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9月19日
我恨「海角七號」
什麼病?相思病。
說的好像我和這齣目前在台灣紅到發燙的電影談戀愛似的?那倒不是。
如果我現在人在台北,說不定聽到有人連看九遍的癡迷熱況,還會覺得這年頭神經病是不是太多了?沒事大熱天去擠電影院,揮汗排隊買票,幹啥呀!等個個把月下片了,DVD出了再買回家,舒舒服服開了冷氣抱大棉被,穿條內褲趴著看,姿勢壞,也沒人管得著,還多了導演剪掉的加映,是電影院版本沒有的;即使看到會倒背了,也不必多花門票錢,頂多電費帳單比平時多個幾塊錢新台幣罷了!
...繼續閱讀笨蛋老爸致歡迎詞
歡迎各位到Hansville Farm,我紐西蘭的家!
我家在奧克蘭市以北一小時車程,Warkworth小鎮以西十三四公里的鄉間,風光秀麗、遺世獨立,所以來訪時請記得:
心情愉悅,把紅塵放下;放開心胸,盡情的享受。
遠離爭執,西線無戰事;敞開自己,讓你我相知。
等等等等......
一句話,還原到原原本本的自己。
如此,我將竭誠歡迎您
2008年09月17日
兒孫自有兒孫福──咋!紐西蘭是這樣子教育小孩的?
小鎮一位四川朋友來電,請教孩子下個學年的選課問題。
他們一家在小鎮上是「最資深華裔居民」,但因大女兒還比我家雙雙小一歲,明年才升上十一年級,所以在孩子選課這件事上,我比他們清楚些,但也只有一些些。
這個年級的第一等大事──至少在華人家庭裡如此!──就是面臨抉擇:人生的出路、未來的事業、自己的志向等等,再再都影響了要選修什麼樣的課,才好申請大學選讀什麼樣的科系。
...繼續閱讀2008年09月16日
2008年09月13日
蜂農的國葬
這是今年(2008)一月二十二日寫給朋友的信,九月十二日修潤後刊。
今天,中午下起不大不小的雨,我趁機給自己偷懶的藉口,回家看電視上的紐西蘭國葬實況轉播。
這個國家絕少有國葬,更不可能給政治人物國葬,但是今天的國葬舉國同哀,早十多天前就開始舉國降半旗。今天送葬盛況以這小小的國家而言,更可謂空前,不僅總督總理出席,而且外賓雲集。
國葬對象,是個活到八十九歲過世的蜂農,同時他也是各位來紐瞎拼時,使用的五塊錢鈔票上印的頭像主人翁。
他會印在鈔票上,只因為他叫愛德蒙.希拉瑞,或應稱:愛德蒙.希拉瑞爵士(Sir Edmund Hillary)。
各位上 Google 查,就知道為什麼他還活著時,一個小小蜂農,在二三十年前鈔票改版時,會成為鈔票人物。
他是第一個登上世界最高峰,以及第一個走到北極那個極點上的人。
他在紐是國家英雄,當無疑義;但最尊崇的,是尼泊爾雪巴人幾視其為神。他終其一生,以一人之力改善了雪巴人的生活和地位,尼泊爾王室和政府因此超級不爽,因為他的作為也暴露了尼泊爾的主政者根本不關心老百姓。
我欽佩他的,倒不是這些。
當初,首度登上世界最高峰的只有兩個人,他和雪巴嚮導。世人只能依據他們自拍為証的照片,証實他們真的登頂了,但兩人到底誰先到,成了大疑案。他從下山後,就一直說是「我倆一起抵達」,十多年來從不鬆口誰先到,最後那名雪巴嚮導「看不下去(因為很多人胡說八道的「陰謀論」)」,才在登頂十多年後透露,是愛德蒙先到,他才到的。
從這點看,這個人不簡單。
2008年09月12日
東西真的不同
紐西蘭再偏僻開車好幾個小時,一路荒煙蔓草少有人煙,好不容易才看見個小村這樣的窮鄉僻壤地方,都至少有三家店:一家雜貨店(Dairy shop)、一家外賣店(Takeaway)、一家麵包店(Bakery)。
雜貨店,印度人開的;外賣店,中國人開的;麵包店,柬埔寨人開的。
九十年代之後,亞洲移民大舉「入侵」,三家店再加一家:酒店(Liquor shop),韓國人開的。
好幾年前,講這不算笑話的笑話給我聽的教會 Kiwi 牧師,說完之後很嚴肅的說:「我們社會和政府,對不起你們移民。進來的要求門檻那麼高,哪一個亞洲移民不是自己祖國的中產階級以上精英?在這兒找不到適當的工作,只好到沒人要去的窮鄉,去做本地人沒人要做的事,根本是浪費人才。」
他也太小看亞洲人了!
