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の平野星光

過了用餐時間的晚上，
我獨自走出公司大門，
轉進後巷，
進到我所熟悉的餐廳。
點完餐後，
與老闆娘聊起天來。
說起繁忙的現代社會，
許多人、許多家庭都習慣在外用餐，
由於工作時間不一，
孩子有孩子用餐時間，
父母也有自己的時間...
每個人幾乎都是孤單地，
坐在不同地點的餐桌前用餐。

怎會這麼孤單啊？？

許多年前的一個初春夜晚，
我剛下班，
循著回家的路回家，
雨已經停歇了好一陣子。
寒流的季節大概已經過去，
下著雨也沒有了寒意。
我在通化夜市的街口停落。

因為沒人催促，
詢問在哪裡？或是何時回家？
沒了等待回家的理由，
時間彷彿就回歸自己管轄，
驟然多了起來。
可以浪費吧？
或者想找個理由浪費吧！？

我走進夜市，
寥落的人潮，
可能也是過了晚餐的時間，
攤販的生意極差。
找了一間攤位，
坐了進去。
我悠閒的吃起了我的晚餐，
跟著我之後，
來了一個孩子，
孩子很靦腆，
店家卻很熱絡，
「今天吃什麼呀？」
孩子很羞澀的回答：「一樣。」
店家三兩夥計討論起來：
「有誰記得孩子平常叫些什麼呀？」
孩子也不搭話。
直等到有人想起：
「滷肉飯吧！」
孩子低頭應了一句：「嗯！」
「大碗？小碗呀？」
店家繼續熱情的問著：
「吃什麼青菜呀？」

孩子很小，
大約只是國中生吧！
這麼晚的時間，
等不到媽媽烹煮晚餐嗎？
還是固定不會吃到家裡的晚餐？
我有點鼻酸，
為了這小小的孩子。
因為生活壓力過剩的社會，
他失去了享受家庭溫暖的權利，
不論什麼原因吧！

我對餐廳老闆娘說起這段往事，
老闆娘說現在很多人都這樣呀！
然後說起他小時候，
父母也都要上班，
身為大姐，
也必需肩負起照顧弟妹們的工作，
常常帶著弟妹在外用餐。
我笑著說：
難怪你現在開餐廳呢！

我卻有著相當不同的境遇，
大概直到了我專科，
我都不曾─
一個人進到餐廳，
獨自用餐。
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對店家說出需求，
要吃什麼？點什麼小菜？

總是，
與朋友一同進入餐廳，
告訴朋友我吃什麼，
然後與朋友一起共進餐點。
即便是付錢，
朋友也習慣性向我收取，
然後付賬，
我完全不用擔心走到櫃檯，
詢問多少的尷尬。
那時候，
有很多朋友圍繞在身邊，
一但我落了單，
也絕不會一個人在外吃飯，
一定會回家，
因為無論多晚、是不是過了家裡的晚餐時刻，
回到家裡，
媽媽總是很急切的為我熱上一碗飯，
或是煮一碗熱騰騰的麵，
讓我坐在電視機前，
舒適地享受一頓晚餐。
真是好幸福的年代呀！

其實，
當時為了貼補家用，
母親也上班的。
更小的時候，
下課後，
我會看著時間，
等待母親六點準時進入家門，
然後手腳俐落的換好衣服，
進入廚房弄好一桌菜，
全家人再一起上桌吃飯。
那樣的幸福，
曾經讓我誤認，
以為全世界的家庭都該是這樣的。
母親偶爾會在下班時，
從皮包裡拿出兩盒「森永牛奶糖」給我，
那時我也以為是母親的福利，
上班還有牛奶糖可拿。
直到有天父親載我去接母親，
經過一間福利社，
母親告訴我，
牛奶糖都是在那買的，
是在等交通車來時買的。
牛奶糖的幸福，
著實讓我的童年，
有著好深好深的滿足。

出了社會那幾年，
下班回到家，
總已經過了晚餐時間許久。
有時趕上吃飯時間，
看見父母孤單兩人用餐的背影，
感覺有些心酸。
童年那些全家圍聚用餐的影像，
已成為生命中最美的記憶。

然而，
雖然這幾年我早已習慣，
一個人生活，
一個人吃飯，
一個人看電視，
一個人，
完成許多許多事，
但那些童年的影像，
仍就是我心中編繪出，
最最甜蜜、最最美滿，
幸福的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