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2,2008
巴菲特中國語錄
來來往往
巴菲特中國語錄
2008年05月12日07:45
《華爾街日報》中文網絡版專稿
袁莉
我上一篇專欄寫了上週末在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股東大會上的見聞。我坐在那裡﹐對沃倫•巴菲特和搭檔查理•芒格提及中國的次數之多感到吃驚--60多個問題中的9個。
回頭想想﹐也不難理解:伯克希爾擁有及投資的公司範圍很廣﹐從可口可樂、DQ冰淇淋到內布拉斯加家具商城﹐中國不是主要製造產地就是消費市場﹐或兩者兼具﹐而且中石油的買入和賣出是巴菲特近年來最賺錢也最有爭議的投資之一。
這篇專欄採用問答的形式是因為從股東大會到記者招待會都是一問一答﹐這樣應該最能忠實地表達巴菲特和芒格的思想和風格。聽兩個智慧、幽默又直率的老人講話是一種享受。我跟所有朋友說﹐這是一輩子至少應該做一次的事情。
股東大會現場不允許用錄音器材﹐因此以下內容不是完全的原話﹐只是基本的原意。問答涉及中國股市、中石油、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奧運會及中美關係等問題﹐其中對奧運會的回答是為時5個小時的股東大會上贏得掌聲最多的話。
中國股市:
中國股票市場已經跌了很多。你們是否認為中國股市價位還是過高?
巴菲特:我從未對中國股市發表過具體意見。我們不是做預測股市走向生意的。我們一貫的觀點是﹐如果市場下跌﹐它就比以前更有吸引力。我們不預測股市﹐我們只會在市場向下走的時候作出反應。中國的經濟發展是一個奇跡﹐很多中國人都對股票熱情很高。中石油股價一度瘋狂上漲﹐成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
廣告芒格:中國股市曾一度出現瘋狂的泡沫。這種情況在另外一些國家也出現過﹐人們在股市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機會。但是﹐讓泡沫走開對每個人都有好處。中石油的A股價格曾一度是境外股的一倍﹐也就是我用一美元和兩美元買的是同一個東西。這其中很有問題。
奧運會
考慮到中國在西藏嚴重的人權侵犯狀況﹐你們是否會、或者已經考慮過﹐要求可口可樂公司不再擔任北京奧運會讚助商?是否同意這樣有可能會促成一個新的商業模式:既尊重人權價值又重視商業利潤?[一些掌聲]
巴菲特:我明白你在講什麼。但從個人角度講﹐我認為告訴一個國家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是錯誤的。我認為奧運會應該永遠都允許所有人參加﹐參與的人越多越好。我不想對此加以苛責。我認為﹐禁止任何國家參與奧運會都是個嚴重的錯誤。美國婦女直到1920年才獲得選舉權﹐我認為那是嚴重違反人權的作法。但我不想我們自己在那之前被禁止參加奧運會。[更多掌聲]
芒格:沃倫對我的觀點表達不夠強烈。很多人對中國的不完美感到苦惱。我倒要問問:與幾十年前相比﹐中國是更好了還是更差勁了?答案是﹐中國正在朝正確的方向發展。那是好事。我認為﹐那種因為你不喜歡一個人﹐就死死揪住他最大缺點不放的做法是錯誤的。”[整個股東大會贏得掌聲最多的話]
巴菲特:別忘了﹐我們當初是怎樣對待黑人的。我們自己離完美也還很遠。
(注:伯克希爾是可口可樂最大的股東。美國於1904年在聖路易斯首次舉辦夏季奧運會。)
中石油
你2002年買中石油時只讀了它的年報。大多數職業投資者都會做更多的研究﹐你為什麼不做呢?你看年報時主要看什麼?你怎麼能看一份報告就做投資決定?
巴菲特:我是在2002年春天讀的年報。我從沒問過任何人的意見。我當時認為這家公司值一千億美元﹐但它那時的市值只有350億美元。我們不喜歡做事要精確到小數點三位以後。如果有人體重大約在300到350磅之間﹐我不需要精確的體重就知道他是個胖子。如果你根據中石油年報上的數字還做不了決定﹐那你應該看下一家公司。
芒格:我們用於研究的費用比美國所有機構都低。我知道有個地方每年付兩億美元會計費。我知道我們的投資更安全﹐因為我們的思考方式象工程師--我們要的是可靠的利潤。
你在中石油上的操作並不符合你一貫的買入-持有風格。你當時是怎麼想的?
