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7月28日
颱風大作戰
鳳凰颱風今天侵台。
才一個禮拜前,卡玫基重創台灣中南部,這回希望鳳凰的脾氣好點,傷害小點。
奇怪!台灣的颱風都是夏天光臨,紐西蘭怎麼都在冬天風災?一北半球,一南半球,颱風月份倒是有志一同。
在這兒的氣象局可沒給颱風取名字的雅興,通常也只是預告暴風雨(cyclone)來襲,還是等到暴風圈臨頭前一天才講,什麼預測路徑、風雨大小、半徑多少、防颱準備等等,像台灣連著幾天新聞焦點、不時插播的情形,此地可很少發生過。這兒的 Kiwi 好像也沒聽說誰為此抗議,不知是「帝制*」下的順民比較乖,還是根本不知道有些天然災害其實政府單位也有責任?
*或應稱『后制』,英國女王是紐西蘭名義上的統治者。
颱風!我們昨天才送走了一個。
上禮拜一二,咪咪就一直問我周末可不可以邀朋友來過夜?答應她後,小妮子每天學校裡共處還不夠,回家手機簡訊加電話,天天和她的小客人計畫著周末要有些什麼節目、租哪幾部DVD、如何接送等事宜的細節。
我向來服膺一位香港媽媽多年前告訴我的原則:青春期的孩子在家聚會,最好多安排戶外活動,儘量少讓他們待在自家屋簷以內,可以將「損害」減至最低。於焉我提議接了人先去看場梅莉史翠普主演的「Mamma Mia!」電影,在外吃過晚餐、租好DVD再回家。
向來很酷的老大雙雙一聽是「Mamma Mia!」,搖搖頭:「那是像咪咪這種小女生看的電影耶!我才不看。」決定待家裡。
禮拜五,知道周末有颱風級暴風雨來襲,我叫咪咪取消一切安排。
「那我們光看電影可不可以?」她哀求著,還不願意放棄。
「如果這個像去年那個一樣,一停電就停一個禮拜,電影院都沒電了,還看個屁呀!她們的爸媽也不會准許她們在颱風天出門吧!」
小妮子抱著巨大的失望上床。
禮拜六,周末一早,躺在床上聽著外頭風雨,想這風雨天,正可偷懶睡個自然醒的好覺,咪咪來搖醒我:「把拔!客廳的玻璃被吹破了。」
我登時睡意全消滾下床,衝過去看。嗨!放心了,只是窗戶下沿裂了一道一尺來長的縫,大概是亂飛的樹枝什麼的打到,拿個膠帶貼貼,解決!
一上午英英美代子,倚窗邊看著鄰居農場的積水,隨著風雨逐漸增強,一個圍場接一個圍場的漫成數英畝大小的大湖,心裡還在好笑,過去很多台灣朋友買農場,我總是勸他們買有坡地的,而最後卻都臣服在華人仲介的花言巧語下,反紐西蘭房地產市場之道地花較貴的錢,以城裡置屋的概念買地勢平而且還「聚財成盆」的,這下在大風雨中,該知道為什麼仲介回家睡覺時都會笑醒的原因了吧!
「把拔!Mini!」孩子的叫聲把我拉回現實,拴在樹下的大笨狗還沒放開,已全身濕透了。
放開牠之前,得先對院子圍籬下,前不久被牠挖開後回填的洞再補強一下,免得牠颱風天還鑽出去亂跑。想想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架上電網。
穿上雨衣帶了工具,拉車庫側門要出去時,才知道外頭風力已強到什麼地步,門被強風真空效應吸得都快拉不開了。
老爸爸一人在戶外,對抗著將農用拖車從停泊處吹去撞圍籬的勁風和箭般射來的雨,架好簡易電網、放開狗,回進屋裡,原本在看電視的兩個女兒,很乖的看著書。
「怎麼?電視不好看?」
「停電。」
沒電?那電網不白架了?不過最先想到的不是大笨狗脫逃,再說,這種風雨天牠要落跑也只好隨牠了。第一個想到的是沒水用,農場水塔的水要用加壓馬達打進水管送進家裡,沒電就意味著沒水,也意味著我得在強颱中,和冬天晚上零度的低溫,到外頭水塔的水龍頭下一桶桶的接水,天黑黑伸手不見五指,一陣風吹什麼東西到水桶裡也看不見。
去年一樣是七月,造成北島北部很多地區停電一個多禮拜的大災,心底是餘悸猶存。當時舍下還算好的,「只」停了橫跨三天兩夜的四十六小時,電鍋微波爐烤箱都不能用,還好蓋房子時很天才的沒裝紐西蘭人習慣用的電熱爐,而是裝了較少人用的瓦斯,所以還可以煮三天湯麵,全家披著三天沒洗的衣,沒洗澡、頭癢難當的一身污垢,「粉慘」!
