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老爸的聯絡簿

中國小小鵪鶉蛋大小的土產獼猴桃，幾十年前漂洋過海來到紐西蘭，在紐國園藝專家們手中，搖身一變育成一顆鴨蛋，成了「紐西蘭特產」。

當年給這些紐西蘭出生的獼猴桃，撿選個響亮的名字，各方要人也著實傷透腦筋：一批博士學者專家大老闆政府高官農民代表農會山頭圍坐一圈，一言不發，眼睛全盯著空空圓桌上，擺在桌面圓心的唯一物件──這顆新水果──發呆，腦袋一片空白。

或許盯久了，有人打起盹來，老眼一花，以為看到紐西蘭國鳥，毛利人稱 Kiwi 的無翅不會飛走地雞；新水果不論外形顏色和毛毛的感覺，就跟 Kiwi 一般無二，於焉脫口而出：「 Kiwi（奇異）！」

取名場景是否如此待考，不過水果名號是這麼定的。

兜了一圈要說：咱那兩根香蕉女兒，現在道道地地成了奇異果──Kiwi──了。外表和老爸我一樣黑髮黃膚，開口也能講中文，不過是夾雜一堆英文，只剩主詞受詞介繫詞（「然後」）是中文的中文。可兩人皮一剝，裡頭全白白的，或......呃......像奇異果──綠綠的？十分環保色。

舉例來說，昨天帶她們出去，車一開上外頭那條沒打柏油路面的土石子路，我就第N度抱怨：「區政府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來舖一舖？每次一下雨就坑坑窪窪地......」兩女兒立刻同聲反對：「不可以！舖了柏油，我們這裡就不像鄉下了。」

拿我頸項上台灣養出來的腦細胞苦苦運轉，怎麼想也想不透女兒說的到底是個什麼奇怪理論。

嘿嘿！人家Kiwi神經脈衝可都是這麼個傳導運作法，奇異果女兒還覺得我才怪哩！

記得十年前，報上有則新聞：旅遊聖地皇后鎮，有一段鄉村土路是觀光客所必經，但晴天洋灰（「揚灰」）路，雨天水泥路，連中央政府都覺不妥，撥下巨資改善，打算舖上柏油。

在台灣這要百姓多年抗爭上街頭才爭取來的，紐西蘭換成當地居民多年抗爭上街頭，年年阻止政府做這事兒，理由和女兒說的一樣：搞了個一點鄉下的「Fu」都沒了！

咱買地幹農夫是實，可也想說有一天，土地地目重劃，能來個坐地分割，那我就發了。所以去年看到區政府的未來計畫草案，可能朝此方向邁進，心下樂地喲！想說退休金大概沒問題了。

沒事我還真豬！欣喜之餘無聊跟女兒聊這話題，結果她倆「義憤填膺」，誓言等幾年她們大了成年了，有發言權能投票，一定反對到底，「還小鎮一個乾淨的鄉村面貌，拒絕小鎮『奧克蘭化』。」

我看人家公共政策計畫未定案，我自家裡得先有一場藍綠抗爭才行。

今兒早上，把昨天沒吃完不新鮮的三明治和冰箱裡放了好久的果涷，丟進俺家那頭寶貝豬豬「大力土」的餿水桶裡。就這樣，我又錯了。

奇異果女兒一看，惡狠地大叫一聲：「你不要毒死牠！」

衝過來打開三明治，把火腿挑掉，拿湯匙把果凍舀掉，嘴裡還喃喃自語：「牠吃素，還給醃肉，都是加工化學品；果涷也是合成的......動物權懂不懂呀！？」

奇怪？那這些新鮮時，不是都人在吃嗎？怎麼到了豬面前，都變成毒葯了？

舍下洗衣房裡有狗飼料、貓飼料、豬飼料各一大包，外加狗葯、貓葯、豬葯，來訪友人若看到了，請勿大驚小怪為尚，是禱。

說到餿水，聽過這麼個故事：某華人家餵其家犬剩菜剩飯，這在這兒是「罪行」耶！怎麼可以讓狗兒吃我們人吃剩的東西？結果被Kiwi鄰居以虐待動物的理由，向動保官告了一密。

人家來查了，準備開罰，外帶勒令強制重新安置狗兒，保障狗權。

那家人腦筋也動得快：「我們才沒給牠吃『剩菜剩飯』，我們是煮飯燒菜時，『也算了牠一份』。」

動保官鼻子摸摸，走了。

咱這奇異果女兒和俺家鄉那些同齡女孩，還有個最大不同。

君不見，台灣個人網站上那些暴乳辣妹的照片，那一個不是嘟個小嘴，單閉一眼，另一隻眼圓睜，不管是否真的嬌豔欲滴或恐龍抱歉長像，個個也不管都已二三四五六七八十了，還穿「口愛」小童裝，手比個V字地大裝可愛？

「幼稚！無聊！」是奇異果女兒對台灣同齡女孩的共同印象和評語。

這兒的小孩，進了青春期，每個都當自己是大人了。拿我台灣成長的經驗和標準來看，他們雖然個個表現出超乎自己年紀和經歷的言行舉止，但看在我這種老古板眼中，有時也覺得挺不搭調的，甚至覺得這些小孩生硬的有點「幼稚！無聊！」

奇異果女兒當然也不例外。

不過沒辦法，誰叫一個兩歲半就被我帶來這兒，一個還在這兒出生，成為家中第一個拿紐西蘭護照的公民。她們是這環境下的產物嘛！學校同學個個小孩裝大人，當然和台灣流行不墜的大人裝小孩，不是一個圈兒裡的囉！

所以呀！偶而我這老爸在她們面前扮個小丑「娛親」，兩人臉上那鄙夷不解和不敢苟同的表情，什麼親子同樂的熱情都「嗞」一聲冷了，還是板個「符合半百年紀」的父親形象，較合乎她們的期待。

我兩女兒多大？一個還不到十七，一個才剛過十三。

奇異果女兒的台灣鳳梨老爸難為喲！

想了就洩氣，不寫了，下回有心情再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