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30,2009

夏至off學-明年還要再關燈?

■ 邱姿蓉@香港
六月二十一日,香港九龍文化中心前,海風吹來陣陣鹹膩,卻撥不開因颱風來臨而堆積的層疊雲海。還不到五點,人潮已經因為香港地球之友辦的「够照」活動開始群集。香港地球之友「夠照」展覽中,有一張熟悉不過的全世界夜晚光害顯示圖,不少參觀民眾指著地圖上的香港光點、對台灣島嶼西側的光帶交頭接耳,此刻在台灣辦夏至關燈的朋友們應該很難想像,不少的外國朋友是因為光害而對台灣有了初步印象。

台灣也很亮!


因為浩然提供的機會,今年在香港可以看到不同訴求的關燈活動,三月份有WWF的Earth Hour、四月份轉入FoE可以近距離觀察「夠照」的脈絡;Earth Hour端出國際級的宣傳資源,從電視廣告、電車廣告、網絡媒體密集曝光,讓關燈成為用建築物投票的抗暖化行動,利用NGO品牌優勢帶動二百五十萬香港人響應送進哥本哈根會議;而地球之友則側重對議題的操作和調查,順著東方之珠的城市脈絡和文化特性,將新型態的光汙染藉由關燈行動和國際天文年的議題的結合,舉辦二年的「够照」成為擲地有聲的反思力量,甚而創造出推動政府立法的空間。

有觀察、有學習、有反思,即使今年已經不再是活動操盤者,恢復觀察者身份恐怕才是真正學習的開始。就算在浩然基金會的面試中,秀梅老師問我對於夏至關燈似乎是一日活動的批評的想法,在一群社運前輩面前,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我,還可以理直氣壯的回答: 它才剛開始,而且需要被鼓勵。現在想起可能天真些、還聽不懂問題,隨著距離和時間的沉澱,遲來的答案對於個人來說才是一個真正的PASS。

有趣可以是一種策略
關燈活動在國際行之有年,每地發起意義和呈現方式不同,而強調人和自然關係的夏至關燈,是一股專屬台灣特殊的抗暖化聲調;2004年在台灣由荒野保護協會和台達電基金會共同發起;以倡導個人節能為手段,背景和反對核能興建有不小關聯,著眼於反對因應夏季用電高峰期而興建電廠的政策,將是對生態莫大的傷害和社會成本的耗費,因此選在夏至-全年日照最長的一日,亦是用電高峰日,呼籲民眾藉由簡單的小動作-關燈匯集巨大節能效益,搭配舉辦戶外活動,引起社會注意。

長年以來,台灣環境議題和環境運動,因為容易和政治劃上等號、走抗爭路線不免被社會邊緣化、污名化,多數和民眾保持著一定距離,難以跨界發揮更大影響力;但夏至關燈的節慶調性和全民可參與的環保儀式設計,有利於搭起參與的平台,讓人響應環保更樂在其中。

夏至關燈的發展-透過活動開展倡議
原先創意並非來自荒野自發性的倡議,它的誕生最初由台達電文教基金會贊助及主導,想以有趣、輕鬆的方式吸引民眾加入環保行列,第一年和第二年活動都以荒野精神核心為主軸,在台北以知名建築物關燈+大安森林公園活動+關燈網站響應串連,吸引荒野會員和熱心環保的朋友參與,但以回歸自然為訴求,還是僅限於小眾參與。

要達到一定倡議效果要靠活動傳達有力訊息、藉以凝聚人氣,第三年在面臨活動老化、關燈新鮮感不再的問題,而且針對一般民眾如何在生活中實踐低碳節能,需要簡單實踐的方案。扣著插頭未拔的剩餘電力是可觀浪費的調查發佈,以「拔插頭、走戶外」為口號,其中「拔插頭」是對公眾的提醒,而「走戶外」則是荒野首度串聯九個分會舉辦關燈活動,公共電視亦加入成為媒體夥伴;同個時間點,荒野關注的不只是知名建物的關燈響應,亦在推動企業採取節能方案,統一超商7-11推行的「夏日關燈」活動-全台店面過十一點關閉招牌燈和減少日光燈使用,背後有荒野的遊說,雖然最後是由減少電費等於實質減少營運成本為誘因而成就其事。

於媒體端的高度曝光、引起廣泛討論,提升活動參與的人氣,關燈七十分鐘透過台電公司機房同步紀錄,總計節電28萬度,總計168噸二氧化碳,有憑有據的見證個人節電的小行為,真的可以累積巨大的節能效益。

