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5,2009
不可接觸之水 - 無所不在的種姓
by 晏儒
五月底,我在MP邦的S區的P村進行CT訪談時,發生了一件「趣事」:
數名SHG婦女與會者,在村落訪談大會進行到中途時,起立抗議:「我們聽不懂你們在討論什麼,為什麼要問這些問題,所以我們不要參加這場會議!」,接著這些婦女「憤而離席」!(聽不懂Hindi的我,一直到整個訪談結束,抵達其中一名離開的婦女家後,協助翻譯的同事Vijay(化名)才轉述這段話給我聽,儘管這也顯示了,當我進行訪談時,有太多訊息被田野守門員給擋住,但我也必須承認,如果他當下就告知我,我肯定不知該如何繼續進行下去……)
<--拜訪會議中途離席的婦女們
於是,會議結束後,S區的BGVS工作者,陪同我們私下前往離席的婦女家瞭解情況,仔細詢問之下,才知道「聽不懂」是個讓我們蒙受老鼠冤的藉口,「憤而離席」事實上是細微的日常生活種姓階級暴力的展演:
這些婦女們對我們提到,她們最易與較高種姓家庭發生衝突的事件----「取水」:
我當時一頭霧水,腦袋翻攪著,「怎麼會有這樣誇張、粗暴的決策過程」,卻因為語言障礙,無法繼續追問。直到拜訪了當時離席的婦女、瞭解不可接觸階級在該村的處境後,一切都不說而明:訪談後半段在現場的民眾都來自有社會決策權的高種姓階級(更不說發言者還是名男性);這口井、這還在紙上談兵的水塔和管線,正具體而微地體現種姓階級造成的社會排除和資源分配不正義。
<--在戶外、地上進食的低種姓民眾
這也令我想到例外一個在Orissa的經驗,偉禎和我受邀參加一場鄉村地區的婚禮,新郎是我二月進行UP邦GVV小學調查的團隊夥伴,他的村莊至今嚴格恪守種姓制度的社會規範,喜宴進行時,來自低種姓或賤民階級的民眾,僅能蹲坐在戶外的地面上飲食,而高種姓民眾和我們這些「賓客」,則被邀請到有桌椅的室內空間上坐。此外,除了偉禎和我這兩名外國女子,新人的女性親友和幾名小女孩,所有來客都是男性,傳統的鄉村社會,嚴禁成年女性參與這類人很多的集會活動,而新婦基本上被禁止外出,即使外出也必須以紗麗遮面,不得示人。這名外出至城市完成大學教育、現職為村落政府小學老師的新郎倌告訴我,縱使他不全然認同這些傳統,但「我生活在這個村,所以我必須遵守這樣的規範,否則會引起混亂」。
不過,或許這些事件,都比不上下面這個來得令我疑惑不安:
於是,會議結束後,S區的BGVS工作者,陪同我們私下前往離席的婦女家瞭解情況,仔細詢問之下,才知道「聽不懂」是個讓我們蒙受老鼠冤的藉口,「憤而離席」事實上是細微的日常生活種姓階級暴力的展演:
離席的SHG婦女們來自「不可接觸(untouchable)」的低種姓S.T.家庭,她們席地而坐參與會議時,與另一群來自較高種姓家庭的SHG婦女們不巧有肢體上的接觸,引發較高種姓婦女們的不滿,雙方發生爭吵後,低種姓家庭的婦女以「憤而離席」掩護退場,實際上,可以說她們是被高種姓的婦女團體驅離這個村公共場域。
這些婦女們對我們提到,她們最易與較高種姓家庭發生衝突的事件----「取水」:
P村有嚴重的飲用水短缺問題,二千名人口的村莊,僅有一口井,可提供安全飲水(其餘井水是有異味的鹹水),或許稍嫌誇大,但村民說,從早上五六點到晚上八九點,該口井都有都大排長龍的取水隊伍。尷尬的是,一旦來自不可接觸階級的民眾接觸了這口井,這井、這水,也變成「不可接觸」了,必須經過「淨化」的過程/儀式行為,才又能被其他階級的民眾所使用,也造成「不可接觸」家庭取用水上的困難。為解決居民飲水問題,Panchayat政府已取得一筆興建水塔與家戶輸水管線的經費,未來可直接將飲用水配送到所有的家戶,然而,這個立意良善的措施,直到目前,卻因水塔設置位置和管線配置遲遲無法決定而延宕。訪談過程中,我直覺地提出疑問「為什麼無法決定配置?」,仍留在訪談現場的男性村民竟回答「那,我們此刻就可以來決定水塔要設在何處。」
我當時一頭霧水,腦袋翻攪著,「怎麼會有這樣誇張、粗暴的決策過程」,卻因為語言障礙,無法繼續追問。直到拜訪了當時離席的婦女、瞭解不可接觸階級在該村的處境後,一切都不說而明:訪談後半段在現場的民眾都來自有社會決策權的高種姓階級(更不說發言者還是名男性);這口井、這還在紙上談兵的水塔和管線,正具體而微地體現種姓階級造成的社會排除和資源分配不正義。
<--在戶外、地上進食的低種姓民眾
這也令我想到例外一個在Orissa的經驗,偉禎和我受邀參加一場鄉村地區的婚禮,新郎是我二月進行UP邦GVV小學調查的團隊夥伴,他的村莊至今嚴格恪守種姓制度的社會規範,喜宴進行時,來自低種姓或賤民階級的民眾,僅能蹲坐在戶外的地面上飲食,而高種姓民眾和我們這些「賓客」,則被邀請到有桌椅的室內空間上坐。此外,除了偉禎和我這兩名外國女子,新人的女性親友和幾名小女孩,所有來客都是男性,傳統的鄉村社會,嚴禁成年女性參與這類人很多的集會活動,而新婦基本上被禁止外出,即使外出也必須以紗麗遮面,不得示人。這名外出至城市完成大學教育、現職為村落政府小學老師的新郎倌告訴我,縱使他不全然認同這些傳統,但「我生活在這個村,所以我必須遵守這樣的規範,否則會引起混亂」。
不過,或許這些事件,都比不上下面這個來得令我疑惑不安:
離開那名婦女家後,我問Vijay,「如果我們想詢問村民家庭的種姓背景,是否很無禮?」他斬釘截鐵的告訴我,「不會,那是很尋常的問題,被問的人不會覺得被冒犯。」我不放棄地再問,「難道 她/他們不覺得被標籤化或污名嗎?」他說,「她/他們從出生下來就被歸類在那個群體,如果你詢問 她/他們的背景, 她/他們也只是回答罷了, 她/他們不會意識到這是個問題。」我不確定Vijay說的到底有幾分真實(畢竟他來自高種姓家庭,他的生命中無需為社會排除而擔憂),但我心中真的想問出「印度人,你為什麼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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