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16日 17:19

566集-一條轉屋下的路


「歡喜扮戲團」從1995年成立至今已有22年,以口述歷史的方式來演出,是劇團的特色,而要團員以自己的母語唸詞,是團長彭雅玲的堅持,有客家血緣卻不會說客家話,是彭雅玲的遺憾,因此他對客家戲劇的著墨也最深,她在2008年獲得客家貢獻獎傑出成就獎,卻在2012年因財政窘迫,宣布劇團暫時休團,又因為不願客家文化消失,2016年劇團又再復出。今年10月,他們在北埔的歷史建築,融合新舊元素,推出《頭擺有一條轉屋下的路》,希望透過「回家」這樣一個身心安頓的過程,回到身處在母語中的自在環境。
慈天宮前看大戲、看表演,在老街上吃傳統美食,是許多人北埔人的童年記憶。

10月20日這天,歡喜扮戲團卻選擇藏身在北埔老街路尾,曾秀才的老家忠恕堂裡演出。

[歡喜扮戲團 團長
彭雅玲]
整個的起源是,今年的大年初二,我帶爸爸回去花蓮鳳林,那他常常一直在講說他家就在鳳林火車站前面,然後一個矮房子,在那個郡役所,就是以前的派出所的對面怎樣怎樣,結果他再也找不到房子,然後他就在街上一直走一直問人家說,「我的家在哪裡」?「我的家在哪裡」?那時候我看了好心疼喔。

心疼父親找不到回家路,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以口述歷史的方式來做戲的彭雅玲,以大禾埕為舞台,在充滿故事的老伙房裡,講述回家的故事。

[歡喜扮戲團 團長
彭雅玲]
我的說故事的方式越來越簡單,我現在只要說回家這件事,那我覺得就是,我要讓事情很簡單到,只回到核心的這件事,那核心的這件事就是,回家對每一人的意義是什麼,好像我尋找母語,就是從我祖父、祖母的語言裡面,找到我自己的根一樣,那我覺得這個才是,讓自己身心安頓的一個,很重要的元素。

忠恕堂的正廳裡,幾位7、80歲的老人家,正跟頭手,敲著小鑼,拉著椰胡反覆練習著。

歡喜扮戲團團長彭雅玲,裡裡外外的忙著和演員說戲、排戲。

這是歡喜扮戲團,自2012年因為經濟窘迫休團之後,復出第2年的表演。

[歡喜扮戲團 團長
彭雅玲]
我們沒有錢,即使是這一兩年也是非常的難以為繼,不過我自己覺得,如果我不做,這個時代會很快,而且客家文化會在我的眼前,就很快的變得不一樣了,所以應該趕快做,而且應該趕快讓它很快的轉型,轉到現在年輕人可以接受。

不想讓文化變遺產,但也不想全然的復舊,這次的演出,彭雅玲以客家山歌和八音為底蘊,其間穿插了客家女詩人的吟唱、北埔當地人的口述表演、以及利用影像記錄等不同的表演型式,讓演出更豐富有質感,卻也不失客家特色。

[歡喜扮戲團 團長
彭雅玲]
好像一塊布旁邊襯上不同的,不同的布的顏色讓這個特色有出來,這也是想說,生活化的訴說,和山歌,那山歌本身就是讓我們的情感回到,從前的那種感覺,所以,就只是相互的搭配,讓它各自都有不同的質感,讓訴說這件事情的情感有了依靠。

觀眾入座,好戲開鑼,故事就從73歲彭和妹開嗓唱「哪吒下山」開始說起。

[歡喜扮戲團 團長
彭雅玲]
他要下山了,師父給他三件寶要他帶回去,師父都知道要給他準備三件寶,那我們當然也知道回家要準備一些東西,那如果我們沒有準備那些東西,我們就不敢回家了是不是,是的,那多有壓力,多麼的,多麼的害怕回家。

也許是近鄉情怯,也許是有家歸不得,對倉皇離家50年的,姜阿新孫女廖惠慶而言,回家是一條曲折緊張又複雜驚險的路

[演出者
廖惠慶]
從我開始聽到阿公的房子要拍賣的時候,從嚇一跳、到害怕、到緊張,到很高興就取得到家人全部的共識,然後就這樣進行下去,(所以現在的心情是怎樣),非常的快樂,太快樂了。

才24歲的彭峻暘,從來就不曾想要離開家鄉,對他來說,家屋,是捨不得遠離的地方,離開了家鄉,就像沒了根的浮萍。

[演出者
彭峻暘]
自己的家鄉就像是自己的媽媽一樣,不管你去到哪,沒有回到媽媽的身邊,你會覺得這就不是家,等到你回到你的家鄉的時候,和你現在住的地方,那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因為你在家鄉你會覺得,這是我的,我的根的所在,不是說這樣浮萍葉一樣到處飄盪,你會覺回這裡就很自然心就定下來這樣。

