。而在其生命的後期,逃亡來台後,仍縱容並且指導其附從者大量屠殺台灣的知識菁英與人民遂行白色恐怖,製造數之不盡的政治冤獄與政治受難者。

 他在這方面的行徑其實與希特勒如出一轍,甚至在精神上乃至於意志與意願上,與希特勒根本是精神的契合者與盟友。而做為其有效恐怖統治的主要附從者與恐怖機構重要的創建者之一,戴笠(字雨農)無疑是他最得力,也幫蔣介石栽培出許許多多此一專制政權附從劊子手的頭目。

 在台灣專制戒嚴時代起,蔣介石為了鞏固個人權威以維持其獨裁統治,將大大小小城市、鄉鎮的主要道路,以其個人名字命名為「中正路」。而其為了紀念其信任但因突然死亡而未能繼續為其效力的特務頭子,特別將台北市的一所小學,命名為「雨農國小」。

 這就是台灣版的「希特勒路」與「希姆萊小學」。

 在世界各國,威權統治者或獨裁者,為鞏固其統治,往往大搞個人崇拜,將道路、地標以其自己、親友或附從者的姓名命名亦所在多有。但在推翻或告別威權之後,這些屬於過去獨裁威權的烙印,必然地會遭到民主化後的政府與人民予以去除,以「去威權化」。更重要的,是對這種非民主的,乃至為民主之敵的種種行為必需予以清算與批判。所以,類似「希特勒路」或「希姆萊小學」這種荒謬的場景,不但在政治上係屬不正確,甚至是道德上的禁忌。任何甘冒此大不韙的人,都將遭到公共社會的非難與唾棄。

 然而,台灣卻恰恰是荒謬與諷刺的極致。台灣歷史上最恐怖與最暴力的獨裁者,以其名字命名的道路竟然遍佈全國。每個城市、每個鄉鎮都有「中正路」,甚至都是在其最主要的街道或精華區予以命名。而首都中也有那名之為「雨農國小」的小學。這台灣版的「希特勒路」與「希姆萊小學」並未隨民主化的到來而去除。相反的,這些名字竟已成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我們常可以聽到如下的對話:

 「先生去哪?」計程車司機問。
 乘客答道:「中正路與XX路交叉路口,謝謝!」
 收音機路況報導:「中正路路段,由於發生車禍,道路塞車,請行車人員改道…..。」
 「老陳!我們在中正路某某餐廳…….」

 就是這樣的言談間,我們與「獨裁者」之名共生共存。甚至成為不可拔除的記憶的一部份。而且,甚至他與他的附從之名,成為我們生命記錄的部分,成為一個猶如所有關係的獸類烙印。從我們的財產權(土地權狀)、記錄(個人記錄或戶籍資料)乃至於成為你我的經歷的一部份(例如畢業於「中正」國小、國中、高中到大學;或者「雨農國小」)。

 這樣的屈辱,在台灣,由於國民性格溫厚與反省的不足,墮落與毫無道德責任的媒體擁有者與工作者的無能與有意的淡化,加上前獨裁政權雖退潮但未曾消失,甚至仍有強大的影響力下,我們竟將「希特勒路」與「希姆萊小學」的荒謬予以無視,甚至失卻道德感而不覺得這有任何意義或重要性,更遑論道德禁忌的認識。

 總是宣稱「國際化」重要的主張者,為什麼在「去獨裁化」這一國際潮流問題上、甚至共同道德上不主張「國際化」?這些宣稱「新聞自由」、「中道力量」、「理性溫和」的主張者可否告訴我們國際間的溫和理性中道自由的廣大「國際社會」,可以容許這種屈辱掛在「民主自由」之上?要談經濟、競爭力,可有任何國際知名企業或跨國公司願意設籍於「希特勒路」上,並且毫不擔心企業形象?可有任何的國際知名人士、國際重量學者、科學家、文學家、運動家願意到「希姆萊小學」參加社交活動?但是這些荒謬,他們不但甘之如飴,甚至威脅利誘別人不得挑戰其扭曲的道德觀,更遑論糾正其錯誤。若有人提出質疑,必然祭出「撕裂族群」、「泛政治化」的神符,來加以燒化作法,起乩鬧亂!

 台灣是否該正名?無論常識、邏輯與道德上,這都是當然之理。但是,為何至今台灣的正名仍被認做是高度政治爭議。其實,我以為,這正是為我們連基本的告別威權的起碼公共義務都做不到。

 民主選舉的總統,被稱做「威權」、「獨裁」,而以「民族救星」或「勤政愛民」為名的獨裁者父子,都用了他們的名字命名大街小巷、學校,甚至是研發或購入的新武器之上。他們反倒被稱為「為民主做出貢獻」?!這不能不說是這批宣揚者的價值錯亂到了已經根本無法想像的地步。