而且之後連著好幾個月,想到麵就反胃。
中午,依循去年大災都能安度一樣的生存模式,煮了麵三人愁眉苦臉的吃著,雙雙突然說:「噓噓!聽!客聽有東西破了。」
哇!可不是!早上窗玻璃上裂的那一尺,正吱吱嘎嘎的往上往左右開疆闢土,一公尺四五十公分寬乘以兩公尺高的玻璃,在強風猛襲下,下擺裂處正忽前忽後大幅度猛幌,整扇窗被吸進吸出,而裂縫則在每次幌動間,向上方四分之三尚稱完好部分,一幌就裂上一道地擴展中,雨水則像大開的水龍頭從裂縫隨風灌進來,窗台上迅速聚成一大灘。
腦中的反應,是千萬不能讓它破了,否則麻煩大了。我想也沒想的就將兩掌貼著玻璃,阻止那前後的幌勢,外頭的風雨,透過玻璃傳進掌上的神經,感受到的是一種很不穩定又很強大的推力,或一陣緩或一陣急的壓著掌心。
「雙咪接手,你們像把拔這樣扶著玻璃,千萬不要向外推,會把玻璃推破,但是也不能讓風把玻璃往裡吹,也會破。我到車庫找板子來擋。」
確定她倆都能抓到何時該頂著風往外輕推,何時該鬆手只是輕扶的竅門後,衝下車庫四下找,眼角閃過多年前蓋房子時的剩料,一塊「以防萬一」、「不知道何時用得上」的石膏牆板。
好啦!就你!應急先用用。
拿上樓,跟雙咪語急話快地說明了我的做法,趁著風勢一小稍停幾秒瞬間,大叫一聲:「NOW!」,她倆同時鬆手,退到一旁,我趕快將石膏板對著玻璃平貼上去:「雙!再來扶一下,快!扶著板子。我要去找一塊木板來擋著。」
「這塊就可以呀!」雙說。
「這塊是石膏做的,只能當內牆,見水很快就會濕掉爛掉。」
我再一次到車庫裡那堆廢料裡去挖掘,哈!一塊木漿壓合板,是去年釘工具櫃剩的,一量寬度和窗玻璃剛剛好。拿上樓一比,他媽的!玻璃尺寸符合,但窗框向內縮了一毫米,而就差這一滴滴,板子卡不進窗子。如果板子不能放進去整片完完全全平貼玻璃,玻璃還是會見風就幌,那跟沒板子不是一樣?一樣會被吹破。
要死!本來有個電動鉋刀,停電了也沒輒轉不了啦!只好找來早鈍掉的銼刀、缺角兼生鏽的鑿刀、把手老是鬆脫的鐵錘,當下也顧不得要保持室內乾淨了,「客廳即工廠」,動工削掉那1mm。
我真恨壓合板!比正常木板硬上好幾倍,那小小的一米四五十長度,一毫米厚度,又鑿又銼了老夫一個多小時,才削出個勉強可以硬塞過窗框,總算能頂著玻璃的差強人意結果。至於窗框因擠壓被刮花了,也只好度過此刼後,有空再美容了。
前後奮戰了快兩小時,父女三人總算可以休息一下,我已汗濕了整件棉毛衫。
此時一道陽光透進家來,風雨也停了,雙雙沒好氣的說:「Yeah right!我們弄好了,颱風也走了。」
對這沒多少颱風經驗的女兒,我說:「別高興太早,我們在颱風眼裡。」
到陽台上看,還真是個超小的「眼」,就我們家上空一塊藍天,周圍一圈烏雲照樣翻滾著。
一小時後,中場休息完畢,風雨繼續。
晚上在一片漆黑中,無事可做,父女三人憑窗向屋外山坡下鳥瞰,農場外往北延伸,直可看到十幾公里外的馬路上,好幾處有道道強力光柱在那兒閃動著,電力公司的人顯然分成好幾組,在那兒為我們週六晚上精彩的電視長片奮鬥。
