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6月26日
因公出事
平時我不太談這事兒,怕親友小孩聽了不安,有不當聯想。
不過私底下,即便只有我一個人管著偌大近百英畝的農場,每年十二月一月初左右,我還是會依紐西蘭農場作業準則的規定,很正式地、大張旗鼓地,事前一兩個禮拜就一直準備著的,盛大辦一場安全工作大會,以防範未然,讓可能的危機降到最低。
參加人數多年來都維持一定──就我一人。
活動年年辦,可也不保証就整年平安,突鎚偶發事件仍時有發生。
就拿前兩天禮拜三來說,一早就出事了。
...繼續閱讀2009年06月17日
迎豬記事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在後山隔了另一個農場,從家北望還望得見的鄰居家裡,有一頭待價而估。
本來還想對咪咪虛與委蛇,不想再「犯錯」,憑小孩的一時興起,讓她們有寵物玩兒,我卻得在後面把屎把尿,替她們照顧,自找麻煩。但那天不知哪根筋不對,心血來潮問雙雙咪咪要不要去看豬?就這樣,有証照帶血統書,紐幣七十五塊錢也不貴,大力士 Hercules闖進我們的生活,登堂入俺家室。
...繼續閱讀2008年11月5日
救馬記
剛把三塊晚餐要吃的冷涷牛排拿出來解涷,電話就響了。
「哈囉!漢思嗎?我是嘰哩咕嚕......」這洋人的名字我老是聽不準,從來沒有一次就聽對過。
「對不起,誰?」
「我是茱莉的女兒啦!」噢!我知道是誰了,送我一隻公雞的阿婆鄰居的女兒,小個兒,卻有著一雙超大海咪咪那位。
...繼續閱讀2008年11月4日
該是我的,就是我的
還沒聽說有人像我這樣子找農場的:前前後後換過幾十個仲介帶看,看過大小農場數以幾百計,結果,在相隔三年多之後,出手買下的,竟然是我到小鎮上看的第一個,當然囉!也成了最後一個。而且當初會下決心和地主議價,還是因為這個地區一段恐怖的吃人歷史。
...繼續閱讀2008年11月3日
我和我的農場
一定要回答的話,我或許會講:「『登泰山而小天下』,見天下之大,而深深感到人的渺小,有如螻蟻般輕微,似滄海中一粟......」這樣的老生常談,老實說,不是真話,只是應酬你而已。
...繼續閱讀2008年09月4日
屠牛再記
鄰居漢彌頓家有兩百來甲的地,是我農場的四五倍有餘,養了不少牛。其農場後山,還有一群野山羊,最多時達兩三百頭之多,每每在冬季高地野林裡草料不足時,就會不請自來,下到他家的地裡,跟牛搶地盤、爭食物。
所以每年到了這個時候,聽到後山傳來「砰砰砰」的槍響,就知道漢彌頓家要不又組織了親友獵人團,要不就又開放給想打獵的人,在那兒執行清勦掃蕩任務了。射殺野山羊的槍聲此起彼落,可以持續上好幾天,讓人耳根不得清靜。
每次「清鄉」過後,能逃回後山的野山羊寥寥無幾,總要過個三兩年生聚教訓,才會再次犯境。
前兩週看到小股「斥候」又出現了,接著幾天,偶爾會聽到零星槍響,和過去的鞭炮聲很不一樣,有時好幾天才「砰」地一響,就安靜了。