 正名,當然有其必要,其必要性根本不在其「政治性」,而在於價值的確認與公共道德的重塑。什麼時候我們能在公共的道德上唾棄、大聲譴責「希特勒路」與「希姆萊小學」的荒謬與背德,我們才能有資格被稱為具有公共道德的國民,也才是真正國際社會中「理性」「民主」「自由」的一份子。


另附與一位網友對此文的對話錄:(原文經本人整理過)


歐巴桑 網友:
"台灣的「希特勒」路和「希姆萊」小學"----看到這篇不禁讓人感慨萬分。我有一位同事她的父親是當年警備總部陳XX上將,蔣介石政權的第一位台籍上將,她從不認為自己是台灣人,總說自己是閩南人,她很討厭台灣的事物,總說台灣什麼什麼不好,氣候不好、風景不好、食物不好,甚至台灣人另她討厭,但他們偏偏享盡榮華富貴,到現在住政府提供的仁愛路豪宅有阿兵哥駐守,她自己還常用公務車讓阿兵哥送她來上班.....,除此之外,當然還有其他的。
看到這些特權,而就有許多台灣人認為是他們應得的,讓我更覺得悲哀....


小梟的回應:
歐巴桑大大:

長久以來,我認為,台灣民主化最弱也最欠缺的一環就是對於民主政治的公共道德與價值確認。這是一個民主公民社會的基石。也是民主社會的心靈防火牆。

任何國家,尤其是從威權暴政走向民主的國家,你不會看到嘔歌獨裁者的隻字片語。若有,則成為道德的禁忌,遭到全體國民的譴責與懲罰。

不幸的,台灣不但做不到譴責,甚至還於獨裁者的餘黨相終始,共同生活。

猶有甚者,連我們自己也跟他們一樣,在我們的生活、我的資料中一起刻上沾滿鮮血的獸類印記--那個以獨裁者及其附從為名的印記。
這些印記,在獨裁者壓迫下,我們無由消除,這是一種無奈;在獨裁者已死,該是解開桎梏的今日,我們又因何仍帶著這樣的印記?

是怯懦?是與人為善?是鄉愿?我認為其實可以總結為二字,那就是「無知」。

而這樣的無知,是可鄙與荒唐的。這樣的無知是奴隸與奴隸比較誰的鎖鍊比較晶亮、比較粗大的那種悲哀的無知。而這樣的無知也是我們生活周遭中現實所存的無知。

詩人席勒說:無知是連諸神都要努力才能拒斥的。那麼,朋友們,你們準備好要與無知對抗了嗎?

希望能與歐巴桑大大與各位大大一起有所深思共鳴。


Posted by hchmarco at 樂多Roodo! │03:47 │回應(15)引用(0)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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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雖然已不是第一次讀這篇文章,還是想再讚一聲! 好文! 寫得實在太好了!
Posted by yuki at October 21,2005 04:45
我只能說:深得我心,感動不已!
Posted by Ming-Wei at October 21,2005 10:31
這篇文章真是太有力了!
準確地擊中問題所在,
但願我也能開始與無知對抗!
Posted by 精靈 at October 21,2005 12:18
多年前,一次到宜蘭去演講。

當地友人裝出很神秘的樣子問我:「妳知不知道中華民國究竟在哪裡?」
這個問題很棘手,因為法理上它不存在,但是現實生活中它又處處都在。簡直像個幽靈。

結果友人立刻
驅車 載我前往,指著一個十字路口說:「橫的這條是中華路,直的那條是民國路。所以紅綠燈下才是真正的中華民國。」

當下,我們放聲大笑。
果然好大的泱泱大國呀!
Posted by 台灣查某人 at October 21,2005 19:36
台灣查某人
好定義
Posted by kufao at October 21,2005 20:09
曾經,我想發起廢除十一月十二日為台灣醫師節,可惜沒幾個人響應。

這個日子是支那人孫逸仙的生日。中國國民黨製造的歷史說孫逸仙習醫於夏威夷,我可不知道一百多年前夏威夷有醫學院,也不知道這廝有沒有醫師執照。
更何況這極為可能是密醫的赤腳仙從未在台灣行醫半天一日,憑什麼拿他的生日當醫師節?

若論台灣史上備受尊崇的醫師有賴和、馬皆、謝緯~~~~~,哪輪得到支那蒙古大夫?
希望台灣醫界眾知識份子早日廢除名不符其實的節日,別讓這個江湖賣膏藥的騙子繼續欺負下去。
Posted by 台灣查某人 at October 22,2005 04:20
讚讚讚,這個中華民國的定義我喜歡!
Posted by 德國豬 at October 22,2005 04:46
台灣查某人阿姐:

呵呵!我跟德國豬同學一樣,也喜歡這個「中華民國」定義。

至於孫文的「醫生」頭銜,從何而來?他絕對不是「在夏威夷習醫」。實際上,他有關醫學的教育背景是在香港,而不是夏威夷。而他在香港唸的是我們習知的大學學術系統的醫學院嗎?呵呵,很不幸,並不是。他是行過醫沒錯,但絕不是以往威權時代所有意無意暗示的那種正統西方醫學院教育體系畢業的專業醫師。他也不是以行醫著稱的。在醫學或行醫上的貢獻也是微乎其微。

他本人倒是不太敢老是拿他的醫學頭銜賣弄,可是他的徒子徒孫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倒是不吝惜「吹噓」他的一切,當然也包括這個頭銜。阿姐說的這個因政治正確而確立的節日,其實是馬屁味十足。試想,就算是要大中國主義好了,難道中國連個比孫文像樣的醫學名人都找不到?除了這種政治馬屁的考量,我實在不知道以他為醫生的代表有何意義?