玻璃,保險公司會全額理賠,不怕。倒是天黑前才發覺被吹得半歪的一根水泥電線桿,岌岌可危,那些漆黑風雨中工作的人,何時能來扶正呢?而且那根好像算是農場裡的「私人線路」,不算是電力公司財產,白話文叫做我得要付錢,我猜大概要花上不少銀兩。
黑暗中,我自己都覺得臉色一定很難看,不過女兒大概不會注意到。
看著窗外幌動的光柱,雙雙忽然嘆了口氣:「好可惜,今天沒辦法去看 《Mamma Mia!》」
「咦!妳不是不想看嗎?」
「如果要一整天沒電腦可用,無聊到這種程度,還不如去看 《Mamma Mia!》」
2008年07月24日
勇敢實現夢想
此文刊於今年(2008)四月號《動腦》雜誌上,雜誌社社長兼總編輯王彩雲王姊是來紐後認識多年的老友,年初偕姊夫吳進生兄來訪,趁夏日晴明拍了些照片回去,沒想到四月就寫了一篇關於我的報導,還附多幀照片,嚇我一跳。朋友看得起,寫我充數為雜誌補白,我是不反對啦!但是讚譽頗多,令人臉紅心跳,確是過獎了。來此部落格眾親友,你們就看著消磨時間,不用太認真,一方面透過此文,亦可略知我的概況,就不一一。
勇敢實現夢想
文/吳倩儀
許多人從小就有夢想,有些人隨著年齡漸長,夢想也跟著隨風而逝;而有些人則謹記這個夢想,勇敢實現。
這幾年,許多從事報社記者、編輯的文字工作者,因為報紙媒體的萎縮,在年屆中年而被資遣優退,家庭頓失所靠。
10幾年前,在聯合晚報擔任旅遊記者的郭行中,卻因為在一次採訪紐西蘭的機會中,認定這裡應該是他開牧場當農夫,實現他從小就想擁有一個牧場夢想的天堂;在當時報紙記者還是收入不錯、受人敬重的當紅職業,居然就斷然辭職,攜家帶眷移民紐西蘭。
13年後,當他那些記者同事,正因為中年失業而灰心喪志時,如今他卻擁有一個94英畝的農場,農場中有近百頭肉牛,在94英畝的土地上,有棟他親手規劃興建的農舍,被美麗的原野風光環繞;最近又因為當地政府要重新規劃土地,他的農地即將翻身成有望可以一畝一畝分割出售,紐西蘭土地仲介戲稱為「土地銀行」的地產,地價頓時翻了幾倍。這個本來每天灰頭土臉的農夫,也搖身一變成了紐西蘭的大地主。
7年前,第一次去郭行中剛買下的農場時,他要大家準備午餐和水壺等野餐必備用具,去看看他的農場,當時我們還無法想像,所謂的100英畝到底有多大?等到我們從他農場的入口,一直走了一個多鐘頭還沒有走到盡頭,而且看到他農場中還有一片小森林時,才體會買下100英畝農場,需要有多大的勇氣。
其實,13年前郭行中一家人移民紐西蘭時,並不像其他台灣的投資移民,帶著上千萬來紐西蘭移民,他只是把這幾年從薪水扣除開銷存的一點錢,以技術移民方式舉家遷往紐西蘭。當時紐西蘭的房價很低,5、6百萬台幣就可以買一間有花園、有海景的房屋。
許多帶著大筆現金移民紐西蘭的,不是投資房地產,就是從此過著退休生活。當郭行中安頓好之後,立即到大學進修班去學如何務農,也就是學養牛、養羊,當時認識他的親朋好友都覺得這個人頭殼壞去,好好的記者不做,跑去當辛苦的農夫。這時,他也開始著手,實現他從小就想擁有一個農場的夢想。