我正在想那股斥候數量實在不多,沒有必要在看山跑死馬那麼大的一片地裡追逐牠們。向漢彌頓家租房子,常幫我趕牛順便一起抽上兩根煙聊聊天的布萊恩兄才說:「不是打野山羊,今年老漢損失不小,一大堆母牛難產,到現在救不回來只好放倒的已經有六七頭了。」
漢彌頓去年留下一批小母牛,接替生育差淘汰掉的老母牛。初產婦本來就比較容易出狀況,加上老漢今年初心臟病發差點掛掉,農場的工作只好由漢太太打理;他們又不住在農場上,有狀況也無法第一時間反應。諸多因素這麼一加,這批牲口無法照料週全,也是事所難免。
布萊恩兄這麼一說,我自己算一算,自務農以來,因為難產死在我農場上的母牛,總共也有過三頭。
第一頭講起來,不是難產死的,是我還是菜鳥農夫時,被我和一位跟我一樣菜的獸醫一起「虐死」的。那獸醫雖然順利的用大卸八塊法,將難產的死胎切成一塊塊,從子宮裡取出,保住了母牛,卻因兩人的確都菜到了家,一老漢一弱女子倆,「肖想」聯手幫母牛站起來,用拖拉機活生生把牛兩後腿給拉脫了臼。
我師父老鮑拿出他銹跡斑斑的老手槍,看準了我還菜到下不了手,趁我不在時一槍斃了牠,解決掉牠的痛苦。
這頭牛之死,讓我和那獸醫都得到了教訓。我學會了要拉扯拖行一頭牛(或馬、駱駝等大型牲口等,都適用),絕對只能套頭,拉腳則必斷,等於廢了這頭畜牲;那獸醫學到的是,不懂的事,千萬不要用老鮑這地頭蛇新收徒弟的牛來逞能。在鄉下,耳語傳播就是最有效的網際網路,不到一個禮拜,那小女生就在小鎮混不下去,大概逃回城裡去當貓醫狗醫,比較適合她。
第二頭,當牠難產被我發現時,已氣息奄奄。不過這時我也算學過幾招了,拉著那頭腳出生一半,掛在母體外,但已冰冷僵硬的牛胎前肢,用師父教的下拉、停格、再下拉的法子,並數度因羊水滑溜抓不牢,跌坐在草地泥水中,總算一點一點的將小牛嬰的屍體給拉出來。雖身處在嚴冬寒風中,但奮鬥了大半個將近一個小時,已分不出全身濕漉漉,到底是泥水還是汗水?只見自己身上一直冒著蒸氣,雙臂酸痛的像不是我自己的。
又救回一頭母牛了,Bravo!
但是第二天牠就死了,死在一條淺淺的小溪裡。
我判斷牠是想去喝水,跌進溪裡,但是身體太虛,爬不起來,經一夜冰寒,涷死了。
被我親手解決掉的那頭母牛是第三頭,也是我此生槍殺掉的第一頭和到目前為止唯一的一頭牛。
也是難產,但是在死胎拉出來後,母牛已站不起來了。
老鮑曾經有一頭放在我農場的牛,也碰過同樣的狀況,都是起因於牛胎太大,經骨盆腔時傷到骨盆關節,造成後肢麻痺,起不了身。通常這種情形發生,這頭牛就等於廢了,漢彌頓做掉的牛,七八成是這原因。
老鮑不愧被譽為奧克蘭過港大橋以北,一直到紐西蘭最北端燈塔這一路大片農場中,最厲害的農夫。他硬是花了一個月時間,把他那頭廢掉九成九的牛救回來,讓牠能用後腿重新直挺健康的站起來。而這過程,我也全程參與,所以自己碰上了,心下不免想起而效尤一番。
先給牛墊上厚厚的乾草,再用乾草包搭個簡易牛欄,還拉了塑膠布遮雨保暖防風。每天餵草打水清屎洗尿,早中晚好幾次依師父教的方法給牛翻身,免得下肢血液循環不良。一天灌一次有濃濃草葯味的葯酒......
看著母牛胃口一天好似一天,我想像著自己也即將擁有師父這級的高難度養牛經驗,對獸醫和老鮑一直勸我將牠放倒的建議,還漸漸有點不屑一顧哩!
