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is's blog

職棒再度爆發簽賭案，令棒球迷好生失望，如果為了賭局打放水球，賣力加油吶喊的球迷不跟傻子一樣？但是，好賭實在是中外古今人類最共通特性之一。

 

西方作家好賭的人不少，俄國文豪杜思妥也夫斯基（F. M. Dostoevsky, 1821-1881，見圖）就是一例。他常常向出版社預支稿費，然後到賭桌上試手氣，輸個精光。可是，時間到了，出版社要稿子怎麼辦？他在1866寫《罪與罰》時就遇到這樣的情形，他如果一個月內無法依約交稿，他將蒙受嚴重的經濟損失（好像是往後十年要替出版社當奴隸，無酬寫書）。他於是僱了一個速記員，名叫安娜．斯尼肯納，口述一部小說，按時交差，安娜後來成為他第二任妻子。這就是他的中篇《賭徒》，國內有遠景出版，孟祥森的譯本。《賭徒》不是杜氏最好的作品，但是其中有很精彩的情節，是他以一個嗜賭成性的人，寫他對賭博以及他和以前的親密女友波林娜．蘇斯洛瓦的愛恨情仇交雜而成的著作。他曾和波林娜非常親密，他預支稿費，和她一起跑到德國威斯巴登，賭桌金盡，波林娜棄他而去。杜思妥也夫斯基落得當衣服和朋友接濟，才得以返回俄國。

 

 

美國學者Walter Kaufman在他所編《存在主義：從杜思妥也夫斯基到沙特》（本地曾見簡體字版譯本，譯者？）一書，認為要詮釋卡夫卡的經典《城堡》（The Castle），我們必須去看他寫的三個寓言：
1. 《皇上的諭旨》（An Imperial Message），這個寓言是龕在他的一個短篇《中國長城建造時》裡面，（見葉廷芳編《卡夫卡短篇傑作選》，台北市：志文，1996）。
我根據Willa and Edwin Muir的英譯，翻譯如下：
「寓言是這麼說的，皇上降了個諭旨給你這個謙卑的子民，一個沒有什麼重要性的影子，畏縮在帝國太陽能照到最遙遠的地方。垂死的皇上在病榻上給你一道諭旨。他命令信差跪在床前，小聲耳語告訴他諭旨。他講了不少，他要信差再在他耳邊複誦，複誦完畢，他點頭表示內容無誤。是的，在集合等候他薨死的人前面，所有擋牆都垮了，在空盪盪架高的開放的梯階上站著帝國的王子們，他在他們面前宣佈諭旨。信差立刻啟程，信差是個孔武有力、百折不撓的人，他揮動左右手，由人群中撥開一條路，有人擋路，他就指指胸部，胸前太陽象徵閃耀著，這樣對他來說比別人容易。但是人實在太多了。假如他能到開闊地，他就可以飛得多快，很快你就可以聽到他捶你門的令人歡迎的聲音。但是儘管他費盡力氣，他只是找路通過內殿寢宮，他永遠到不了盡頭；假如他到了，他什麼也得不到；他必須拼命打下樓；假如他到了，他什麼也得不到；一次又一次，梯階和宮殿；又是另一處宮殿；這樣持續好幾千年；假使他終於到了外面大門---這個事絕對不可以發生---帝國首都會橫亙他前面，世界的中心，累積成一堆沈澱物。沒有人可以從這兒打出去，即使有死人的諭旨也不行。但是你可以坐在窗口，夜晚降臨時，你可以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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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短篇寫於1924年。卡夫卡用饑餓當比喻解釋藝術的本質與大眾的誤解。然而現代讀者不免要問：表演饑餓是什麼藝術？看一個人餓到半死，即使這個人是自願挨餓，有什麼樂趣？當時沒有法律規範這種殘忍的表演？我們這麼問乃是因為我們想把卡夫卡給我們的拼圖拼起來。Maurice Friedman評論說：「現代人最迫在眉睫的議題就是人之存在面對荒謬的問題，沒人像卡夫卡把這個問題如此急迫地放在我們面前。」我們看看卡夫卡為什麼用饑餓當隱喻。
卡夫卡在去世的前一天還在讀《饑餓藝術家》的校對稿，他是1924年6月11日過世，使整個事情成為他那充滿痛苦與怪異的荒繆世界，不斷諷喻的活見證。Bridget Samuels指出這個故事是由存在主義觀點寫的，因為它強調人荒謬的情況：疏離、孤立，一個人自決自己的存在與死亡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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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短篇在1913年發表時，附有「獻給菲莉斯‧鮑小姐」的獻詞。這是一篇蠻可怕的故事，為什麼要獻給一位他剛結識不久的小姐？要讓對方留下深刻印象吧。