雖然身上錢不多,他居然大膽的開始到處看,哪裡有農場要賣。在看農場的過程中,他也學會了什麼樣的農場,能長出什麼樣的牧草、能養出什麼樣的牛羊。就在一次機會中,他發現離奧克蘭只有一小時車程,北邊的Workworth小鎮,有一個100英畝的農場要賣,在跟家人反覆討論研究,這地方未來的增值潛力,生活的便利,小孩未來的就學環境,郭行中決定賣了房子,加上向銀行貸款,終於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大農場。
第一個夢想實現之後,郭行中著手實現他的第二個夢想──在他的農場中,親手規劃蓋一棟房屋。他選擇在他農場中地勢最高的小山丘上,興建他的夢幻小屋。說是夢幻小屋,其實有四個房間,加上客廳、廚房、餐廳約100多坪,在台北可稱得上豪宅,不過跟他100英畝的大農場比起來,的確算是個夢幻小屋。
經過郭行中將建築設計圖一改再改,一磚一瓦的挑選,這個夢幻小屋的每一個房間,都面向無邊無際的山丘草原,特別是從主臥室望出去,連綿無盡的綠色,就像紐西蘭的風景圖片一樣。在餐廳做菜的同時,還可以隨時抬頭遠望蔚藍的天空。
在紐西蘭要養活一家人,大概要有500英畝的牧場,才能養足夠的牛羊。初期因為錢不夠,郭行中只能買100英畝,生活相當艱辛,再加上知識份子改行養牛養羊,經驗的不足、體力的勞動,有說不完的辛苦,但郭行中十分享受遺世獨立的原野歲月。
沒想到911之後,許多美國人發現原來美國也很不安全,於是紛紛遷居紐澳,紐西蘭房地產連漲幾年,去年有一戶人家看上郭行中的農場,要求割六英畝農地賣他,這六英畝地價居然已經漲到郭行中當初買100英畝地的價錢。郭行中賣了那一塊地,還了大部分銀行貸款,手上還有94英畝的農地,等著將來想退休時再細細分著賣。
人生是一連串的意外。有些人隨著歲月流逝,仍然擁抱自己的夢想,什麼事也沒做;有人大膽的做出選擇、採取行動,創造了連翻的驚喜。
2008年07月17日
車禍
請問大家:在路上開車撞死人家的貓或狗,該怎麼賠償?
這幾年,我曾經輾死一隻虎斑貓、一隻小獵犬,撞死不少小鳥麻雀,還包括一隻低空飛掠、突然出現、重重打在擋風玻璃上、嚇出我一身冷汗、看照後鏡卻不見蹤影、不知是否「撞飛(被撞之後還繼續飛?)」、生死不明的野鴨。
我絕對無意殘害這些小生命,只能怪紐西蘭環保做太好,又愛養寵物,哪來那麼多不怕人又不懂交通規則的野生動物、貓呀狗呀的?
每次牠們從路邊突然躍上馬路,距離又近到只容幾分之一秒反應時間,根本煞車不及,牠的貓生、狗生、鳥生、鴨生......就在這一瞬間全部倒帶重播完畢,下一秒鐘,眼前一片純白,內心安祥寧靜,背上多了一對翅膀......當然啦!牠們中有些本來就有翅膀,只是這下換成白色的。
每次一群小鳥被我的飛車驚起,然後下一秒看照後鏡裡,車後路上一團毛球在地上滾動,羽毛四散,一個小生命因我而逝,心裡都不太好受。
不過第一次的經驗,最讓我百味雜陳,因為那包含了驚恐、哀傷、痛苦、憤怒、民族自尊心,以及國家尊嚴。
怎麼說哩?那是隻小獵犬,和國家民族何干?