大概經過兩個星期的「細心呵護」,終於在一次給牛翻身時,驚駭的發現,一直貼地的牛腹,已經因為縟瘡,爛到了腸胃都看得見了。
我向路口住鐵道邊小屋的野豬獵人鄰居,借了他的獵槍,用他給我的兩顆銅頭子彈,射進母牛兩眼間的眉心,結束掉牠的生命。
老實說,那滋味不太好受。
不僅是親手扣板機殺掉一個五六百公斤重的生命震撼著我,而且讓我最難過的是,我太晚這麼做。
師父說:「這種事你得要習慣,想當農夫,就要知道,你有牲畜(Livestock),就會有死畜(Dead stock)。」
2008年09月2日
屠牛記
屠夫說好一點鐘來的,都快兩點了還不見人影,標準的紐西蘭時間,搞什麼鬼?
待宰的母牛關在作業牛欄裡,一臉迷惘,還不知道自己剛屙了坨屎,放了陣屁,緩解經年困擾的腹脹,享受短暫的舒坦滿足,竟然會是此生所出的最後一次恭。
這頭母牛四歲餘,天生怪胎。
牠快一歲時得了病,肚腹開始脹氣,背部一側被四個大胃裡的氣體擠突成個小山墩,好像長歪又營養不良的駝峰,嚴重影響發育,個頭兒一直就一丁點大,目視估計,大概不及四百公斤,可能三百五都不到。
這種病雖不常見,但病例也不能算少,叫做......算了,說英文諸君看不懂,說中文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翻譯。反正就是一種消化代謝不正常導致的病,起因是青嫰牧草到胃裡後,草中酵素和胃酸唾液及一些有的沒的分泌物作用,突然起急遽化學變化,半消化的食糜瞬間乳糜化氣泡化,胃立刻像氣球一樣膨風擴大,並緊緊壓迫心臟和肺。
此病從發病到窒息死翹翹,魂歸離恨天,大概三五分鐘頂多十來分鐘光景而已。
最快最有效的急救法──如果牛兒夠幸運,發病時農夫正好在旁邊,正好又經驗老到知道怎麼處理,手上又剛好有尖銳的管他什麼東西,直直對著突起的「駝峰」插刺下去,先洩了氣再說,回頭再叫獸醫來修補善後傷口。
剛當農夫時,我就碰過一例,是頭六個月大的小牛。不過發現晚了,早上巡視農場時,只見草地上遠遠圓滾滾的一個球,走近一看,牛犢兒早沒氣了,大概是前晚「葛屁(用在這兒還真是傳神)」的。
不過這頭母牛不同,因為牠沒死,非但沒死,還好好的活著。
我去請教我師父老鮑到底怎麼回事?七十幾歲有六十年養牛經驗的Kiwi老頭白我一眼:「怎麼?牠不死你還不高興呀?」
既然師父說這種事兒,例外總是有的,就照師父的方子醫上一醫吧!
首先,此病的問題出在味美多汁營養豐富的牧草上,餵幾天前兩年收成,有點老朽、飄著淡淡霉味,又夾雜不少野草芒刺的乾草總行吧!
連吃一個星期,牛身子日益清瘦,肚子可是膨風依舊。
用第二招:關到作業牛欄內那陷牛專用的廊道裡,前後大木棍一頂包夾好,用左手食中兩指插進鼻涕「貢貢流」的牛鼻,拉起牛頭,兩公升裝的沙拉油對著牛嘴,就給牠一路灌下去......後來還換葵花子油、花生油等;而且不僅換食用油,還換牌子,脹著的肚腹照樣不動如山。
第三種方法:這次不花錢買炒菜用油了,拿橡皮水管直插進胃,登時留在牛嘴巴外的水管管口大噴酸氣、酸霧,外加消化到一半的酸腐草汁不時插花,那味道、那青綠綠還蠻好看的汁液,說有多噁就有多噁,沾上身一個星期都像天天用醋洗澡。
嘿!還真見效,肚子立馬消氣。但是......
