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is's blog

打從老爸參加了國中新生家長座談會回來，跟老媽講那句：「兒子分到八班，導師是劉老師，聽說他很嚴格，很好！」這句話聽得我膽顫心驚，光是衝著沒有見到老師就知道他嚴格已經夠讓人頭皮發麻，老爸那聲「很好」註定不論老師怎麼操我們，家長都準備背書。那個時代沒有什麼老師體罰學生，家長去找市議員或校長理論這種鳥事。

開學第一天我就遇到麻煩。老爸在暑假中先教我的「萬國音標」不管用，學校課本用的是KK音標，我這個「偷跑」的動作不管用。

劉老師教英文要說有什麼絕招祕笈，那太可笑了。他的典型教法如下：
1. 每課生字回家依單字、音標、中文字義順序抄20遍。
2. 隔天到校收那抄寫的20遍，他不看，丟垃圾桶。
3. 立即要我們將所抄寫的生字依序默寫。
4. 寫完同學交換改，100分為底，少一分打一下。終極目標是全班人人100分，所以這種默寫---交換改---打人程序，最高記錄一節課可以打四個循環。
5. 上面是講單字部分，課文部分一樣，抄20遍、默寫、打人。
6. 文法部分就是一本柯旗化的「新英文法」，沒命做裡面的習題，把整本書做完了，全班買新書，再做。特別的東西如不規則動詞，重覆上述1到4的步驟。
7. 每天早自習由成績好的同學到黑板出題，大家抄寫練習。
8. 以上步驟國中三年如一日。

劉老師人長得粗壯，打人喜歡用椅子板，不用藤條。因為給打怕了，我們發展一些因應之道：例如，交換改默寫時將原子筆一併換過去，筆頭套紅色，實為藍筆，這招一下子就被他識破，被抓包的同學我們以「好像抗日分子被日本憲兵隊刑求」來形容他的遭遇，當然沒有人敢再試；默寫課文時，都叫我們用數學作業紙寫，我們先寫好一張，到時抽換，可是也被識破，他在默寫前會說：「好，同學們，在紙中央畫一個三公分半徑的圓圈，在圓圈以外的地方默寫。」每次花樣不同，我們就沒轍了。

不過，回家抄寫這部分，我有方法，將三支或四支原子筆併排用橡皮筋綁好，那麼我只要寫五次，就完成抄寫20遍。但是，即便有這些辦法，劉老師的功課實在太多了，因為他信仰「抄、背、打」哲學。我曾到半夜功課寫不完，邊寫邊哭，媽媽除了坐一旁陪我，安慰我，她不可能去要劉老師少出一點功課。

劉老師這麼教有沒有效，當然有。考高中時，英文成了我們拿分之鑰，高中時的英文我唸得很輕鬆，那有老師會再這麼打？考大學時，英文也著實助我一臂之力。
若要挑劉老師的教法毛病，那就是他不太理會什麼啟發學習動機，而且嚴教嚴打，打跑學生學習興趣。我們班同學上了高中以後，沒有老師這麼逼、打，以後英文成績也未必特別出色。

現在，當我見到大家在拼全民英檢，我想，有幾個人會願意為提升英文程度，接受劉老師這麼操？雖然，我給他的椅子板打到手腕瘀青（沒有到「流血」的地步）；夏天家裡沒有冷氣，揮汗抄功課，還有前面說邊哭邊抄功課，可是沒有劉老師給我「打」下底子，我今天如何有這個實力，從退伍以後都靠英文吃飯？我覺得劉老師好像京劇班教戲的師父，當年名旦名角學戲，那個不是打出來的？那個功夫多麼紮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