是什麼故事呢？年輕商人格奧爾格‧班德曼在房間給朋友寫信。他頗感難以下筆，這個朋友在國內對前程不滿，遠走俄國，混得不好。「對於這樣一個顯然誤入歧途，只能替他婉惜而不能給予幫助的人，在信裡該寫些什麼？」他猶豫要不要把自己要結婚的事告訴在聖彼得堡的朋友，那個朋友生意不順利，如果把得意的事情告訴他，不是刺激對方是什麼？但是「如果還想要和他繼續抱持通信聯繫的話，就不能像對一個即便是遠在天涯的熟人那樣毫無顧忌把什麼話都原原本本告訴他。」朋友三年沒有回國，這其間，格奧爾格的母親過世，他和父親同住，這個朋友得悉噩耗，來信表示哀悼卻不動情。格奧爾格的生意越做越好。他給朋友的信盡談一些無關痛癢的瑣事，希望不打攪朋友，保持他出國後對家鄉的看法。格奧爾格在三封間隔時間很長的信中，接連三次把一個無關緊要的男人和一個同樣無關緊要的女人訂婚的事告訴了他的朋友，結果完全違背格奧爾格的意圖，朋友開始對這件不尋常的事感興趣。格奧爾格在這封長信中，告訴朋友他訂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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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寫過找女人別忘了帶鞭子，但是他沒有說帶鞭子幹什麼。根據他妹妹伊麗莎白的說法，有一次，她讀屠格涅夫的《初戀》給尼采聽，故事中一個18歲年輕人和他父親同時愛上一位迷人的小姐，小姐不愛他，而是愛他那個粗暴的40歲老子。年輕人眼見他父親鞭打那小姐，她卻不在乎。尼采對鞭打情節不以為然，但是伊麗莎白提醒他，有些女人若沒有男人的鞭子（象徵控制）就會變得傲慢與無恥。後來，伊麗莎白見尼采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18）（新潮文庫442，余鴻榮譯，台北市：志文，2001）談到鞭子那段，她向其兄說怎麼她成了老婦人，尼采笑曰他不會告訴其他人。（劉昌元的《尼采》，台北市：聯經，2004，21頁）

呵呵！現代男人找女人要記得帶保險套，事後要帶走或在馬桶沖走，免得留下證據。

根據劉昌元的看法（2004，305-306），有關「帶鞭子」的說法，應該是一種隱喻，其意含不是很清楚。尼采叫男人不要失去獨立自我，受女人操控？還是認為「男人不壞，女人不愛」，要抽幾鞭，或體會性愛SM的痛苦快感？（這句是我說的）劉認為尼采沒有壞到真要抽女人，只是要男人堅強，不要成為女人的奴隸。不過，尼采在男女關係上只注意到力量的對立和鬥爭，沒有任何有關愛情的正面描述或理論。

尼采認為他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是替代聖經新約四福音書的新福音，稱之為「新福音書」。自誇是人類思想史從未有過，論述最高真理的書。他以前所有的苦惱、折磨都是為了完成這本著作必要的歷程。我不懂德文，我手邊《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英譯本是R. J. Hollingdale 的企鵝版，比對余譯本，譯筆稱職。尼老這本經典最早中文譯名是《蘇魯支語錄》，梁啟超、王國維、陳獨秀、李大釗、胡適、魯迅、茅盾、郭沫若、郁達夫都曾為文推介。

這本書怎麼讀？李敖早期一篇《愛情的劊子手》寫一個小子側臥草地看這本書，李敖問他看到那兒？他回答：「風吹那一頁看那頁！」這也是一種讀法啊！

尼采是一個講真話的哲學家。
他在晚年的著作《超越善與惡》（Beyond Good and Evil, 1886，國內沒有見到中譯本）如是說：
In revenge and in love woman is more barbarous than man. (139)
講起復仇和愛，女人比男人野蠻。這個barbarous（野蠻）一字讓女生看了不舒服，不過，我想尼采要說的是女人敢愛敢恨倒是比男人強。看過不少拿不起又放不下的男人，女人中比例較少。女人對她要的會很堅持的。