第二天,牛兒很「爭氣」的又恢復「圓狀」,繼續當牠的「氣球牛」。
最後,只好去問獸醫了,還不敢給師父知道。偷拜別門別派為師,這在江湖上可是大忌諱,是背叛「老鮑門」的行為,要自斷筋脈逐出山門的。
不問還好,問了才知道痛哭流涕回去向師父請罪懺悔──獸醫講來講去就是師父教的那幾招。
不過既然都沒效,獸醫很當然地說:「那我去幫你看看。」我是敬謝不敏,托詞開溜。
一頭牛沒多少錢,看一次病就去掉半頭了,更何況還是個畸形怪胎牛,早就「無價」了。您獸醫大人能好心提供免費諮詢,不就是那些奧克蘭來的城市土包子、半票火山孝子農夫,三天兩頭牛羊微恙,就來要求出診用葯,所提供的充裕經費?
師父有言:「有時候讓母牛懷個孕,什麼問題都自然解決了,就看著辦吧!」為了這牛也折騰了一年,好吧!就看著辦吧!
這一看看了兩年,牛兒草吃了不少,肉長的不多,頭大如成牛,身形如小牛,最重要的,堅持不生育始終如一,維持怪異駝峰特殊身材。
賣嘛賣不掉,自用嘛又老牛一頭,都四歲了,不知道肉會老成什麼樣?
天天看著計畫要送進冷凍庫的那頭一歲大閹牛精壯的體魄,想像著屠夫處理完送回數百公斤牛肉那天,大啖肋眼牛排的豐盛晚餐,口水就不禁流......到一半!因為回頭看到這顆大氣球,什麼好味口都頓消,煩惱到底要怎麼處理掉牠。
今天一早,請來鄰居布萊恩兄幫著把那閹牛太監大爺趕進作業牛欄裡,應付下午的屠牛大會。也許是剛看過北京奧運跳高選手的精湛演出,咱們這位公公被追急了,「牛急跳牆」,一躍出了通往牛欄的圍場,踩著輕快的小碎步,一溜煙不停歇地跑到離牛欄最遠的山邊,加入在那兒的主牛群。
看著遠處牛公公得意的樣子,我知道布萊恩兄和我一樣心頭有氣,他咬牙切齒的建議去趕牠回來。我知道沒有一群訓練有素的牧牛犬,要從一大群牛裡只趕一頭出來簡直是癡人說夢,只能整群一起趕進了牛欄裡,才能挑撿出某頭特定對象。為達到此一目的,我們先要在冷風裡走過一公里的泥濘農場到牛群所在地,引領催趕著四五十頭牛回頭走一公里,中間還得越過至少兩個大雨和牛隻踐踏形成的泥潭坑。這可是大工程,而且還不保証會成功。
布萊恩兄放下手邊生意來幫忙,不好意思佔他太多時間,大氣球及另一頭母牛還在牛欄旁的圍場裡,不妨問問他對大氣球取代閹牛的看法,早點結束這惱人的趕牛工作。他從小在農場裡長大,總比我這四十開外才下海的懂得的要多很多。
「這牛沒問題啦!你看那毛色、眼神都發亮,除了脹氣,沒多少肉外,你擔心一直長不大,是不是有寄生蟲的問題?可以的啦!不過,你在宰殺前可以先問問屠夫意見,再決定是不是殺這頭。」
我是沒說出來:本來那閹牛看著就知道太大,冷凍庫鐵定裝不下,我是計畫多出來幾十斤的肉就送你布萊恩兄一些。你如果認為選大氣球可以的話,冷凍庫空間還可以多殺兩三頭羊放進去哩,老布你就沒份兒了。
屠夫老不來,前門那粗壯蕾絲邊鄰居開著小卡車幌過來打招呼。
「你看凱倫替我做的運牛欄框,她為了我想要一個,還特地跑去學焊接耶!」
對不起,現在不是聊天的好時機,實在沒功夫去理會妳們DIY的矯捷身手。我直切入題:「妳來了正好,正好問妳這個加拿大農夫一個問題......」
