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の平野星光

離開台北前，
我在好友氣質歐巴桑－
炳秀部落格留言，
告訴她。
「去哪裡呀？
希望是能讓你快樂的地方。」
她這樣回應。

其實，
我回家了！
而那也真的是一個讓我快樂的地方。



我來自眷村，
一個住了三十多年的地方，
經過童年、少年、青少年…
想想有多少夢想，
陪著一起孕育成長。

曾經，
有一段時間，
我處於工作的壓迫下，
讓我深夜不得成眠，
寤寐間，
都會陷入憂心的焦躁裡；
腦海裡常常會出其不意的閃現一些畫面，
就像電影中蒙太奇的手法一樣，
代表著什麼，
我不知道。

靜下心後，
我才想起剛剛的畫面，
其實是家鄉的某個地方，
也許是家門外的某個轉角，
也許是過去常常經過的道路…

對於家的思念與依賴，
我想我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了！









成長的三十幾年歲月，
家經歷過一番修整，
在我童年與少年時期，
住的是早期眷村的房子（上圖左），
打開紅色木門裡，
有個小小的庭院，
庭院裡有個水泥鑄邊的魚池，
魚池裡爸爸喜歡養著大大小小的魚，
我喜歡在魚池裡裝飾一些精巧的東西。

熾烈的夏季午後，
我會跳入魚池裡，
與水中的魚一起共舞。
後來，
魚池拆掉了。
沒多久，
家也改建了。（上圖右）

這樣的改變，
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
我還是喜歡原有眷村的相鄰，
這樣的親近。



那個年代，
鄰居比親戚親。
左右對門的叔叔伯伯媽媽大嬸，
都像是自己的親人一樣。

也許是因為同樣的離鄉背井，
可以把你當成乾兒子一樣對待。

過年過節，
媽媽們集結在一起，
炊粿、灌香腸、煮粽…
很熱鬧的氣氛。
孩子們也會聚眾一起，
放鞭炮、提燈籠、打群架…
很有義氣幫的氣勢。

常常我在午睡醒來，
會聽見鄰居媽媽們在門口外，
東家長西家短的嚼舌根，
也是一種心安的感覺。
那樣的童年歲月，
像是怎麼過也過不完的漫長。

政黨輪替的那幾年，
老舊眷村被下令改建與搬遷，
許多人也就搬走了。
改建後的眷村，
外來的人入住許多，
路被拓寬了，
感情也疏遠了。









然而，
在政府的政策下，
眷村要拆遷了！

大約是一年前，
我許久沒有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
我看見童年熟悉的眷村，
被夷平了一大片，
就像地震後的劫後餘生，
難以置信的瞠目結舌。

這一次，
我再回到家，
不用關窗，
不必擔心春光外洩，
因為母親告訴我，
後面一排的人都搬光了。

過去，
母親在後面的廚房煮菜，
都可以隔著窄窄的防火牆，
跟後排的媽媽們聊天，
穿過後門，
我們還可以去試試他們剛煮好的菜色。

但，
轉眼的三十年記憶，
在一瞬間，
抽空了。














剛回家的那一晚，
我急急忙忙的翻出家裏的舊照片，
看著看著…
心中湧起許多的回憶。

父親流離顛沛的來到台灣，
胼手胝足的打造自己的家，
在這終老、過世。
就連改建時，
全村都被拆光了，
鄰居都暫時搬遷了，
僅剩我們一家人，
住在小小的後半間房子裡。
偌大的眷村，
沒有路燈的夜晚，
亮著一家燈火的日子，
父親也沒有離開這裡。

他大概萬萬也想不到，
眷村真的要拆遷的事實吧！
而我，
也慶幸他先一步離開，
避免了再次流離失所的惆悵。

這半年來，
母親急著看房子，
過去一向仰賴父親過活的她，
終究要扛起失去父親後的決策工作，
很茫然的她常常會詢問於我，
然而我，
其實也很茫然。



因為，
我曾經以為，
這個家，
永遠都是我最堅強的堡壘。
當我在外面，
千瘡百孔，
受盡生活與工作的壓力與困擾，
只要回到家，
我都可以得到最多的平靜與安慰。



現在的我，
卻必須離開她，
再想像未來被夷為平地的恐懼。
我想在許多時候，
我比母親還要恐慌吧！？





童年裡，
最喜歡的日子，
是颱風。
因為可以躲在家中，
躲在棉被裡，
聽外面的狂風暴雨如何肆虐，
就算再殘暴，
我也覺得心安。

這個家，
我很快就要離開，
很想為她留下些什麼。
但卻什麼也留不下。

就為她寫下我的記憶吧！
或許再三十年後，
我可以看著它，
想起我現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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