這四種店,不僅在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如此「獨霸」,且老早就已反攻進入大城都會區了。這四種人,十年二十年前「笑話」流傳當時,或許真的是迫不得已,遠走蠻荒。但這四種人,稍有點成績後,就再接再厲。
造成的結果,不是「本地人沒人要做」,而是「本地人想做無法插足」。
這些不起眼的尋常小店,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被這四種人將上中下游給全攻佔了,你只會說英文,不懂這行業用的語言和打交道方法,混啥呀?
再說個故事。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一位亞洲買家,參觀過一家工廠,檢視過產品後,很滿意的開始談生意了。由於買賣雙方共識極高,所以生意談得很順利:做到什麼樣品質?多少數量?價錢如何?幾乎都沒經太多談判就達成協議了。
紐西蘭老闆也很高興,最後問:「你要我什麼時候交貨?」亞洲買家說:「最慢不能超過兩個月。」
這下子老闆面有難色:「以我們工廠的產能,最快也要三個月。」
買家:「那加班趕工呀!多出來的加班費我們付都行。」
老闆:「可是我的員工不會答應,他們沒人會願意加班,多給錢也叫不動。」
買家:「那你可以外包到別的廠家,只要達成議定品質,我們不在乎是否你們自己廠做的,你把關,我們都交給你。」
老闆:「我的東西我可以負責,從其他廠調來的貨,我不願意負責。」
最後,生意沒談成。
不可思議吧!
這就是紐西蘭人。
2008年09月10日
生與死的季節
農場大門到屋子大概有四五百來公尺,修了條紐西蘭鄉間常見的碎石路,只有一個車道。為了讓進出車輛暢行,半路上依道路工程規定,做了個避車格,其實就是將一段十公尺長的路面略微加寬點,供錯車用。
女兒還沒駕照,家裡也沒第二輛車,就早晚接送女兒上下學,一兩個禮拜才出趟門辦事採買,平均下來一天車輛進出跑這條路頂多兩趟,而且也就我那輛老爺豐田廂型車出入,再無別車了,使得避車格除了當年修建時應付公家檢查,真的是備而從來沒有用過。路邊多出來的這一塊,不受干擾程度,一個月前在此做巢生下四粒暗棕帶黑點點蛋的一對刺翼鴴,可為証明。(刺翼鴴Spur-winged Plover,翻譯名還請鳥類行家指正,「刺翼」?怎麼看都沒有刺呀?)
巢用幾顆碎石路上的小石頭簡單一圍就成了,真沒見過這麼懶的鳥!鳥巢位於每天車子輪胎經過的路旁一米不到距離,讓平時開車「雄概概」的我,這一個月來,來往這段路行車特別謹慎小心。
春天來了,萬物滋長,是生的季節。
但是有生就有死,有時生和死,竟然是同一回事,分不開的。
上午巡視農場。昨天一晚,四頭母牛同時產下農場今年的第一批小仔牛,其中一頭小牛不知道什麼原因死了。看看生過三四胎壯碩小牛的牛媽媽,還是好好的:乳房有著產後的腫脹紅通,外陰收攏的很好,未見滴血;四下看看,胎衣胎盤已經收拾乾淨了(就是被母牛吃掉了),草地上乾乾淨淨未見難產掙扎的痕跡,除了小牛塌垮的身子,沒有生氣,實在看不出死因。
沒看過死亡的人,大概很難想像:生機、生息、生氣、生趣......這些活「生生」的字眼在描寫「生」命有多「生」動!