她的看法和布萊恩一樣:沒多少肉但很健康,看來不像有蟲,但殺牛前先問屠夫再決定。
左等右等,再等下去,雙雙放學後帶她去小鎮上赴醫生的約就來不及了,手機又忘了帶在身上,我決定回家打電話取消殺牛之約,再好好想想要不要宰殺大氣球。
一通留言在答錄機裡等我:「呃!我是安德魯,我大概十到十五分鐘就到。」一聽留言時間,就是十分十五分鐘前。
急忙跳上車,再衝到牛欄邊,正好看到遲到大王安德魯舉起他的來福槍。
「砰!」
意見也別問了,也不必再想想看了,接下來這一年,咱家牛肉就是大氣球供應了。
2008年07月28日
颱風大作戰
鳳凰颱風今天侵台。
才一個禮拜前,卡玫基重創台灣中南部,這回希望鳳凰的脾氣好點,傷害小點。
奇怪!台灣的颱風都是夏天光臨,紐西蘭怎麼都在冬天風災?一北半球,一南半球,颱風月份倒是有志一同。
在這兒的氣象局可沒給颱風取名字的雅興,通常也只是預告暴風雨(cyclone)來襲,還是等到暴風圈臨頭前一天才講,什麼預測路徑、風雨大小、半徑多少、防颱準備等等,像台灣連著幾天新聞焦點、不時插播的情形,此地可很少發生過。這兒的 Kiwi 好像也沒聽說誰為此抗議,不知是「帝制*」下的順民比較乖,還是根本不知道有些天然災害其實政府單位也有責任?
*或應稱『后制』,英國女王是紐西蘭名義上的統治者。
颱風!我們昨天才送走了一個。
上禮拜一二,咪咪就一直問我周末可不可以邀朋友來過夜?答應她後,小妮子每天學校裡共處還不夠,回家手機簡訊加電話,天天和她的小客人計畫著周末要有些什麼節目、租哪幾部DVD、如何接送等事宜的細節。
我向來服膺一位香港媽媽多年前告訴我的原則:青春期的孩子在家聚會,最好多安排戶外活動,儘量少讓他們待在自家屋簷以內,可以將「損害」減至最低。於焉我提議接了人先去看場梅莉史翠普主演的「Mamma Mia!」電影,在外吃過晚餐、租好DVD再回家。
向來很酷的老大雙雙一聽是「Mamma Mia!」,搖搖頭:「那是像咪咪這種小女生看的電影耶!我才不看。」決定待家裡。
禮拜五,知道周末有颱風級暴風雨來襲,我叫咪咪取消一切安排。
「那我們光看電影可不可以?」她哀求著,還不願意放棄。
「如果這個像去年那個一樣,一停電就停一個禮拜,電影院都沒電了,還看個屁呀!她們的爸媽也不會准許她們在颱風天出門吧!」
小妮子抱著巨大的失望上床。
禮拜六,周末一早,躺在床上聽著外頭風雨,想這風雨天,正可偷懶睡個自然醒的好覺,咪咪來搖醒我:「把拔!客廳的玻璃被吹破了。」
我登時睡意全消滾下床,衝過去看。嗨!放心了,只是窗戶下沿裂了一道一尺來長的縫,大概是亂飛的樹枝什麼的打到,拿個膠帶貼貼,解決!
一上午英英美代子,倚窗邊看著鄰居農場的積水,隨著風雨逐漸增強,一個圍場接一個圍場的漫成數英畝大小的大湖,心裡還在好笑,過去很多台灣朋友買農場,我總是勸他們買有坡地的,而最後卻都臣服在華人仲介的花言巧語下,反紐西蘭房地產市場之道地花較貴的錢,以城裡置屋的概念買地勢平而且還「聚財成盆」的,這下在大風雨中,該知道為什麼仲介回家睡覺時都會笑醒的原因了吧!