巴菲特:幾個月前我見了中國投資公司的高(西慶)先生﹐我對他印象很好。我們在奧馬哈吃了午飯。
決定買中石油是因為當時公司的市值才三四百億美元﹐但我們認為這家公司應該值一千億美元。當油價漲到70多美元時﹐我們認為它應該值大約三千億美元。我們認為﹐和其他公司來比﹐它的價值已經不算低了﹐於是我們就拋了。但中石油A股上市後漲了很多﹐並一度成為世界上市值最高的公司。如果股價跌得更多的話﹐我們以後還有可能會買進中石油。
(注:伯克希爾一度擁有300多億美元中石油股票。在2007年股東大會上﹐少數股東通過一項決議﹐提出由於中國政府在有種族屠殺的蘇丹投資﹐公司應拋出國有控股公司中石油股票。董事會否定了這項決議。去年下半年伯克希爾賣出中石油。巴菲特一直堅持此舉純粹是出於經濟上的考慮﹐沒有其他原因。)
向中國人學習
我是從中國無錫來的。感謝你們對奧運會沒有偏見的觀點。我們是一群董事長和總裁﹐是來向你們學習怎樣經營好上市公司的。(很多掌聲)
巴菲特:我不知道是中國人從我們這裡學東西﹐還是我們應該向中國人學習。中國正在發生巨大的變化。我(去年)到大連﹐開車在週圍轉了45分鐘﹐看到這幾年新蓋的幾百家工廠。中國人正在開始釋放他們的能量。過去幾個世紀﹐中國人有能力﹐但體制不允許人做事。現在中國人的能量開始釋放出來了。你們也看到中國經濟增長的速度。我認為﹐這種增長還會持續。
我認為﹐你們應該學美國最好的做法﹐屏棄剩下的東西。看看最有影響力的那些人﹐為什麼人們願意與這些人為伍?你們應該借鑒這些品質。我會尋找我最佩服的東西﹐模仿它﹐同時避開不好的東西。做生意的道理是一樣的。
中美關係:
你們認為會出現中美競爭的局面嗎?威權主義中國的發展會對美國和西方社會的民主價值體系產生影響嗎?
巴菲特:我不認為中國變富就意味著美國會變窮。對快速發展的中國過於多疑是瘋狂的作法。我們國家有些人喜歡把自己的問題怪到別人身上。前幾年中海油收購優尼科時﹐幾百名國會議員投票譴責那項收購﹐我認為那簡直太瘋狂了。現在對中國的主權財富基金也是一樣。我們每年從中國進口那麼多產品﹐把那麼多美元運到中國﹐卻不願意讓中國拿那些美元來我們這裡投資。我認為把中國當成別的國家經濟問題的替罪羊是個錯誤。中美關係有可能會緊張起來﹐這是我不願看到的。就象現在奧運會的問題﹐這對某些政客來說有利用價值。但無論在哪種情況下﹐這種(找替罪羊的)做法都是很愚蠢的﹐簡直太愚蠢了。
芒格: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正在把幾億人帶出貧窮﹐這是很了不起的。中國的威權體制在文化大革命中達到了頂峰﹐但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中國現在年輕的領導人都是工程師出身﹐也很聰明。那些對中國變化步伐不夠快的批評真是太瘋狂了﹐因為中國正在做一項史無前例的事情。
(這個問題是我問的。因為巴菲特是奧馬哈的先知﹐我希望聽到他對這個最困擾我的問題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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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往往
覲見巴菲特
2008年05月06日15:20
《華爾街日報》中文網絡版專稿
袁莉
那個感覺是從明尼阿波利斯機場開始的。我週五從紐約飛到那裡轉機到奧馬哈。登機前﹐機場工作人員開始叫最後一刻拿到座位的侯坐乘客名字﹐每位被叫的人都是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樣﹐一位年輕人夸張的表情和動作足以讓人以為他中了彩票。
滿飛機的人基本上都是到奧馬哈參加沃倫-巴菲特的公司伯克希爾-哈撒韋(Berkshire Hathaway)股東年會的﹐包括一位坐在頭等艙、穿著筆挺深藍色西裝的小男孩。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去覲見“股神”巴菲特和他的長期搭檔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還可以引用巴菲特自己的話說﹐他們是受邀參加一場資本家大型音樂會。
晚上7點多下了飛機﹐不能不感覺到巴菲特在這個城市的影響。機場書店裡有很多關於巴菲特的書。租車公司的助理對一對探親的夫婦說﹐他們是一天來她接待的唯一不是來參加股東大會的顧客。她還說﹐很多人在芝加哥的航班都被取消了﹐是開了10個小時車來的。
伯克希爾的股東們究竟是些什麼樣的人?他們為什麼年復一年來到這個美國中西部的小鎮﹐聽兩個七、八十歲的老頭講已經重復了無數遍而且聽起來似乎很簡單的投資和作人原則?我能不能找到中國投資者?他們和美國人佩服巴菲特的原因是相同還是不同?
