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の平野星光

簷下斑白落漆的條紋木椅，
散發一種濃濃古早味，
兩張課桌椅像是老朋友一般陪伴，
有多久時間了？
就這樣一直停落著。
踩著石階一步一步拾級而下，
好像走過時間隧道，
要去尋訪記憶裡某段遺失的歲月。
有多久了？
我佇足想像，
曾經與人並坐在這樣的木椅，
是多久以前？
可能是小學、中學、還是專科？
縱使坐起來脊椎有些疼痛，
雖然常常要調整瞬間滑下的身軀，
但感覺上應該都是愉悅的。

總是如此，
失去後才感覺遺憾，
未曾緊緊選擇握住。
然後感覺遺憾深深刺骨，
一點一滴喚醒拔牙後，
麻藥褪去的撕疼。
也許，
許多事也緊握不住，
隨著時代更迭，
必要汰舊換新，
否則必然呈現老態，
置放在新建築中，
顯得格格不入？
就像這古老的柑仔店？

當年那些在驕陽斜曬的巷口，
單腳搖擺跳房子的少年，
逐漸抽長了身子，
離開家鄉後，
去到城市讀書、工作，
古老柑仔店漸漸隱遁，
成為童男童女心中一股清甜記憶。
多年後，
午後陽光依舊尋著巷口，
蜿蜒篩落進來，
空蕩的巷口，
卻是我頎長的身影，
誤入了無人長巷…
會不會？
孤單柑仔店也會感嘆？

我在九份山上，
遠眺著靜竚的海，
騎山而上曲折的大路。
那是我們上來走的路，
也將是我們離開時必經之路。

許多年前，
朋友載著我經過時，
指著綴滿燈飾，
像是一顆落地聖誕樹的九份山，
告訴我：
瞧！那就是九份。
我坐在車子裡面，
透過明敞的窗，
朝聖般向上望去，
心中默默複頌了一遍：
那就是九份了。
窗外燈火盈盈，
映亮窗玻璃，
反射在我的臉頰上，
森黑夜裡，
燦耀了我極年輕的心靈。

那幾年，
電視上總播著許多九份的影像。
廣告、電視、電影…
影像中老老少少，
一步一步踏著長階，
尋幽懷古，
山嵐霧氣醞釀著仙氣，
彷彿小說裡遺世修行的靈山。
我總是對著朋友嚷：
我想去九份。我們去九份吧！
那個晚上，
朋友遷轉車頭，
繞著海路，
帶我去到想望的九份。
一個極其意外的喜悅，
在夜裡跳躍著。







這一回，
我們在午後來到九份。
陽光照得人慵懶欲睡，
中學裡的學生們，
卻是活躍如生龍，
在四山環抱的籃球場上奔馳。


與我們這些城市人相遇，
眼光相對，
交錯古老與現代，
純樸與世故，
年少與成長…
就像山頭上雲層中散下的極光，
極不真實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