When a woman has scholarly inclinations there is usually something wrong with her sexuality.（144）
這句話肯定讓許多有高學歷，尤其是在大學任教的女性教授不服氣。我自己觀察心得，女性天生的魅力是男人無法抗拒的，可惜很多女性把自己的魅力放棄了。

That which is done out of love always takes place beyond good and evil.（153）
外遇者最佳托辭，大哲學家替你背書，呵呵，以愛為名，超越善惡。（但是不超越法律，在台灣，「妨害家庭」要吃官司。）

Madness is something rare in individuals---but in groups, parties, peoples, ages it is the rule.（156）
拿來講台灣的選舉再對不過了！一到選舉，什麼理性、判斷、是非全丟到腦後，只有顏色。

(本書英譯本誠品和Taipei 101的Page One有售.)

電影「明天過後」內有一個有趣插曲。幾個年輕人在紐約市立圖書館躲避氣候突變的驟寒，為了取暖，只有就地取材，找書本當燃料。一個叫Jeremy的年輕人見另女子Elsa拿了尼采的書，大叫：「尼采，我們不能燒尼采，他是十九世紀最重要的思想家。」Elsa說：「拜託！尼采是一個有戀妹狂的沙文主義豬玀。」Jeremy說：「他不是沙文主義豬玀。」Elsa說：「他有戀妹狂。」旁邊一個黑人打圓場：「各位，我找到一大堆稅務法的書籍可以燒。」

尼采（1844-1900）到底有沒有和他的妹妹伊麗莎白（見圖）有亂倫之戀，一直引起文壇論議。我手邊的幾本志文出版社新潮文庫尼采的書，附錄的尼采年譜說伊麗莎白小尼采兩歲，1846出生；1871尼采因病由軍中退伍，和妹妹一起住魯卡諾六週，開始寫《悲劇的誕生》；1882，尼采38歲，向莎樂美求婚被拒，為了莎樂美和母親及妹妹不合；1886，妹妹和老公移民巴拉圭；1889，尼采45歲，因中風出現精神分裂現象，進耶拿大學醫學院精神科，母親來照顧；1890，母親帶他回南姆堡，妹妹因丈夫自殺，由巴拉圭返國；1891，妹妹開始干涉尼采作品出版事宜，尤其企圖阻止《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據說她擔心「驢之節日」這一章(志文譯本pp413-417)。請各位參考在下在2005.2.2在這個台貼出《尼采的鞭子、女人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一文）；1894，尼采病情惡化，妹妹阻止卡斯特出版尼采全集；1897，母親過世，與妹妹移居威瑪；1899，經妹妹的手出版第三次的全集十九卷。

台北志文出版社出版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余鴻榮譯，2001）收錄伊麗莎白在1905年所寫《查拉圖斯特拉是如何產生的》的序文，紀錄她觀察其兄產生這部曠世著作的過程，頗有參考價值，唯伊麗莎白的文章能否經驗嚴格學術考證，有待尼采學者進一步努力。

伊麗莎白‧尼采在1935年過世，晚年和德國崛起野心獨裁者希特勒唱和，納粹黨更是曲解尼采著作和思想，拿來做標榜日耳曼民族。

我手邊資料無法証實伊麗莎白和尼采是否有亂倫戀情，但是他們兄妹感情很好是不爭事實。

羅洛．梅(Rollo May 1909-1994)是當代美國最偉大的存在主義心理學家。他認為傳統精神分析的心理治療只能治根，人得到了的政治自由，不表示他心理得到自由，唯有探討人根本存在的目的，自省存在的價值，人才能有真正的自由。《自由與命運》（Freedom and Destiny）是他1981的著作。中譯本由立緒出版社出版，龔卓軍、石世明譯。值得推薦.

羅洛．梅在此書第四章「自由的種種弔詭」開始就引用法國哲學家梵樂希所說：「看看萬事萬物如何在轉瞬間造出了自己的對立面！一片昇平之中，戰火延續不已。豐饒多產之處，匱乏感應運而生。同樣一間實驗室，同樣一群人，有人追尋殺戮之道，有人追尋療癒之道，善與惡同時滋生...」