弔詭的是,作為所謂「醫生」的孫文,讓他得享大名的是他的「革命」,那麼,讓我揣測一下,是不是說,國民黨當初以他的生日訂定此節日的目的就是要鼓勵台灣的醫生去「革」他們國民黨政權的命?嗯,......當初提這個建議的人怎麼沒被關進警總的黑牢?

政治狂想一下,呵呵.......。
Posted by 米那娃之梟 at October 22,2005 05:24
TO Ming-Wei :

真高興你來我家坐,對於威權過去的反思,作為同學,那時與你的交談,確實對我有深刻的啟蒙作用。也拜你之賜,第一次讀到美麗島雜誌,那還是你借給我的,還記得嗎?


TO 精靈:

謝謝你的稱讚,也很高興妳喜歡這篇文章。
長期以來,台灣人所缺對抗這些長久以來誤謬的武器是真知與良知的堅持。
我對台灣一直很有信心,但前提是,我們不能逃避這對於真實與良知的認識與堅持。
台灣是我們的家,我們對於台灣的未來,我們正在構建的過程,我們,在寫歷史,在寫屬於我們的歷史,而不是某個統治者的歷史。
因此,您及各位大大想好了怎麼寫下我們的詩篇留給我們的子孫看了嗎?


kufao桑:

這是篇舊文,希望您也喜歡!
您的支持與鼓勵,我會繼續持續努力,也希望能常常來坐,喜歡這個部落格,也希望能常常見到你的美麗與充滿關懷的畫作唷!


YUKI族長:

謝謝你對小梟的鼓勵!小梟會繼續創作的,呵呵!

Posted by 米那娃之梟 at October 22,2005 09:01
貓頭鷹同學,這個夏天我回台灣時,在高雄市的四維路〈也是個八股名字〉上,發現一個新建的公園。這個公園是開放式的,沒有圍牆。草皮和樹木剛種不久,看得出來還需要細心照顧。小小的公園裡有不輸給米國的兒童遊樂器材,旁邊有做成蛋糕與蠟燭的雕塑。最重要的是,這個公園不叫中正也不叫中山,小小的牌子上寫的是『生日公園』。
Posted by morning at October 22,2005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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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kufao at October 22,2005 17:00
十月二十五日,台灣「光復節」???

不!不!不!

是台灣脫離日本殖民,卻再度淪陷被支那人統治,可悲可恨的
「台灣淪陷日」。
Posted by 台灣查某人 at October 23,2005 03:48
腦力激盪時間
全台很多公共空間的蔣介石銅像可以怎麼用?
Posted by kufao at October 23,2005 19:30
請國防部收集熔解,做成武器打共匪吧!
蔣光頭信誓旦旦要殺豬拔毛,正應該讓他「以 身做則」啊!
Posted by 台灣查某人 at October 23,2005 20:28
TO morning 大大:

終於,我們的公共空間,也開始有了正常化的改變......。

對於我們的記憶,我們的過去,何時才能正常的無懼而不矯飾隱諱的面對?這是我們認識自己的基點,也是我們能發展自我的的基石。

不能告別錯誤,從正確的認識出發,我不知道這如何能到正確的目標?前獨裁政權的得利者與附從者,總喜歡「教訓」我們要「告別悲情」,可是,我想質問他們的是,我們如何去「告別」他們不欲我們知而無法知的過去?

到頭來,他們這種「呼籲」我們「告別悲情」的貌似溫言暖語背後,不過是意圖掩蓋曾經發生而由他們造作的惡行與荒謬。他們還要用這種隱性的謊言繼續壓迫我們,即便是他們明明已經該退潮的時候,他們對於以強勢論述的壓迫的目的仍不止歇,這就是強權壓迫的本質。

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說:「從來人類對抗強權的戰爭,就是記憶對抗遺忘的戰爭!」強權者最害怕的就是人們對於真相的知曉、瞭解、研究與反思。他們總要「指導」妳、「教育」妳,告訴你不該記憶,至少也不要去關心記憶。

沒有一個公義的社會是從遺忘與忽略公義開始建立的,無論這種遺忘是如何的冠冕堂皇也一樣!我們無法從錯誤的歷史中得到正確的未來,面對真實,是我們建立正常人格的第一步,也是無法迴避的第一步。

Posted by 米那娃之梟 at October 29,2005 0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