那次不像之後在鄉間野地時速一百造成的眾多「大小車禍」,而是十年前還住在北岸都會區裡,在自家附近住宅區慢駛時發生的,經過也很簡單,一隻小瘋狗臨時起意追車,自個兒衝到我輪下,就此一命嗚呼。
當時在紐西蘭的生活才剛開始,何曾預想過會發生這等大事,一時間真的慌了手腳,看著衝出來哀號的「苦主」一家老小,內心真有說不出的歉疚,只知道用菜英文一直重覆說著 I'm so sorry 。
那家的女主人開罵了:「你這個謀殺犯,你殺死我孩子的寵物,你不要以為在這兒可以『像在你們國家一樣胡作非為』,這兒是紐西蘭......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就算當時英文不好,這幾句絕對聽懂沒搞錯意思,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當場『F. You』,拼著腦汁攪乾,把生平想得到的英文國罵全翻出來,從沒發現自己英文也能說得那麼流利。
她大概沒料到有這招,急急退回屋裡,把她老公拉出來擋我這個一路追罵的「幾近瘋狂亞洲人」。她那人高馬大、肥健如豬、滿臉凶像的毛利老公,先面無表情的審視現場,再偷瞄了一下背後老婆確實回屋裡了,然後回頭突然對我淺淺一笑:「趕快走,這兒我來收拾。」
我是有點詫異,劇情也太急轉直下了吧!當下就上車駛離「犯罪現場」。
至於賠償問題,包括精神損失什麼的,事後聽我訴說,氣得想要替我出頭,以歧視罪名告上法院的 Kiwi 朋友被我安撫下來後,我決定不向那瘋婆娘討了。
對!我沒說錯,經 Kiwi 朋友解釋,在這件事有權要求賠償的是我。因為狗主人沒將狗關好亂竄,造成我行車面臨危險、行程延誤、精神打擊等等,加上她出言不遜,更犯上最要不得的引用歧視字眼,罪名一長串,依此地一罪一罰原則,打起官司,老夫我鐵能海賺一票。
之後,搬到鄉下,自己養了一堆牛羊,最要緊的頭等大事,就是關好這些畜牲,免得跑上街給車撞了,討生活的牲口完而蛋之,還要賠人家的損失,損失大矣哉。
這也是為什麼最近俺舍下親子關係緊張的原因。
舍下大笨狗最近脫逃三次,其平均落跑記錄本週達到高峰。每每趁著月黑風高,挖個狗洞鑽過圍籬,外逃跑去找女朋友。次次靠鄰居來電告知,驅車領回,最遠一次跑了兩公里零兩百公尺。
最近一次發生在今早,我操起特地剪成打狗專用橡膠水管,追著那王八蛋滿院子跑,女兒緊隨在後,叫喊護駕阻止,瞪著我的眼神噴得出火來,對於我要將那笨狗「咔青」閹了的建議斷然否決,對老爸種種懲狗行為反對到底,於焉和樂家庭出現危機矣!
嗨!
2008年07月10日
Made in Taiwan
我曾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買某個牌子的果汁。
原因是那牌子的電視廣告。
廣告裡,兩個長得一副很討人厭模樣的傢伙,在森林裡奔竄,急著找路,其中一人掏出指南針,疑惑方向對不對,另一個傢伙一掌打掉那指南針,不屑的說:「Made in Taiwan」......
理由夠充分了吧!啥玩意兒嘛!
記得1999年底,一個教會的Kiwi朋友剛辭掉工程公司收入頗豐的工作,自己接案開起設計工作室。一天聊起,我問他自己當老闆有何心得?他猛搖頭:「現在才知道,辦公室裡隨便買一台製圖用電腦和周邊設備,原來都那麼貴。」
我告訴他,不是電腦「都那麼貴」,是「今年特別貴」。
他很不解,問我為什麼?