最後荒野將響應人數、節碳的成效,化為一紙公文行文政府主管機關,請其檢討現階段能源政策和重大開發,「拔插頭、走戶外」到此為止。

從自然荒野走向城市荒野
個人節能議題用到極致,馬上就面臨瓶頸,這幾年來很多環保組織或者社團談低碳節能以及談政策監督參與,都比荒野深入且專業,當低碳節能在社會上成為顯學,要持續在這一主題打滾,就需要審慎思考切入角度以及荒野本身的獨特性;台達電基金會第四年退出夏至關燈的行列,對荒野來說不只是少了企業贊助,更重要是少了低碳面向的專業內涵。

實際操作面上來看,為了不變成眾多低碳節能的教育活動之一,第四年的夏至關燈就不再標榜低碳節能為核心精神,反而是義工自發性創造的有趣節能點子和分會發展出來的特色關燈方式,引導夏至關燈走到另外一個層次思考-「節能不只從自身作起,節能也要影響他人,才能改變最耗能源的城市生活方式」,「關掉城市的燈,照亮人們心中的荒野」的思維興起,也意味著在城市公園誕生的關燈活動終於看到它自身所在的戰場。

這些積極影響他人的行動包含:荒野義工們自發性的上街去每家店遊說關招牌燈;讓關燈音樂在關燈時間透過廣播節目飄送;新竹的義工們跑到有百年歷史的城門上吹關燈號;大安森林公園有低碳婚禮在草地上舉行;義工的創意和實踐給予夏至關燈的新能量反應在媒體版面上,出現的不再只有關燈前後的對比畫面,而是透過有趣好玩的低碳生活故事操作,吸引好奇的民眾注意。重畫面、情緒性的刺激,外加有趣的故事加持,緊緊抓住台灣媒體的胃口,最後雖有大量曝光,但傳遞訊息卻無法鎖定在低碳節能面向,而是讓低碳成為讓生活有趣的方式。

第四年的「夏至關燈-城市減碳足跡」在基本操作面上轉了彎,從個人面向轉到城市節能的號召;雖然荒野對於主導城市節能的政府單位,其該負的責任和角色扮演無法提出明確的訴求和監督,但它留下伏筆,搭了二岸直航的議題,初步運作二岸串聯在香港和北京尋找同好,預備成為一個國際平台,將更多其他城市節能或者環保經驗帶回台灣。

然而在剛剛結束的第五年關燈來看,樂觀期待似乎落空,它以滿足活動規模為思考點,缺乏對核心議題、策略的掌握,又回到一日活動的格局。

若把媒體上的失聲當警訊,今年夏至關燈不具備倡議效果,也無法看出NGO在此議題的不可取代性,只要goolge一下就知道台灣政府或者環保NGO在社區節能都比荒野專業;但從關燈減碳量維持前二年的平盤來看,前四年的努力對於民間參與仍累積出一定影響,樂觀的看,夏至關燈還是有作為環保時令的潛力,而且未來發展的面向不只是低碳節能而已。

關燈、怎麼關才好?
無論如何,在台灣一個環保活動發展到第五年已經算是個里程碑,這是荒野作為義工組織嘗試和公眾學習溝通的重要過程,也可視為組織自我對話的開始。

客觀來說,在義工組織的處理過程,凝聚共識是作任何事情的前提,絕沒有總部一聲令下,分會就點頭配合的中央集權;第三年串聯全台荒野響應關燈的運作中,也都曾出現荒野帶頭辦大型活動、是否浪費物資,反而增加碳排放的爭議討論;但有了第三年的倡議效果,第四年反對聲浪消失了,能力強的分會學會如何運用夏至關燈作為在地整合的資源,讓關燈充滿在地特色。

夏至關燈的媒體操作有其可觀之處,讓環保議題成功過渡到其他新聞版面,接觸了許多原本對於環保不感興趣的人;但在追求擴大群眾參與層面時,在倡議訊息上優先順序處理上,為求簡易明確的溝通,就將主調減化為背景音樂,最後背景音樂就因雜音過大而消失,成了一支新的曲調,但也未能造成更大的影響力。

事實上民眾跟著荒野關了五年的燈,存在著引導民眾檢視政府所執行的能源政策合不合適的操作空間,但一開始它就被排除在外,最後影響到夏至關燈五年積累下來的可觀減排數據,沒有再回過頭去和起始的命題發生關聯,如當時反電廠興建的訴求,這是真正的可惜了。

最後以一個吹笛人的故事來勉勵今年的荒野關燈手和未來的關燈手,童話中的吹笛人可以運用他美妙的笛聲讓老鼠溺死在河中、為社會除害,但也可以拐騙小孩至山洞、讓父母傷心欲絕;如果把夏至關燈比喻為一支歌,他可能是一種適合社會聆聽的主流音樂,但就算要順聽眾的耳,可也別忘記起始的動機和使命。


Posted by haoran2008 at 樂多Roodo! │12:24 │回應(1)引用(0)香港-地球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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