一頭四十公斤剛出生的小仔牛,當看著牠唏哩哩混著羊水胎血在鼻孔裡作響的吸入第一口氣,胸腔擴張充滿著早春的空氣,好似生的氣息一下子打入體內,吹起生命的氣球,肚腹也充實結棍起來了,對小身子言比例太大的四肢也抖動了,在落地十來分鐘後,撐起身子,一步步尋到牛媽媽兩後腿間,牛鼻頂呀頂的找到乳頭,大口大口的吸吮起初乳來。
同樣的四十公斤小牛,死了。那不是一具「和活著沒兩樣,就只是沒生命」的小屍體而已耶!會這麼說的人,絕對沒看過死亡。那確確實實是「沒氣」了耶!胸是垮的,肚子是內縮的,放地上全身是扁塌的,生命的氣沒有打進去,皮囊就像癟了的氣球,包在骨架上,全身好像沒有了任何內臟,一片樹皮似的也好像全沒了重量。
這麼說,沒有一句是形容詞,生和死在眼前,就是這個樣子。
每年晚冬初春,小牛小羊一隻隻一頭頭來報到,順利通關的有,來不及看這世界一眼,又轉回頭的也很多。一位有數千頭綿羊的老農就曾告訴我,冬天來時在農場上挖個大坑,已是每年的例行公事。好年冬,坑大概填個半滿,那年就很好過了;碰上嚴冬加寒雨不斷,往往還有一半的母羊還沒分娩完畢,坑就滿了,還得在淒風苦雨中,再多挖一個應急。
填什麼?當然是初生小羊涷死、淹死,甚至餓死的屍體囉!母羊平均一胎一點五頭羊羔,那多出來的零點五,往往就是特別生來填坑用的。
也不必太驚訝,也不要心痛不忍,自然界就是這麼回事。母羊能照顧得來的暖冬,冬草未枯,食料夠,天氣過得去,就多養幾個羊羔;否則,一胎兩隻,誰強勢搶得到奶喝,誰就証明了更有能力在惡劣的環境下,也能安度此生。而且上帝早就「註文好好」了,死得多的物種,生產的能力和數量就又強又多,既然生多了,死亡率也相對要提高些,平衡一下。
在農場裡看多了生和死,也看多了生和死一起發生,要是問我:「那你是不是已將生死看得很淡了?」
我可不敢這麼講。
生,從來沒機會表達一下意見就來了;而盤古開天地以來,那麼多的死者,也沒看見有一個回來學長帶學弟,告訴我們到終點站下車前,到底得要做些什麼準備?
下午接女兒,看到刺翼鴴的四粒小蛋,早已孵出了三隻像彈珠般圓滾滾的小雛,毛絨絨的不到一個乒乓球大小,破殻後就懂得跟著公鳥母鳥後頭,在草地上覓食。
一粒未孵出,被鳥爸鳥媽連同簡陋的巢一起丟棄了。
說不定那粒蛋比任何世上活的人或動物都聰明,選擇了:「你們玩兒就好,甭算我一份。」
2008年09月7日
中秋節不烤肉了
台灣有個「烤肉節」,紐西蘭也有。
台灣的烤肉節是中秋,紐西蘭則是聖誕假期期間。
不過今年中秋,為了目前最流行的「節能減碳」四個字,歷年由各地方政府發起的「萬人烤肉大會」之類的活動,紛紛因響應而停辦,家庭聚會烤肉活動大概也會減少一些,讓烤肉用品商、肉品批發零售商、大賣場、雞農豬農等烤肉相關產業上中下游業者唉唉叫,業績大掉三成多,就差還沒集結「馬上」上街遊行抗議。
可以預期的,今年中秋過節的氣氛,大概會大打折扣。
唯一叫好的是環保團體。那當然囉!少了一個晚上的全台大燒烤,救了大約三十幾座大安森林公園數量的樹木。
中秋烤肉從何時開始?已經在記憶中模模糊糊了,不過還記得十幾年前未移民前,在內湖東湖公寓五樓的自家陽台上烤過一回,當時雙雙都還沒兩歲,給她一串肉串,也能像模像樣慢慢翻轉的烤將起來,很有意思。
然後烤著烤著,同棟四樓三樓...也飄起燒烤的香味,大家樓上樓下打招呼,比較各自烤的是啥好料理?有烤魚烤花枝為主的,也有對門那神壇住持家的獨門素菜口味;隔壁棟只隔了一堵牆,國中好朋友的大學社團的社友的女朋友的兄嫂一家,也探過頭來,遞上一盤他們家的獨家配方醃肉,我們禮尚往來,回送幾個蛋黃酥。