「很簡單呀!台灣九月發生超級大地震的新聞你該記得吧?」
「地震和電腦有什麼關係?」
「地震和電腦本身沒有關係,地震發生在全球電腦的生產『總部』,那就大有關係了。」
有一回,去買農場裡修圍籬專用的鉗子,老阿伯店員看我手抓兩把不同牌子的鉗子,在那兒滿臉問號,就跑過來熱心打招呼。
「為什麼這兩把怎麼看都長得一模一樣,其中一把的價錢卻貴上一倍?如果是你,你會買那一把?」
老阿伯當下問清楚我的職業、買鉗子的用途後,詳細的說明選擇工具的訣竅,以及兩個牌子的品質差別在那兒,指著較貴的說:「當農夫當然要用專業一點的」,然後翻過那鉗子包裝膠套的背面,指著一行字說:「你如果要買這類比較專業用的工具,生產國很多,有些牌子名聲響亮,貴得離譜。但只要認明這個,保証物美價廉。」
那一行字是:「Made in Taiwan」。
「台灣製造,品質保証」,就算貴點,當時買得真爽。
二十一世紀了,還有用落伍的陳腐既定印象,發想出看不起人的話賣果汁這樣子的廣告公司;搞工程、用電腦做設計的人,不知道台灣感冒,全球電腦立刻會跟著流鼻水的因果,只能說在紐西蘭這兒,像老阿伯店員的人還真不多,很多Kiwi真的非常跟不上時代,搞不清楚世界變了多少了。
講個笑話做結:
蓋現在住的這棟房子時,我也下場和工人們一起蓋,大家相處融洽,沒事會彼此酸來酸去,倒也樂趣無窮。
有一天手上我的工具三敲兩打壞了,一名工人一面遞上他自己的工具,口中還酸一句:「『真正的建築工人』使用這個」,一邊指著我那壞掉的工具嘲笑:「Made in Taiwan」。
在其他工人哈哈大笑中,我仔細看著兩把工具,然後──真的好樂!──指著他那把好工具上的字給大家看,上書十分謙遜仨小字:「Made in Taiwan」,再指著我那把壞掉的,上面大字四個:「Made in New Zealand」
好爽好爽。
2008年07月7日
藝文界可以做的事
都十天過去了。
歷經初選、複選兩次試唱,最終的入選名單至今還是遲遲未公布,小女咪咪到底能不能在「約瑟夫與神奇夢幻彩衣(Joseph and the Amazing Technicolor Dreamcoat)」裡獲得一個什麼樣的角色?有可能是主角嗎?要不至少演個配角?還是跟大家一樣當龍套?「放榜」前,一直牽動著全家人的心。
「約瑟夫與神奇夢幻彩衣」這齣音樂劇在台灣的知名度或許不是很高,不像「貓(Cats)」劇,或是「歌劇魅影(The Phantom of the Opera)」、「艾薇塔(Evita)」等紐約百老匯和倫敦西區劇場裡的常青劇,甚至「萬世巨星(Jesus Christ Superstar)」這齣70年代的前衛電影,知道的人就多了。
這些在台灣如雷貫耳的西洋音樂劇,和不太有人聽說過的「約」劇,至少有兩個共同點:一是都曾改編成電影過,其次就是全出自英國不世出的音樂劇才子,作曲家安德魯.羅伊.韋伯(Andrew Lloyd Webber)之手。
這麼有名的人寫的音樂劇,在紐西蘭第一大城奧克蘭公演,小女已入圍甄選,而且有可能贏得其中一個主要角色,那是多麼不容易呀!大家想像一下,台灣報紙藝文新聞,會不會來一則「台灣女孩咪咪,韋伯名劇擔綱」的報導?
