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6月30日
與死神擦身而過(一)
兩次裡任何一次和死神正面撞上的話,早就被它綁一綁押走了,現在連骨頭都化成泥了,還會在這兒寫啥當兵二三事?
今天先說第一次。
那是在步兵學校受少尉預官步科訓的故事。
所以接下來幾天的炮操演練,大夥兒特別認真。李敖大師形容預官喊口令像踩到雞脖子的現象,突然全都消失了,炮組一組四人操炮時一動動的分解口令,個個中氣十足,蠻當回事的就怕沒喊啞喉嚨。
正式來那天,軍用大卡車一大早就把全隊和武器彈藥裝備運送到高屏溪邊(??好像是,記不清楚了)的實彈射擊場。布置炮陣地、架炮、領彈,忙乎一陣子後,分好的一組組在炮後排好坐地,一輪輪上陣。
其實沒什麼新鮮,也沒啥好玩:四個人上去在迫擊炮四角上或蹲或跪,一人觀測報數據,一人調整射向射角,一人領彈拔保險,最後一人將砲彈往炮管裡一放,「砰」一聲殺人武器飛出去了,大家目光同時轉向一兩公里外的溪對岸,幾秒鐘之後,遠遠溪床上「轟」的一團黑霧乍現,彈著點五十公尺方圓裡,一陣飛沙走石,戲就唱完了,換下一組。
輪到我們那組,依樣畫葫蘆,唯一的不同是:怎麼砲彈射出的那一聲「砰」沒了?
四個學生兵先你看我、我看你,然後不知誰向後大喊一聲:「未發彈~~」,那「彈」字的尾音還抑揚頓挫,頗具音樂之美。
我們四人是還不曉得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心裡要覺得有什麼啦!不就是一發砲彈的底火尾藥未擊發,砲彈留在炮管裡不是?可那隊長、分隊長、組長這些隊上幹部,立刻失心瘋似的跳起來,大呼小叫驅趕著全隊百多名阿兵哥,好像揭開了蓋的螞蟻窩,一夥人一轟而散跑到百公尺外在那兒站著觀望。
只有隊上的老士官長反向而行,直向我們跑來。
士官長其實不老,三十來歲人,中南部的農村子弟,十分精明幹練,士官學校畢業後的軍中資歷豐富完整,才會被調到步校來訓練中華民國陸軍最基層的軍官。叫他「老芋仔」不太對,應該是「老蕃薯」。
有人問了句:「報告士官長,我們要不要也退下?」
士官長宏亮的台灣國語回答像命令:「留下來!學著點!你們這些芝麻官兒,將來下部隊也有可能碰到這種突發狀況,我來教你們怎麼排除。」
他一手抱著炮管,一手將迫擊炮的底座拆掉,然後將手掌虎口圈著炮口,十分小心緩慢的傾斜、放倒炮管,準備把砲彈給「倒出來」,砲彈在管中滑動金屬磨擦的聲音,在全場靜默中清晰可聞。
可能只有不到一分鐘,但感覺像過了一世紀,有蘿蔔大小的砲彈,那鵝蛋大的引信頭終於探出炮口。聯勤兵工廠不知道在想什麼,引信頭做得特別大,炮口內沿和引信頭間,士官長打算抓握抵住,免得砲彈掉地上爆發的彈身部份──安全不會引發引信的那一圈,大概只有不到五釐米大小。
好啦!結果可以猜到啦!他抓住了,把砲彈安全的從炮管「倒出來」,然後將安全保險插回去了。不然,我還能在這兒打字寫文章啊!
我真佩服士官長的冷靜和膽大心細。八九月的大熱天,太陽下,他帶著我們一組四人到地獄邊上繞一圈,軍服上可是一小塊汗濕都沒有,我們則是看著他幹了啥,才知道有多危險,應該有多害怕的早就冷汗淋漓,人人手軟腳軟了。
士官長若無其事地拿著故障彈站起來,指著其中一人:「那誰?領彈兵!再去領一發砲彈。你們不是還沒射擊完畢嘛?重頭來過!」

天氣熱到不像話,想說來看篇驚險的,然後(^^)就會明白:比起與死神擦身而過,天熱算什麼?!
居然,續集還沒誕生。再混嘛~
好啦!Lillian:
續集來啦!
再罵嘛~

行中大哥:
您根本是鬼門關前走一遭回來的。
跟您老一樣,
我也是在衛武營新訓,
在陸軍步兵學校受迫砲訓〈我是士官〉
我們有的聊了。
阿孝:
哈哈!咱們哥兒倆可以組織一個「衛武黨」,對付那個「桃園機場黨」。尤其咱們都打過迫砲,扔過手榴彈,沒事愛上鬼門關旅遊觀光,可得好好聊個讓那只在連部練大字的文書兵,晾在一旁「抓蝨母」。

行中大哥:
在步校我打的是120,到了金門,下部隊摸的卻是美軍留下來的42砲。
不過我到金門沒多久,連隊就出基地調去守海防了,42砲根本打都沒打過。
而是每天站哨看海、夜巡摸魚,那真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啊。

聞紐國地牛翻身,特來相問。
行中大哥無恙否?
阿孝:
很絕喲!是朋友來訊問候「無恙否?」我才知道咱們這兒還地年翻身。
在南島南端,和我這北島北端差了十萬沒有八千里,減半再減半差不多,也有一兩千里。
地牛,打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