上週六﹐我就坐在奧馬哈體育場裡和來自世界各地的三萬一千名伯克希爾股東聽巴菲特和芒格講他們的投資原則和作人哲學。我在國內沒有參加過股東大會﹐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去年我到芝加哥報道過摩托羅拉股東大會﹐當時公司業績大幅下滑﹐一位大股東正在和董事會打架﹐會場上股東和管理層針鋒相對﹐氣氛非常緊張。
廣告而伯克希爾股東大會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玩、氣氛也最輕鬆的股東大會之一。大會是以題為“查理選總統”的漫畫片開始的。說的是巴菲特和比爾•蓋茨說服芒格去競選總統﹐因為美國需要一個知道怎樣掙錢而不是花錢的領導人。巴菲特將身兼商業部長、財政部長和美聯儲主席數職﹐而蓋茨將擔任科技部長。
更重要的是﹐與會的人對巴菲特和芒格有太多尊敬﹐很少有人用責問的口氣(只有一個印地安部落提問伯克希爾控制的一家公司水壩造成的污染問題)﹐甚至很少有人問公司為什麼做這個或不做那個。除了這些﹐問什麼的都有。外國人(你想象不到有多少德國人和印度人提問)會問伯克希爾什麼時候去他們國家投資買公司﹐小孩子問該讀什麼書﹐還有問內向的人怎樣在事業上成功。
巴菲特和芒格用了差不多五個小時﹐回答了很多問題﹐但每次都是一樣的思路清晰、誠實而幽默:
-如果你遵循本傑明•格萊姆(注:巴菲特的導師)的教導﹐你不會有壞的投資結果。
-查理和我一點都不知道下週、下個月和明年的市場走向。
-如果你可以選擇的話﹐為你景仰的公司和個人工作。
-如果你對什麼東西有興趣﹐你很可能會比較擅長。
-你應該每天讀報紙﹐盡可能多地瞭解週圍的世界。
-我不會在那個價位(7億美元)買任何棒球隊。
令我高興的是(我相信也令有些人失望的是)﹐幾個小時的問答沒有太多沉重的金融術語。
但我也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連我這個對巴菲特不那麼瞭解的人(讀過幾本書﹐看過一個紀錄片﹐在去奧馬哈的飛機上讀了2007年年報)都能感覺到他和芒格在不斷重復自己(雖然是有意思的重復)﹐對他們已經瞭解很多的股東們還想跑到這裡來學什麼新東西?
從加州來的Robert Harte和妻子Jeanne Harte是第三次來參加大會了。Robert說﹐巴菲特和芒格是喜歡重復自己﹐但學習就在於不斷重復﹐而且他們兩人都很擅長用簡單的語言解釋複雜的話題。這個複雜的世界需要清晰的啟示。
從南加州來的Sasha Meshkov說﹐她是做金融咨詢工作的﹐她發現巴菲特誠實得不可思議﹐在這一行是很難得的。在紐約金融界工作的中國人毛學軍是第一次參加伯克希爾股東大會﹐但他已經打算明年再去。他說:“就象基督徒不會一輩子只去一次教堂一樣﹐價值投資者也不會一輩子只去一次最著名的價值投資者的聚會。”
從亞利桑那州來的Brian Henderson也說:“這就象去教堂﹐即便你差不多能猜到他要說什麼﹐我還是需要聽他說﹐因為那些原則很難遵守。”他還說﹐如果你象巴菲特一樣遵守價值投資原則﹐你在投資世界裡會是極少數。每年開年會的這一天是一年中唯一的機會﹐能讓他感到週圍人和他做的是一樣的事情。
我本來以為會很難找到從中國來的投資者採訪﹐沒想到有一個20人的中國總裁訪問團在場﹐會後我也得以問他們幾個關於巴菲特的問題。我發現﹐中美投資者敬仰巴菲特的原因其實是非常相似的。
上海熙可控股總裁朱演銘說﹐他出差時經常聽一本巴菲特投資原則的錄音書﹐因為它能讓他遠離市場上的噪音﹐保持頭腦清醒﹐遵守價值投資原則。中證萬融的趙炳賢說他研究巴菲特已經有十幾年了﹐那本致股東信的書也看了有十幾遍了。他最佩服巴菲特的是﹐他能把一個非常簡單的投資方法堅持50年﹐重復50年。他認為雖然中國的市場環境和美國很不一樣﹐但在中國象巴菲特一樣做長期投資可能機會更多﹐因為沒有人在長線上競爭。廣東今日投資董事長何伯權最佩服巴菲特的人生理念──不把賺錢看作人生最高理想。
我最後在記者招待會上問“股神”本人這個問題:為什麼三萬一千人會從世界各地趕來聽他和芒格重復簡單而一致的啟示?
和往常一樣﹐“股神”用他早已公佈於世的原則(也就是重復)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引用的是伯克希爾所有人商業原則15條里的第一條:他和芒格從來都把股東看作把錢交給他們代管的生意伙伴。股東們來這裡是因為“他們想感覺與查理和我是一個團隊。”
我敢打賭很多股東都願意有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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