我想大概不會。
因為「在奧克蘭公演」的全部正確說法應該是:「在大奧克蘭全境離都會區一個多小時車程翻過好幾座山穿過好幾個森林的偏遠鄉下草地所在一個小村鎮上只有不到七百學生小型公立窮中學裡的低年級學生年度公演」。
其實此文要談的,倒不是小女能否在學校公演時上台,也不是要說聖經故事改編的這齣劇內容,也不是要談何以此劇會成為「全球英語國家裡中小學生演出最多的戲」這個事實,不過相當接近了。
我想說的是台灣。
這和上面拉七雜八說的好像很風馬牛,不過大家聽我道來:
雖然人在海外,但對台灣家鄉一直非常關心,也不時的電郵和在台好友侯吉諒打筆仗,內容總不外「愛之深,責之切」的罵,讓侯某受不了了,最後通牒:「如果來信再說這些沒營養的五四三東西,提不出什麼具體的想法,本人將不再回應。」
好了,從小女要上台演戲這檔事兒,讓我總算有點想法了。
先說三四十年來,在西方校園裡熱演不衰的音樂劇「約瑟夫與神奇夢幻彩衣」。
它是「全球英語國家裡中小學生演出最多的戲」,當然可以舉出眾多如此這般的原因。文化背景上,它說的是聖經故事,就如同中國人深受儒釋道影響一般,這劇和西方國家的基督教文化相契合;它所選創世紀裡約瑟夫的這段故事大眾化,在西方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所以不論是唐尼.奧斯蒙(Donny Osmond)職業性演出的兩小時全本唱段,或中小學生的刪節簡易版,都能讓觀眾看個首尾聯貫,情節完整;其次,劇中歌曲通俗易唱、旋律優美,聽個幾回就能朗朗上口;而大合唱多,可能是西方國家學校選擇此劇的一個很重要因素,除了少數主要演員的獨唱要選角,戲中的其他部份,全體學生都能上台演個販夫甲乙丙、走卒ABC,不管是否五音不全,都能混在大合唱裡頭ㄍㄚ上一角,符合「大家一起來」,著重參與,不一定每個人都要強出頭的西方教育理念方針。
這個「大家一起來」,其實也是個「陽謀」,因為除了幾場在校內的演出,免費供其他年級師生「強迫」輪流觀賞外,其他對當地社區開放的演出,擺明著要賺學生演員家人和親友的錢,因為和學校年度募款結合,是得買票進場的,不過票價非常「象徵性」,很便宜。但是一般除了爸媽、兄弟姊妹、叔舅姑姨、阿公阿嫲、爺爺奶奶,大嬸婆、二伯公、小外甥等親友捧場,其他與學校或學生不相干的人,大概不會想去看。
由於此劇在各校的演出過於頻繁,甚至還發展出「周邊產業」,學校都不必為道具戲服傷腦筋了,戲服店裡租得到全劇的所有服裝道具,化妝品、配件供應,也有完整商品可套用。當然,為了省錢,有些學校還是一切自製,此時還是「大家一起來」,連家長也逃不掉被分配任務的命運,跟著一起「玩戲」。
講到這兒,可以開始說我的想法了。
明華園不知道願不願意編一齣像「約」劇這樣,可以讓中小學生和家長「大家一起玩」的歌仔戲?表演工作坊不知道肯不肯投入些心力?雲門舞集可不可能心血來潮,編個沒有舞蹈訓練的人,也能上台蹦蹦跳跳扭腰擺臀的集體大舞劇?這些吃掉台灣最多文化經費的團體,你們表現的時候到了!
天天喊窮的台灣戲劇界,如果有了一齣像「約」劇這樣的創作,各級學校學生願意選為公演劇目,光收版權費,就算是看在學生演出的份上,優惠再折扣,只收點「意思一下」,也不無小補吧!
當然談錢呀這些的,雖然很重要,都還不是我想說的重點,接觸表演、接觸藝文,學生在參與時,潛移默化進而了解喜愛文化藝術,才是最大收穫,才是未來成為「藝文消費人口」的途徑。
在「藝文消費」還「蓋高尚」的台灣,是否也該借鏡人家這種校園裡全體學生演出的教育方式,普及一下「表演藝術」?藝文工作者,也該換個角度,創作些既有商業價值(「約」劇原本就是商業劇),又能有多種效益的東西,可以肥了自己荷包,也肥了參與者的心靈,培養出未來的「藝文消費人口」?藝文消費人口有了,「藝文人口」生存的下去,自然就會有更多的產量去滿足市場消費,讓「看藝文表演」像看電影,像很多人為文描述在國外劇場看戲聽演奏會,所給人那種普羅大眾活動的感覺。
這是個雞生蛋,蛋又生雞的過程。
還記得好幾年前,有一張童謠CD,有孫越也在裡頭唱上兩句的那張,去國太久忘了叫什麼?只記得其中有一首歌都成了小學生做體操的配樂了。像這種當下很受歡迎的CD,裡頭的歌曲小學生人人會唱,就是編成可供孩子演出,兒童歌舞劇的最好題材。ABBA合唱團的所有歌,不就全部編進了大型歌舞劇「媽媽咪呀(Mamma Mia!)」了嗎?
