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の平野星光

姊姊在幾個星期前，
打了通電話給我，
問我是否有假？
想不想去紐西蘭玩？
他說兒子要去紐西蘭遊學，
問我可不可以帶他去？

忽然之間，
驚覺孩子已經長大了，
開始要飛往自己的一片天空。
記憶裡總還是他童稚的聲音，
軟軟的語音，
輕輕地叫喚我：
舅舅、舅舅...
要吃什麼！要玩什麼！
總是跟著大人跑的他，
那時候，
他幾歲？

記得有一次旅遊，
到達目的地，
他剛從睡夢中被擾醒，
第一個被推下車後，
卻從隊伍的第一個往回跑，
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穿越所有人群跑向我，
向我展開雙手：
舅舅抱。
那時候，
他幾歲？
三歲？四歲？還是五歲？
我已經不記得了，
只記得那時，
大家都喜歡捏著他豐潤的雙頰，
說他好可愛。




忽然間，
孩子抽長了身軀，
終於要展開自己的翅膀，
飛向自己的天。
我不知道姊姊心中怎麼想，
我卻有一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感覺。

這次他自己跟媽媽要求，
要去遊學。
應諾負擔一半的旅費，
課業之外，
他早班接晚班，
拼命存下旅費。
或許是種貪玩的心態，
或許是一種莫名追求的夢想...
無論如何，
世界正等著他。
路途可能有些危險，
學習也許充滿辛苦...
但，
精彩的世界，
正向他美麗的青春招手。
身為母親的姊姊或許有些擔心，
還是幫他處理了所有事宜。

終於要飛了。
7月18日，
一大早他們自彰化驅車北上，
連遠在高雄的外婆，
也跟了上來，
順道來接我一起去送機。
我們期望，
在他展翅高飛時，
看見我們鼓舞的心，
他～
或許會更有勇氣與力量，
迎接一切困難；
也可以更愉悅地面對，
第一次獨自的飛行。

我們在桃園商場閒逛度時間，
就像往常一樣，
到了電玩的樓層，
伸手向媽媽要零錢，
瘋狂玩耍去了。
孩子終究是孩子，
不知道未來有何困境的初生之犢，
始終有揮霍不完的青春。

晚餐的時候，
我開始告訴他搭機的流程。
由於他必須先停於奧克蘭，
再轉飛目的地－基督城，
我問過姊姊，
奧克蘭飛基督城是國際段？
還是國內段？
但結果是不知道。
所以我開始預想一切的可能，
告訴他如果在桃園機場，
只畫了第一段機位，
那麼他到了奧克蘭，
就必須找到transfer center辦理手續...

聽到一堆不熟識的名詞，
他趕忙的說：
等一下、等一下，
我抄一下。
說著邊在背包裡撈紙筆。
我玩笑的說：
不是說已經惡補過了，
連這個都不會，
還遊什麼學呀！
孩子像是受到打擊，
立刻怒張身上的刺，
反言說：
我又不是去學這個的。
我看著他：
你當然不是去學這個的，
但你現在是要開始一個人，
去學習如何在國外生活，
並不是去玩個幾天就回來，
難道不需要從出發就開始學習？
那如果在國外碰到了這方面的困難，
你要找誰幫你？

孩子像是聽懂了我的話，
默默的點頭：嗯...

雖然我不知道，
為何在這個時候，
還要如此挫傷孩子的自信？
但，
我心中也焦急著，
一旦孩子飛出了眼線，
所有所有的事，
就必須自己承擔，
在異國舉目無親，
語言又似懂非懂的情況下，
他怎麼辦？

果然，
一到了機場，
辦理手續的同時，
櫃台小姐就告訴我們，
行李已經掛到基督城，
但到了奧克蘭，
行李要拿出來檢查，
再轉國內線飛基督城。

我聽的霧煞煞，
不懂為何行李掛到基督城，
又必須在奧克蘭提出來？
所以，請問他是在奧克蘭入境嗎？我問。
對。小姐很肯定的回答。
所以他的行李要在奧克蘭拿出來，
自己轉掛另外一班飛機？我再問。
對，要拿出來再掛進去。
小姐點點頭，並且補充：
如果不知道如何掛，
到了機場再問當地機場人員。

聽完後，
孩子的臉色已成木蠟。
在奧克蘭入境應該不成問題，
但問題是提出的行李，
要到哪去掛？
當地的機場人員該找誰？
說英文？還是可以說中文？
所有該辦的程序已經讓他混亂，
還要擔心行李問題。
他開始顯得憂心忡忡。

我帶著他，
拿著他的證件、機票，
一一地告訴他入境程序，
什麼時後用到護照？
該用哪張入境單？
....................................
最後是連我都不熟的轉掛行李，
我只能說提出來後，
找到一個航空公司的人員，
請他協助你，
如此即便是說不通英文，
也可能有懂中文的人可以幫忙...

整個行程說完，
連我都覺得氣虛。
因為絲毫得不到他肯定的語氣，
到底懂不懂？
我連問的勇氣都沒有。

後來，
我們坐在大廳閒聊，
陪他等候登機時間，
順便也安撫他。
姊姊像是自我安慰的說：
放心啦！
我同學說他婆婆大字不懂一個，
還不是安全抵達了！
媽媽也在一旁猛敲邊鼓：
嘿啦嘿啦...
到那邊一定有人可以幫忙的。
我則是理性的說：
再不行，
就在飛機上找個旅人，
跟著他一起走吧！

雖然，
我們極力的樂觀鼓舞；
但孩子還是神色茫茫，
緊緊地挨著我們，
期望得到明示。
就在我們莫可奈何的時候，
四處張望的母親，
告訴我們，
坐在我們身後的一家人，
也是要去紐西蘭的。
果然還是歐巴桑厲害，
有著莫名的求生意識。
於是我們開始與那一家人攀談詢問，
才知道其實他們只有兩個孩子，
要獨自到紐讀書，
父母只是來送機。

兩個孩子看起來都很小，
一問之下，
一個是高一、一個才國二。
年紀雖小，
但說起這些程序，
就像搭公車一般容易。
我們乾脆一鼓作氣，
請他們幫忙，
協助這位已讀大二的哥哥，
兩個孩子也慨然答應了。

聊著聊著，
時間也到了。
我們一群人送孩子到了登機口，
兩個識途老馬的孩子，
一馬當先地走了進去，
而我們的孩子呢？
刻不容緩的快步跟進...
小外甥女跟媽媽說：
他都沒跟我們說再見耶！
不是都應該回頭跟我們說再見的嗎？
我們打趣的說：
他忙著跟那兩弟弟呢！
怕跟丟了。

離開機場的時候，
已經將近十點。
繞著機場的邊緣行走，
我忽然想起當年，
我第一次獨自飛行的時候，
不也是如同外甥一般，
帶著些微的恐懼與不安，
卻也懷抱著喜悅。
如果不曾有過這些，
人生或許，
其實不會有過璀璨的精彩。

車子還沒走到台北，
姊姊忽然說：
他的飛機應該起飛囉！
聽得出語氣還是有些擔心。
然而，
無論此刻如何擔心，
都已經不再重要。
因為孩子已經飛出去了！
走出了第一步後，
他會想到方法走第二步...
然後一步一步完成自己的夢想，
那天空無限遼闊！
充滿著無限希望！
我們，
我想不用過份擔心，
只要給予無限喜悅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