講的多對！看看世界局勢、台灣政局和我們與他人的關係，是不是常常產生「鬥爭」？羅洛．梅用「弔詭」（paradox）一詞來說明兩項對立事物間的關係，他們雖然對立，而且有彼此互相摧毀的態勢，可是彼此卻是互相依存，不可以沒有對方。看看！上帝與魔鬼、善與惡、生與死、美與醜，這些在表象上勢不兩立，與對方不共戴天。但是，弔詭之處就在一方要存在，要有生機，另一方也得存在才德以托襯。講一個簡單比喻，想像街上放眼望去，所有女人都像蕭薔一個模子刻出來，你覺得呢？

杜思妥也夫斯基講得最直接，他認為惡的存在正是上帝存在的證據。因為上帝給人自由，人有了自由就可以選擇善或惡；而且惡還必須存在，因為如果這個世界只有善與正直的話，上帝就不需要了。而今有上帝，因為有惡；上帝存在，因為自由存在。杜氏是類的詭辯令人聞之背脊發涼。他一生竭盡心力為肯定上帝的存在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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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附照片取自CNN，1949《推銷員之死》在百老匯上演，由Lee J. Cobb(左二)和Arthur Kennedy（左三）主演，Elia Kazan導演。）


以寫《推銷員之死》聞名於世的美國劇作家亞瑟．米勒（Arthur Miller, 1915-2005）在今年2月10日週四（咱們大年初二）因癌症、肺炎、心臟衰竭，在康乃狄克州家中過世，家人隨侍在側。

我們這兒知道亞瑟．米勒恐怕多是從他和五零年代金髮大波性感女星瑪麗蓮夢露的婚姻，他們在1956結婚被當時八卦報紙喻為「美女與腦力之會」，亞瑟．米勒戴著貓頭鷹式的眼鏡，典型五零年代知識分子的模樣，和性感美女組合極不搭調，他們五年後離婚。瑪麗蓮夢露在1962自殺，亞瑟．米勒在1964寫了After the Fall，描述一個夢露般的角色以茲紀念。

亞瑟．米勒最膾炙人口的作品就是《推銷員之死》（Death of a Salesman）。在1949僅花六週就寫好，為他贏得普立茲獎。這個劇本講的是忠誠、犧牲、事業與家庭成功與失敗。亞瑟．米勒在1988一個訪問中說：「我很多作品都以我們所歸屬的地方---就是所謂人生的根為中心---如果有這樣東西的話，因為現在家庭觀念破裂，人們也不在同一個地方住很久。我們不安就是因為沒有歸屬，缺乏這種地域歸屬感，讓我們有沒有什麼東西是恆久存在的感覺。」觀眾對《推銷員之死》一劇開幕後，背負沈重家庭負擔和業績壓力的推銷員Willy Loman回家，那一聲長長但沈重的噓嘆聲，沒有妻子、孩子雀躍相迎，疲憊不堪的Willy坐下…任何在不景氣時代生長的美國人，以及以後任何語言的改編演出，任何感受過生活艱苦壓力的一般小民，沒有不屏氣凝神，心中深深被觸動。近40年後，1984此劇在百老匯重新演出，老牌演員Dustin Hoffman飾演Willy，未能臨場觀賞乃人生憾事。（台灣的美東旅行團絕不可能排觀賞戲劇演出這種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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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2.5.聯合報A12版有一則有趣的新聞：「馬克白 被莎翁抹黑 史學家要平反」。
內文大致是史學家和政治人物說說馬克白是十一世紀的時候，統治蘇格蘭的一位英明國王，任內國泰民安，傳播基督福音。而不是如莎士比亞「馬克白」一劇中所描述的一個迷信、不忠、懼內、又有野心的混帳暴君。蘇格蘭議會有二十位議員支持保守黨的動議，要為馬克白平反；紐約、格拉斯哥的學界也出面就歷史證據，為馬克白說話，認為他統治蘇格蘭十七年，政局穩定，受人民愛戴。

而莎士比亞是怎麼寫馬克白？他原是蘇格蘭王鄧肯的大將，出征有功。返國途中，遇到女巫，女巫預言他會成為一個之君，任何娘胎生的人傷不了他，還有，除非在Birnam的森林移動。馬克白的老婆知道這些預言，表現極為積極，爾後一連串暗殺、剷除異己、誅殺九族血淋淋的政治鬥爭，馬克白當蘇格蘭王。但是，他終無法逃過預示的命運，鄧肯兒子Malcolm大軍砍Birnam林木偽裝前進；他死在MacDuff之手，MacDuff是他娘剖腹產的。（美國導演波蘭斯基曾在1971改編劇本拍攝電影，台灣譯名就叫「森林復仇記」。附圖即為電影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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