老實說,還真懷念那種氣氛。大家平時都忙,上下班碰了面頂多打聲招呼問個好,很少多聊兩句;但中秋節大家同時出現在各家陽台,肉一烤,「吃」的話匣一開,隔著樓上樓下,互敬一杯冰涼的台灣生啤,話題就天南地北,連社區大小問題都能說出個道理,取得共識。
來到紐西蘭之後,賣場週年特賣大減價瓦斯烤肉架是買了一個,但剛買來時新鮮用過三兩回,之後就束之車庫,留給蜘蛛結網和鐵銹灰塵。
雖然這兒一到聖誕節,也是戶戶炊煙,厚片牛排和洋香腸、馬鈴薯塊烤地個嗞嗞叫、流油流汁的,但是就是少了點台式中秋烤肉的氣氛。
Kiwi 烤肉會的做法,是瓦斯一打著,所有帶來的肉排烤料,就在大鐵盤上一個挨著一個的全排上去,擠滿滿的,然後男人(女人在烤肉會上從來不主廚)就一副大家別動,這是我們帶把的事兒的神氣模樣,人手一瓶啤酒,圍著烤肉架,一邊聊世界大事和球賽,一邊偶爾這根香腸滾動一下,那塊肉翻個面。
女人則安排野餐桌和生菜、飲料,自成另一個圈圈聊八卦;小孩則四處胡鬧,等著開飯。
等男人們弄了半天後,一人一個盤子,輪流裝盛那外頭焦黑燙嘴,裡面又生又冷的肉,打上一勺馬鈴薯和生菜,圍桌希里呼嚕十來分鐘三兩下子吃完,又各自散去,玩的玩,聊的聊。
咱們在台烤肉那種人人參與慢慢烤,邊烤邊吃,一起圍爐消磨好幾個小時,每個大人小孩都能享受自己弄熟一塊肉,烤出一個香噴噴鮮香菇的成就感,來到紐西蘭,讓全世界烤技最爛的紐西蘭男人給獨佔了不說,食物難吃就更甭提了,那有咱們那種用一夜祖傳醬汁浸泡的葷素十全烤料夠味,在這兒,吃來吃去全是肉,而且再好的帶骨羊肋也全死在蕃茄醬裡。
木炭紅火的溫暖,那油滴下去還「嗞」的生起一熒小火,飄出一縷透著油香的清煙,「烤」的終極感動,到了瓦斯烤肉架甚至電烤架上,就全不是那回事了,除了「把食物烤熟」這一個目的之外,節日的歡樂和情緒,都變得生硬了。
節能減碳我是贊成的,本來也想建議大家不妨以露營用的瓦斯爐,改裝成烤肉架,或是拉個電烤盤也行,既節了減了,也能繼續烤了,豈不一舉兩得。
但自我檢討,在紐因著「戶外不能用木炭明火」和「不能在野地上做灶生火」的政府規定,用瓦斯和電的替代方案,紐西蘭人已普遍通行於野地、公園和自家後院,行之有年,我也都分別嚐試過了,老實講,一點烤肉的氣氛都沒有。
好想回台用那相思樹做的木炭,好好的烤上一回肉,但現在也不能再烤了,嗨!
馬政府!在你們得要專心搞那什麼六三三之際,節能減碳當然也很重要啦,但可不可以就中秋這一天,就這一天!通融一下?全年其他日子都禁止烤肉都行,那三百六十四天減下的碳總數,肯定比中秋這一天多上好幾倍;也可以讓全年唯一可烤肉的一天,更有中秋的節日氣氛了。
2008年09月4日
屠牛再記
鄰居漢彌頓家有兩百來甲的地,是我農場的四五倍有餘,養了不少牛。其農場後山,還有一群野山羊,最多時達兩三百頭之多,每每在冬季高地野林裡草料不足時,就會不請自來,下到他家的地裡,跟牛搶地盤、爭食物。
所以每年到了這個時候,聽到後山傳來「砰砰砰」的槍響,就知道漢彌頓家要不又組織了親友獵人團,要不就又開放給想打獵的人,在那兒執行清勦掃蕩任務了。射殺野山羊的槍聲此起彼落,可以持續上好幾天,讓人耳根不得清靜。
每次「清鄉」過後,能逃回後山的野山羊寥寥無幾,總要過個三兩年生聚教訓,才會再次犯境。
前兩週看到小股「斥候」又出現了,接著幾天,偶爾會聽到零星槍響,和過去的鞭炮聲很不一樣,有時好幾天才「砰」地一響,就安靜了。
我正在想那股斥候數量實在不多,沒有必要在看山跑死馬那麼大的一片地裡追逐牠們。向漢彌頓家租房子,常幫我趕牛順便一起抽上兩根煙聊聊天的布萊恩兄才說:「不是打野山羊,今年老漢損失不小,一大堆母牛難產,到現在救不回來只好放倒的已經有六七頭了。」