「把拔!Mini!」孩子的叫聲把我拉回現實,拴在樹下的大笨狗還沒放開,已全身濕透了。
放開牠之前,得先對院子圍籬下,前不久被牠挖開後回填的洞再補強一下,免得牠颱風天還鑽出去亂跑。想想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架上電網。
穿上雨衣帶了工具,拉車庫側門要出去時,才知道外頭風力已強到什麼地步,門被強風真空效應吸得都快拉不開了。
老爸爸一人在戶外,對抗著將農用拖車從停泊處吹去撞圍籬的勁風和箭般射來的雨,架好簡易電網、放開狗,回進屋裡,原本在看電視的兩個女兒,很乖的看著書。
「怎麼?電視不好看?」
「停電。」
沒電?那電網不白架了?不過最先想到的不是大笨狗脫逃,再說,這種風雨天牠要落跑也只好隨牠了。第一個想到的是沒水用,農場水塔的水要用加壓馬達打進水管送進家裡,沒電就意味著沒水,也意味著我得在強颱中,和冬天晚上零度的低溫,到外頭水塔的水龍頭下一桶桶的接水,天黑黑伸手不見五指,一陣風吹什麼東西到水桶裡也看不見。
去年一樣是七月,造成北島北部很多地區停電一個多禮拜的大災,心底是餘悸猶存。當時舍下還算好的,「只」停了橫跨三天兩夜的四十六小時,電鍋微波爐烤箱都不能用,還好蓋房子時很天才的沒裝紐西蘭人習慣用的電熱爐,而是裝了較少人用的瓦斯,所以還可以煮三天湯麵,全家披著三天沒洗的衣,沒洗澡、頭癢難當的一身污垢,「粉慘」!
而且之後連著好幾個月,想到麵就反胃。
中午,依循去年大災都能安度一樣的生存模式,煮了麵三人愁眉苦臉的吃著,雙雙突然說:「噓噓!聽!客聽有東西破了。」
哇!可不是!早上窗玻璃上裂的那一尺,正吱吱嘎嘎的往上往左右開疆闢土,一公尺四五十公分寬乘以兩公尺高的玻璃,在強風猛襲下,下擺裂處正忽前忽後大幅度猛幌,整扇窗被吸進吸出,而裂縫則在每次幌動間,向上方四分之三尚稱完好部分,一幌就裂上一道地擴展中,雨水則像大開的水龍頭從裂縫隨風灌進來,窗台上迅速聚成一大灘。
腦中的反應,是千萬不能讓它破了,否則麻煩大了。我想也沒想的就將兩掌貼著玻璃,阻止那前後的幌勢,外頭的風雨,透過玻璃傳進掌上的神經,感受到的是一種很不穩定又很強大的推力,或一陣緩或一陣急的壓著掌心。
「雙咪接手,你們像把拔這樣扶著玻璃,千萬不要向外推,會把玻璃推破,但是也不能讓風把玻璃往裡吹,也會破。我到車庫找板子來擋。」
確定她倆都能抓到何時該頂著風往外輕推,何時該鬆手只是輕扶的竅門後,衝下車庫四下找,眼角閃過多年前蓋房子時的剩料,一塊「以防萬一」、「不知道何時用得上」的石膏牆板。
好啦!就你!應急先用用。
拿上樓,跟雙咪語急話快地說明了我的做法,趁著風勢一小稍停幾秒瞬間,大叫一聲:「NOW!」,她倆同時鬆手,退到一旁,我趕快將石膏板對著玻璃平貼上去:「雙!再來扶一下,快!扶著板子。我要去找一塊木板來擋著。」
「這塊就可以呀!」雙說。
「這塊是石膏做的,只能當內牆,見水很快就會濕掉爛掉。」
我再一次到車庫裡那堆廢料裡去挖掘,哈!一塊木漿壓合板,是去年釘工具櫃剩的,一量寬度和窗玻璃剛剛好。拿上樓一比,他媽的!玻璃尺寸符合,但窗框向內縮了一毫米,而就差這一滴滴,板子卡不進窗子。如果板子不能放進去整片完完全全平貼玻璃,玻璃還是會見風就幌,那跟沒板子不是一樣?一樣會被吹破。
