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の平野星光

晚上8點，
我在公司的位置上，
為今天的工作，
做最後的整理動作。
忽然，
地面緩緩的浮動，
我小小的喊了一句：地震。
然後，
搖晃漸漸明顯，
接著聽見後方的正祈大叫：地震！
更遠的後方也騷動起來！
正祈更大聲的喚我的名：地震。
我轉頭看他，有些驚訝的對他說：
對呀！地震。你有921症候群唷？！
這麼驚訝！
說完，我冷靜的走到列表機邊，
拿回我的文件。

回家後，
我打開電視，
因為疲憊而在沙發上睡著了！
直到我的手機喳喳呼呼的響起，
那頭的好友關心的問我，
有打電話回家嗎？

這次的地震，
是恆春百年來的大震。
震度有6.7，
鄰近的高雄有5點多。
原來有這麼嚴重呀？

掛上電話，
我趕緊撥通家中的電話，
媽媽用沙啞的聲音問我：
怎麼了！

我說：你感冒啦？
剛剛的地震很可怕吼？
媽媽說：對呀！家裏只有媽孫三人。
大侄子已經在二樓睡著了，
她趕緊叫小的先出去，
她去二樓叫哥哥…

我聽著，
心中有些莫名的傷痛，
一個感冒的老人，
跟兩個不知世事的孩子…
還好沒有大事發生！！

但，世事難料！
生命中有許多事，
誰也無法預料。

就像記憶中難忘的921。
那一年、那一天，
是我升大三開學的前一天，
正好當天，
我就要回台北了。
凌晨1點45分左右，
我彷彿剛剛睡著，
卻不知為何驟醒。
然後，
隨即開始劇烈的搖晃起來，
當時我只覺得再多搖晃一些時間，
大概家就要散了吧？！

一切靜止後，
我仍舊躺在床上，
直到同學打通我的手機，
告訴我全台大停電的消息。
奇怪的是那一年兩次全台大停電，
高雄都是安好的不受影響。
讓人完全感受不到災害的威脅。

921的震撼，
在全球電視新聞的報導中，
損傷持續的擴張，
死亡的人數陸續的增加。
但，
所有、所有的數據與畫面，
都不及我到現場所看到的震撼。

那一年，
我開始上紀錄片的課程。
老師要我們以當時，
最立即的『921現況』為題，
分別做出紀錄片的企劃。

我永遠也忘不了，
第一次看到災區的心情。
那一次，
我獨自先到台中霧峰朝陽科技大學，
借住朋友的住所。
夜晚我聽著她說起921的晚上，
在黑漆漆的房裡，
劇烈震盪的時候，
房裡的書櫃瞬間倒塌，
書與房中的家具飛起又散落…
一瞬間，
抓握不到依靠的身心，
一個在異鄉無靠的女子，
想哭的心情…

隔天一早，
他帶我走進霧峰的市區。
去到主街道，
不用走進，
我看見遠方的一幢約10層樓的大樓，
坍倒橫過街道，
完全阻絕了去路。
這樣的龐然大物，
壓倒了文明社會的渺小力量。

當時的撼動，
至今我仍然無法忘記。

再次為紀錄片去勘景，
我們選擇埔里的基督教醫院。
因為住所損毀嚴重的『埔基』，
僅有的住所安全堪慮，
所以安排我們住進災難後，
臨時搭建的鐵皮房。
許多無家可歸的災民也住在那，
生活起居全在那方圍數坪的貨櫃屋。

災民們告訴我當天的景象，
那一夜的搖晃、驟黑、人馬雜沓…
就像電影中以時間軸串起的平行剪接，
混亂的影像交疊混亂的上演在我腦海中。

想像；
對於我們所能擁有的，
僅是想像。
但，對於他們而言，
卻是一個恐慌又不願再記憶的夜晚。

夜裡的埔里，
寒涼而多霧，
濕氣甚重。
我們在黑夜中，
口中呵著白煙，
走進市區的便利超商買東西。
不知是因為鄉下的人早睡，
還是因為災難後夜生活黯淡？？
路上的行人稀少，
鎮上的燈火也很少。

那兩天，
我們採訪了埔基的醫生與護士。
無論是醫生還是護士，
在那一夜，
承受了傷患的傷痛與哭喊，
承受了隨時有餘震的威脅，
並負擔起安撫傷痛的責任。

但，
沒有人知道，
他們心中更深的擔心。
自己的家可安再？
親人是否都安然？
一直到電話通了，
一直到聽見家人的聲音，
才放下心中的擔憂，
而放心的痛哭。
看護嬰兒房的護士小姐，
對我們說到這段落的時候，
不禁哽咽了…

然而，
沒這麼好運的。
我們採訪了埔基救護車的司機，
一家就喪生了八人。
爸爸、媽媽、哥哥、嫂嫂、還有年幼的姪兒…
說這話的弟弟是當晚屋裡唯一的生還者。
來不及救出家人，
就被醫院徵召回去工作。
開著救護車載送傷者，
悲傷的想著瓦礫堆中的親人…

許多許多的故事，
聽著聽著…
心情好沈重好沈重。
鎮上坍塌的房子已經清理的乾淨，
卻在空氣中瀰漫著煙塵。
埔里的好山好水，
那一段時間埋在灰塵裡，
沉悶著許多不能說清、與不想說的悲傷。

我們在街道上行走，
看著災後的斷壁殘垣，
想著聽見的故事…
感受著這世紀的災難…

在一間殘存的屋前，
我佇足看見一篇留言，
貼在緊閉的門上。
大約是這樣的寫著：
xx老師，我們來探訪你，
沒見到你們很擔心你們的安危，
你們好嗎？

也許，
在那一夜，
他們還聚坐在家門口，
一起泡茶聊天，
聊著許多美麗憧憬與希望未來…
卻在道過再見之後，
天人永隔－

人生的生離死別顯現的好輕易，
經歷死別的人，
才知道來不及的珍惜，
有多可貴。
可不可以？
在還來的及珍惜的時候，
你我也懂得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