其實「約」劇只是最近讓我碰到了,才引起我這話頭。這類供學校演出的戲在西方國家很多,小女小學一年級,英文都說不好時,上台演的「毛毛蟲」劇,也是一齣「套裝劇」,只是適用年齡層是幼童,每個孩子都穿著現成的毛毛蟲裝或蝸牛裝、蝴蝶裝、花花草草裝,連布景、音效、燈光、帶動唱配樂等全套都租得到。
這些供孩子接觸,不會讓人覺得戲劇是「會演戲的人」才能演的,舞蹈是「會跳舞的人」才能跳的,歌曲是「會唱歌的人」才能唱的表演本子,台灣只要出現這麼一個兩個常青版本,讓各屆學生代代相傳的演,就已經足以影響學生對表演藝術的視角了。而一齣戲的完成,其繁複自不在話下 ,依學生能力讓學生有不同類型的參與和投入,自有更廣泛的教育效果。
假如明華園真的編出了一齣可以「大家一起玩」的戲,各個學校都玩得高興,還用擔心未來沒有人投入歌仔戲這行當,後繼乏人?或是歌仔戲的觀眾人口老齡化,逐年遞減?
認真講起來,真想玩,傳統中和流行中能玩的,京戲、舞獅舞龍、民間陣頭、皮影戲與布袋戲、古箏琵琶、嗩吶鑼鼓、潑墨山水、工筆彩繪、書法篆刻......還有電腦科技、流行時尚、台客搖滾......都可以放進戲裡去,讓孩子玩現代、玩傳統,玩一些看來似乎即將作古的玩意兒......從我們自己生活中,能擷取加入的表演元素和文化傳統因子,太多了!
表演藝術界的各位,不必每齣戲都非得自己演才能賺錢吧?很多時候不是還虧損哩!用心編出大家叫好又能「一起玩」的戲,戲服道具自己演完了,還能租給人家演出時使用,還有版權費入袋,說不定還被請去指導,豈不美哉!與其一天到晚等那晴天才借傘的政府文化補助,或是窮嚷嚷待遇不公,不妨「師夷之制」,人家的好辦法,相信「台灣的韋伯」也能從其中找到一條求生之道,如何用心而已!
而口號震天價響,卻老被批評不做實事,花錢不在刀口上的文化建設經費,不要再繼續補助那些早已有錢得很,能自己買票的觀眾看「蓋高尚」戲、聽「蓋高尚」歌劇了,真的做點有助紮根的工作吧!花點錢,也讓有心的藝文工作者有點頭路做,編個幾套像「約瑟夫與神奇夢幻彩衣」的戲,人人可玩,閤府同樂,教學兩方都喜歡。
如此一來,文化建設委員會的諸公諸婆們!你們應付咱們不懂文化「層峰」要求的「年度業績」,以及細水長流的文化「百年大計」真義,不都可以顧到了嗎?
※ 本文寫於2008.6.30,由好友侯吉諒於次日貼於其部落格中:
http://blog.chinatimes.com/hjl/archive/2008/07/01/293965.html ,此文2008.7.7略改重貼於此。
※ 又,有興趣知道咪咪甄試入選與否的,報告結果如下:演出角色於 2008.7.4 公告確定,她將演 Levi ,Joseph 十二個兄弟中少數有開口唱歌機會的角色,是否獨唱則尚不知也。由於低年級中有近百來名女生和寥寥少數男生,爭取演此幾乎全需男角,僅很少女角的戲,所以入選的十餘學生大部分得女扮男來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