要死!本來有個電動鉋刀,停電了也沒輒轉不了啦!只好找來早鈍掉的銼刀、缺角兼生鏽的鑿刀、把手老是鬆脫的鐵錘,當下也顧不得要保持室內乾淨了,「客廳即工廠」,動工削掉那1mm。
我真恨壓合板!比正常木板硬上好幾倍,那小小的一米四五十長度,一毫米厚度,又鑿又銼了老夫一個多小時,才削出個勉強可以硬塞過窗框,總算能頂著玻璃的差強人意結果。至於窗框因擠壓被刮花了,也只好度過此刼後,有空再美容了。
前後奮戰了快兩小時,父女三人總算可以休息一下,我已汗濕了整件棉毛衫。
此時一道陽光透進家來,風雨也停了,雙雙沒好氣的說:「Yeah right!我們弄好了,颱風也走了。」
對這沒多少颱風經驗的女兒,我說:「別高興太早,我們在颱風眼裡。」
到陽台上看,還真是個超小的「眼」,就我們家上空一塊藍天,周圍一圈烏雲照樣翻滾著。
一小時後,中場休息完畢,風雨繼續。
晚上在一片漆黑中,無事可做,父女三人憑窗向屋外山坡下鳥瞰,農場外往北延伸,直可看到十幾公里外的馬路上,好幾處有道道強力光柱在那兒閃動著,電力公司的人顯然分成好幾組,在那兒為我們週六晚上精彩的電視長片奮鬥。
玻璃,保險公司會全額理賠,不怕。倒是天黑前才發覺被吹得半歪的一根水泥電線桿,岌岌可危,那些漆黑風雨中工作的人,何時能來扶正呢?而且那根好像算是農場裡的「私人線路」,不算是電力公司財產,白話文叫做我得要付錢,我猜大概要花上不少銀兩。
黑暗中,我自己都覺得臉色一定很難看,不過女兒大概不會注意到。
看著窗外幌動的光柱,雙雙忽然嘆了口氣:「好可惜,今天沒辦法去看 《Mamma Mia!》」
「咦!妳不是不想看嗎?」
「如果要一整天沒電腦可用,無聊到這種程度,還不如去看 《Mamma Mia!》」
2008年07月24日
勇敢實現夢想
此文刊於今年(2008)四月號《動腦》雜誌上,雜誌社社長兼總編輯王彩雲王姊是來紐後認識多年的老友,年初偕姊夫吳進生兄來訪,趁夏日晴明拍了些照片回去,沒想到四月就寫了一篇關於我的報導,還附多幀照片,嚇我一跳。朋友看得起,寫我充數為雜誌補白,我是不反對啦!但是讚譽頗多,令人臉紅心跳,確是過獎了。來此部落格眾親友,你們就看著消磨時間,不用太認真,一方面透過此文,亦可略知我的概況,就不一一。
勇敢實現夢想
文/吳倩儀
許多人從小就有夢想,有些人隨著年齡漸長,夢想也跟著隨風而逝;而有些人則謹記這個夢想,勇敢實現。
這幾年,許多從事報社記者、編輯的文字工作者,因為報紙媒體的萎縮,在年屆中年而被資遣優退,家庭頓失所靠。
10幾年前,在聯合晚報擔任旅遊記者的郭行中,卻因為在一次採訪紐西蘭的機會中,認定這裡應該是他開牧場當農夫,實現他從小就想擁有一個牧場夢想的天堂;在當時報紙記者還是收入不錯、受人敬重的當紅職業,居然就斷然辭職,攜家帶眷移民紐西蘭。
13年後,當他那些記者同事,正因為中年失業而灰心喪志時,如今他卻擁有一個94英畝的農場,農場中有近百頭肉牛,在94英畝的土地上,有棟他親手規劃興建的農舍,被美麗的原野風光環繞;最近又因為當地政府要重新規劃土地,他的農地即將翻身成有望可以一畝一畝分割出售,紐西蘭土地仲介戲稱為「土地銀行」的地產,地價頓時翻了幾倍。這個本來每天灰頭土臉的農夫,也搖身一變成了紐西蘭的大地主。
