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o Ran 2008 Working partners' Blog

在二點快三點的港島深夜，好像交班似的，學妹S剛去像睡神報到，我就醒在雨聲忡忡的時候，想著新聞畫面中那些被雨水大力刷洗的台灣，MSN暱稱上那些關懷台灣的語彙，想著MAIL中，流動著各界朋友傳來傳去的水災災情，今年有關於島嶼的活動、還是荒野棲地裡花開草長的動靜，是異地生活想家時候的救生圈，但最近救生圈變成島嶼上的救難小艇撈起的有碎片、屍體等，拼湊著我對水災的想像。

將近一年在香港或者中國游移的異地工作要劃下句點，我承認離開前是非常討厭媒體素質、政黨惡鬥的台灣，比方說不國際化、視野狹窄、還有溫情主義，我模糊的討厭更像是種帶著城市人看鄉下人的優越感。但當初預設可以看到更好的桃花源，其實有它的千瘡百孔要補，過程中我對帶著偏見看台灣感到慚愧，可是也很感恩的發現，原來我是有鄉愁的人，生命在反省的歷程中產生重量，這是奇想之年最大的收穫。

那層驚奇出乎意料之外，是發現在不同社會的交錯段落或者磨合中，你被期待和肯定的多半是那些，從小到大習以為常且理所當然的「本來就是應該這樣」的那些事，像是真誠、主動的打招呼和微笑、敦厚老實、友善，樂於分享、很愛說謝謝、喜歡鼓勵別人。蘭桂坊酒吧老闆娘接觸的台灣人、香港人中國人的切片層面比我廣，也許定義有參考價值：妳們台灣人真的比較友善、表情比較豐富。

當從事社運但經歷豐富的Cat說：「像你這樣的人，在香港真的很少很少」。可是，我想，在台灣像我這樣人的比例還不少，那些令人深刻的模組以及人格特質影響來自於殷實的母親，當廚師的弟弟、當黑手的哥哥、純樸樂天的原住民朋友、領著付出和薪資收入不成正比的NGO夥伴們、視付出為一種回饋社會方式的義工朋友，還有那些很多很多在島嶼上共同努力生活的人。

不可諱言，這些潛移默化的特質也會影響我預設其他社會的狀況，但在不同價值觀的社會，這容易有衝突和互不理解；因為每個社會好或者不好的定義和界限不同，在不同的脈絡解讀，別人不見得不好，只是個人能接收到多少善意的問題，而個人的選擇的接收容器量或者形象，則受原生社會形塑，換句話說，意識到自己和別人的相同和不同，才是尊重和包容的起點。

抽象的感受，總因為時間和距離的經過而更明確摸索過程的意義，在二個組織轉換的經驗後，才意識到我拿著舊的尺量度截然不同的社會，然後開始去想手上的尺的來歷、價值和侷限；簡而言之，它是一種讓我每周假日想搭上飛機回家的衝動，到香港工作之前，我從來沒有思考過思鄉病是生活難以承受之重，在這之前長期的出差並不是沒有，但工作不像生活要去和社會互動產生聯繫，詩人的鄉愁不是種文學感受或浪漫想像。但同時間點，我並沒有因為思念而美化它的其他缺點，反而會意識到它是生命的原鄉，而有責任義務讓它更進步，這也很貼近香港NGO朋友所羨慕的，跟香港人對於自身居住環境的冷漠比起來，你們台灣人比較關心自己的土地。(PS:但那絕對不是一個事實，事實上台灣社會有很多不公義在發生，也沒引起很多注意，我們也有選擇性的冷漠，不去看那些邊緣視角)

異地工作的價值在於有環境可以比較，容易讓人看出問題以及有利思考解決方式的存在；比方說台灣真的不夠關心國際社群發生的事，關心國際事務的方式，不只有加入聯合國、加入某某組織一途，不是存有別人拒絕我，我就把門關起來自己玩的心態；媒體反應且主導著社會上充斥過多失焦的討論，我們對悲劇存有憐憫的心，但很少檢討悲劇為什麼會發生或者一再發生，當理性聲音的缺乏或並不被重視成為主流媒體中的常態，社會因此少了進步的鞭子。

就像我看著台灣捐款行為，有時思考著NGO打著溫馨和感性的旗幟，究竟塑造出什麼樣的捐款文化?當四川地震對於台灣NGO籌款造成排擠效應時，台灣NGO自身也要面對的問題是：捐款者無法清楚意識到自身的捐款行為對於原先資助的NGO的意義和貢獻，才會一時衝動下轉移有限的捐款的可能性，NGO其實要想清楚和捐款者溝通的管道和品質是否需要調整或者提升。畢竟突發事件總是較NGO定期的工作容易獲得媒體強力曝光而引發民眾捐款動機，我很擔心台灣的水災，但也擔心又一次突發事件會成捐款排擠效應，影響到NGO的對於例行業務的營運。

這篇的特色就在於雜感，所以什麼都有，很有香港的車仔麵拼貼風味；那麼結束才來討論標題的下法，也不奇怪，「下一站，幸福」是因為九月底要回台灣去了，我混亂的生活作息可以自在舒展；但這一站我的心理狀態在那? 不表示我處在很不幸福的狀態而想逃跑喔，雖然深深的被失眠困擾，但事實上我非常喜歡香港，這裡有專業和歷練的提升，更重要的是擁有許多愛護我的NGO朋友們，他們為更好的香港和世界奮鬥不懈的樣子讓我很感動，不會因為現在受挫或者事情沒有想像中的好轉而離開戰鬥位置，我看到一種「期待幸福」的樣子和生命燃燒的亮光，所以，這一站，就叫「期待幸福」好了。

姿蓉於香港，失眠夜裡的囈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