最疼愛自己的爸爸走得突然,還有很多話想和爸爸說,黃淑蘋現在只能透過唱山歌,來思念。

[歡喜扮戲團 團員
黃淑蘋]
因為他喜歡去竹東那個山歌比賽,山歌比賽去聽啊,他常常,因為我們家很近嘛,離那個市場公園很近,所以可能覺得說,而且小時候我爸爸如果在外面回來,他都會,我叫黃淑蘋嘛,黃淑蘋、黃淑蘋、在哪裡,什麼,然後我就要回答在這裡,在這裡,我的啟蒙啦,我的啟蒙老師,所以就想用唱歌,就是。

每個人都有回家的故事,對彭雅玲來說,「轉屋家」是為了滿足對母語的嚮往。

[歡喜扮戲團 團長
彭雅玲]
我這輩子,還有我的爸爸,他們那一輩,還有我的阿公阿嬤都沒有在家裡說過客家話,那這個是一個很大的一個遺憾,一直到我的祖母(要)過世的時候,她告訴我說,她的所有的哥哥、姐姐們都來迎接她,都用客家話說話。那我想說,所以我不要在那個時候才聽到客家話,我要在我現在的時候,就處在這個客家的環境。

一直對不會說客語深表遺憾的彭雅玲說,山歌將客家語言表達得極具特色和代表性,客家文化少了它,將會非常貧瘠。果然,當何筍妹、彭貞藏、彭和妹和彭佳權,開口唱出。

4位老人家公然唱山歌調情,立刻引起了觀眾的關注。

[歡喜扮戲團 團長
彭雅玲]
非常的不一樣,唱歌讓這些人都看不出年紀,都非常非常的有活力,然後,聽的人呢,是享受在這整個的氛圍裡面,也沒有特別覺得害羞,那他們事實上,比那個瑪丹娜比Lady Gaga更是生猛,所以我覺得真的是一個很大的一個客家特色。

接著,古算妹和彭佳權,隨著樂聲揚起,立刻進入角色,互褒互逗,自己忘了年歲,台下觀眾也聽得陶醉。

[演出者
古算妹]
唱山歌,看到大家的時候笑連連啊,熱鬧,熱鬧啊,有人拉弦,有人打鼓,有人就來唱歌,這樣不就是快樂,人說,人生不要超過老,有閒就來唱山歌。

但仔細看,參與山歌演出的8位老人家,加起來都要超過6百歲了。

[演出者
彭貞藏]
對唱的都要兩個人,一人一句,一人一句,兩個人唱,(要接得)很緊密這樣,才會唱得好聽,真的啊,你如果老的,越老越不會唱了,那走了一個就算一個,減少了,年輕的跟不上,跟不起來,有人學是沒有錯啦,小的有學跟不上來,接不上來。

看著客家文化的斷層,彭雅玲說,沒了母語的呼喚,如何轉屋家。

[歡喜扮戲團 團長
彭雅玲]
那我們的客家人,就是因為有客家的語言,然後客家的特色才叫做客家人,所以我想這個文化不能在我們這一代就斷掉。

表演告一段落,邀請觀眾到每個房間去,每一個小空間裡都代表一個生命的故事。

[歡喜扮戲團 團長
彭雅玲]
那我覺得到了這裡就不需要舞台設計,所有的事情好像就連結了,好像連觀眾都準備好要進入了那個情境,所以房子是一個很重要的一個元素。

他們最親切的就是,有空來這裡坐一坐。

房間的皮箱裡,放著老物件和舊照片,裡面裝著的是想要回家,又害怕回家的矛盾心情。母親過世8、9年的林菊英,嘴裡說著皮箱主人翁的故事,心裡思念的是不知道要回到哪裡去的「娘家」路。

[演出者
林菊英]
我媽以前就曾經先提醒我了,她說,我如果不在了,你回去可能就不一樣了,這是正確的,哥哥這些都有自己的家庭了,所以你回去了就會覺得,不知道要走去哪一家才好,那種感觸,是有經歷過的人可能才可以體會,這樣子。

就像以一顆小石子擲入湖心,《頭擺有一條轉屋下的路》,觸動了觀眾內心深處,對母親早早就被送養的蘇麗真來說,轉屋家是一條追根的路

[觀眾
蘇麗真]
你的父母來自哪裡,你的祖先來自哪裡,我從小就探討,我都主動去問我的父親你來自哪裡,母親來自哪裡,所以我是一半一半,當20歲我才知道我母親是客家人。

天色暗了,演員謝幕了,但表演還沒結束,客家伯母的炒米粉,熱騰騰的福菜湯,還有軟Q的粢粑,禾埕上又再加碼上演另一齣熱鬧戲碼。

[歡喜扮戲團 團長
彭雅玲]
每到一個客家庄,那個都要求要炒米粉啊,要福菜湯啊,要做粢粑,這個我心裡都很排斥,可是我現在知道了,這整個的都是文化的一部分,我都會把它變成了今天演出的一部分,都不會少。

在老房子裡聽人講古、唱山歌,吃著家常料理,在禾埕閒聊,這就是「回家」的感覺啊!

這是一場暖心又暖胃的表演,彭雅玲說, 回家是一個很美妙的經驗,也是一個身心安頓的過程,她將延續更多轉屋下的戲碼,與更多朋友一起分享生命的故事。

採訪/撰稿 邱月華
攝影/剪輯 蔡裕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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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kkaweekly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522-572集(2017年)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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