7年前,第一次去郭行中剛買下的農場時,他要大家準備午餐和水壺等野餐必備用具,去看看他的農場,當時我們還無法想像,所謂的100英畝到底有多大?等到我們從他農場的入口,一直走了一個多鐘頭還沒有走到盡頭,而且看到他農場中還有一片小森林時,才體會買下100英畝農場,需要有多大的勇氣。
其實,13年前郭行中一家人移民紐西蘭時,並不像其他台灣的投資移民,帶著上千萬來紐西蘭移民,他只是把這幾年從薪水扣除開銷存的一點錢,以技術移民方式舉家遷往紐西蘭。當時紐西蘭的房價很低,5、6百萬台幣就可以買一間有花園、有海景的房屋。
許多帶著大筆現金移民紐西蘭的,不是投資房地產,就是從此過著退休生活。當郭行中安頓好之後,立即到大學進修班去學如何務農,也就是學養牛、養羊,當時認識他的親朋好友都覺得這個人頭殼壞去,好好的記者不做,跑去當辛苦的農夫。這時,他也開始著手,實現他從小就想擁有一個農場的夢想。
雖然身上錢不多,他居然大膽的開始到處看,哪裡有農場要賣。在看農場的過程中,他也學會了什麼樣的農場,能長出什麼樣的牧草、能養出什麼樣的牛羊。就在一次機會中,他發現離奧克蘭只有一小時車程,北邊的Workworth小鎮,有一個100英畝的農場要賣,在跟家人反覆討論研究,這地方未來的增值潛力,生活的便利,小孩未來的就學環境,郭行中決定賣了房子,加上向銀行貸款,終於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大農場。
第一個夢想實現之後,郭行中著手實現他的第二個夢想──在他的農場中,親手規劃蓋一棟房屋。他選擇在他農場中地勢最高的小山丘上,興建他的夢幻小屋。說是夢幻小屋,其實有四個房間,加上客廳、廚房、餐廳約100多坪,在台北可稱得上豪宅,不過跟他100英畝的大農場比起來,的確算是個夢幻小屋。
經過郭行中將建築設計圖一改再改,一磚一瓦的挑選,這個夢幻小屋的每一個房間,都面向無邊無際的山丘草原,特別是從主臥室望出去,連綿無盡的綠色,就像紐西蘭的風景圖片一樣。在餐廳做菜的同時,還可以隨時抬頭遠望蔚藍的天空。
在紐西蘭要養活一家人,大概要有500英畝的牧場,才能養足夠的牛羊。初期因為錢不夠,郭行中只能買100英畝,生活相當艱辛,再加上知識份子改行養牛養羊,經驗的不足、體力的勞動,有說不完的辛苦,但郭行中十分享受遺世獨立的原野歲月。
沒想到911之後,許多美國人發現原來美國也很不安全,於是紛紛遷居紐澳,紐西蘭房地產連漲幾年,去年有一戶人家看上郭行中的農場,要求割六英畝農地賣他,這六英畝地價居然已經漲到郭行中當初買100英畝地的價錢。郭行中賣了那一塊地,還了大部分銀行貸款,手上還有94英畝的農地,等著將來想退休時再細細分著賣。
人生是一連串的意外。有些人隨著歲月流逝,仍然擁抱自己的夢想,什麼事也沒做;有人大膽的做出選擇、採取行動,創造了連翻的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