漢彌頓去年留下一批小母牛,接替生育差淘汰掉的老母牛。初產婦本來就比較容易出狀況,加上老漢今年初心臟病發差點掛掉,農場的工作只好由漢太太打理;他們又不住在農場上,有狀況也無法第一時間反應。諸多因素這麼一加,這批牲口無法照料週全,也是事所難免。
布萊恩兄這麼一說,我自己算一算,自務農以來,因為難產死在我農場上的母牛,總共也有過三頭。
第一頭講起來,不是難產死的,是我還是菜鳥農夫時,被我和一位跟我一樣菜的獸醫一起「虐死」的。那獸醫雖然順利的用大卸八塊法,將難產的死胎切成一塊塊,從子宮裡取出,保住了母牛,卻因兩人的確都菜到了家,一老漢一弱女子倆,「肖想」聯手幫母牛站起來,用拖拉機活生生把牛兩後腿給拉脫了臼。
我師父老鮑拿出他銹跡斑斑的老手槍,看準了我還菜到下不了手,趁我不在時一槍斃了牠,解決掉牠的痛苦。
這頭牛之死,讓我和那獸醫都得到了教訓。我學會了要拉扯拖行一頭牛(或馬、駱駝等大型牲口等,都適用),絕對只能套頭,拉腳則必斷,等於廢了這頭畜牲;那獸醫學到的是,不懂的事,千萬不要用老鮑這地頭蛇新收徒弟的牛來逞能。在鄉下,耳語傳播就是最有效的網際網路,不到一個禮拜,那小女生就在小鎮混不下去,大概逃回城裡去當貓醫狗醫,比較適合她。
第二頭,當牠難產被我發現時,已氣息奄奄。不過這時我也算學過幾招了,拉著那頭腳出生一半,掛在母體外,但已冰冷僵硬的牛胎前肢,用師父教的下拉、停格、再下拉的法子,並數度因羊水滑溜抓不牢,跌坐在草地泥水中,總算一點一點的將小牛嬰的屍體給拉出來。雖身處在嚴冬寒風中,但奮鬥了大半個將近一個小時,已分不出全身濕漉漉,到底是泥水還是汗水?只見自己身上一直冒著蒸氣,雙臂酸痛的像不是我自己的。
又救回一頭母牛了,Bravo!
但是第二天牠就死了,死在一條淺淺的小溪裡。
我判斷牠是想去喝水,跌進溪裡,但是身體太虛,爬不起來,經一夜冰寒,涷死了。
被我親手解決掉的那頭母牛是第三頭,也是我此生槍殺掉的第一頭和到目前為止唯一的一頭牛。
也是難產,但是在死胎拉出來後,母牛已站不起來了。
老鮑曾經有一頭放在我農場的牛,也碰過同樣的狀況,都是起因於牛胎太大,經骨盆腔時傷到骨盆關節,造成後肢麻痺,起不了身。通常這種情形發生,這頭牛就等於廢了,漢彌頓做掉的牛,七八成是這原因。
老鮑不愧被譽為奧克蘭過港大橋以北,一直到紐西蘭最北端燈塔這一路大片農場中,最厲害的農夫。他硬是花了一個月時間,把他那頭廢掉九成九的牛救回來,讓牠能用後腿重新直挺健康的站起來。而這過程,我也全程參與,所以自己碰上了,心下不免想起而效尤一番。
先給牛墊上厚厚的乾草,再用乾草包搭個簡易牛欄,還拉了塑膠布遮雨保暖防風。每天餵草打水清屎洗尿,早中晚好幾次依師父教的方法給牛翻身,免得下肢血液循環不良。一天灌一次有濃濃草葯味的葯酒......
看著母牛胃口一天好似一天,我想像著自己也即將擁有師父這級的高難度養牛經驗,對獸醫和老鮑一直勸我將牠放倒的建議,還漸漸有點不屑一顧哩!
大概經過兩個星期的「細心呵護」,終於在一次給牛翻身時,驚駭的發現,一直貼地的牛腹,已經因為縟瘡,爛到了腸胃都看得見了。
我向路口住鐵道邊小屋的野豬獵人鄰居,借了他的獵槍,用他給我的兩顆銅頭子彈,射進母牛兩眼間的眉心,結束掉牠的生命。
老實說,那滋味不太好受。
不僅是親手扣板機殺掉一個五六百公斤重的生命震撼著我,而且讓我最難過的是,我太晚這麼做。
師父說:「這種事你得要習慣,想當農夫,就要知道,你有牲畜(Livestock),就會有死畜(Dead sto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