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30,2009 03:05

他鄉與故鄉

我的瑞典文課持續的進展中,只是換了一個班。自從三月十日班上同學考完檢定考以後,我們辦了個慶祝會,不料在慶祝會上老師告訴我們,這個班即日起解散,班上剩餘同學按照學習狀況分到另外幾個班去,各安天命。

歸納起來,SFI瑞典語移民課程在各地雖有不同安排,倒有不少的共通點,包括老師很快會趕學生去考試,乖乖考的人大半都有過,再者就是常常會換班級。根據身邊朋友表示,很多人還在排等上課,假如學生趕快晉級,那新學生就可以入學。

多年以來根據官方發表的調查顯示,SFI課程「成效不彰」,應予改革。我自己上起來的觀察卻不是這樣。我們上課的練習,跟所有的語言課程一樣包括聽說讀寫,聽力練習的部分我覺得相當實用。到目前為止我做過的聽力練習考題,有電話錄音(就是打電話去客服專線那種,有什麼問題請按一,轉接客服人員請按二),也有廣播節目摘錄,上週的更有趣,是超級市場內的廣播(包括本週特價商品,還有某車號的汽車擋住通道,請車主去移開)。

寫作練習除了前回我提過,幫朋友看家,遭小偷的報告之外,還有看到電視節目表上喜歡的節目,請家人幫忙錄影,要寫怎麼樣的便條留言。最近一次寫的則是論說文,題目是「自由」。看到這個題目我班上幾個年紀比較大的同學抓了半天頭,而對於來自考試王國台灣的我是很輕鬆,洋洋灑灑寫了三頁。同學看的目瞪口呆,我很難去解釋在台灣寫作文是很重要的訓練,無奈今日在台學子也是江河日下。

這些練習都算活潑,甚至好過我們當年學的英文教材。那為什麼成效不彰? 我想還是態度問題。我新分到的這個班是屬於自主學習班,拿到教材跟練習本以後自己寫作業、老師在旁邊隨時候教,課程綱要上寫得很清楚,每個人要對自己的學習進度負責。第一課其中的一個練習就是要大家想一想,除了課本外,有什麼自修進步的方法。

這很有道理,畢竟怎樣的教師、怎樣的教材,也無法保證學生學以致用、長進迅速。在瑞典文裡面,學習這個動詞後面是有一個反身詞的,比如說,「我學瑞典文」是Jag lärar mig svenska. 說起來比較像「我教我自己瑞典文」。的確是這樣啊! 如果自己懶洋洋,老師拼命教也不會有進展,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的新老師Ann是個很有氣質的年長女士,教學已經超過三十年,感覺的出來她很喜歡自己的工作。這樣自主學習的班上,寫完作業老師會指出問題,也就不需要全班同樣進度,有人被拖慢有人聽不懂。

教育局 (Skolverket)說要改革SFI,講了很多年,表示希望透過與職業輔導結合的方式讓移民學到更加實用的瑞典文。我在瑞典文會話時間,跟班上的伊拉克人聊天,那是個年約四十的媽媽,以前在伊拉克銀行做到算小主管。一講起家鄉她眼淚就淅哩嘩啦流下來,難過的很。以往在伊拉克有不錯的職業,有固定的朋友圈,有房子,來到這裡什麼都沒有,一切從零開始。那種苦悶,我們自願來到瑞典並且想要打拼出一片天的人,只能同理卻很難完全明白。我們有的是理想,他們懷的是無奈。也許,我們的阿公阿媽那一輩,從大陸逃難到台灣的人能明白。從政府角度來看,這些人好似「不領情、不長進」,實在不是他們「不領情」,是思鄉吶。聯合報網站刊出當年巴紐戰俘遲遲無法返鄉,多人出現狂躁異常狀況,是一樣的思鄉。這用什麼教材都無法解除。

同樣是來到瑞典這個國家的移民,學生來自歐美亞非各地,逃難而來的人多半來自伊拉克,非洲厄利垂亞,巴爾幹半島等地。儘管就客觀來說,瑞典生活環境比難民母國舒適,政府也提供補助,這卻無法讓他們必然感到平靜和歸屬。 最近,報紙上常有關於Malmö 郊區Rosengård 的報導,那一區現在大多是回教徒,講阿拉伯語,先前發表一份報告指出該區回教保守勢力抬頭,甚至女性被要求包頭巾上街,遠比他們原居國的環境還不自由。

報紙後續的追蹤報導揭露,居住期間的居民有的人並不贊同那份報告,認為根本是懷著歧視色彩而做的調查,也無法幫助社區融入感的強化。

移民議題有很多的層面,語言課程固是其中一環節,又加上每個國家原有的民族性很不同,官方要找到迅速有效的「化育」方針,實際上不可能。瑞典現在碰到的問題,在台灣很強烈地以另外的方式展現著。

台灣沒有收難民,我們有的是很多所謂的「外籍新娘」、「陸配」。我很不贊成這樣的名詞,以這樣的形容已經預定認為他們是異族。我比較喜歡「新台灣人」這個說法。最近台灣的媒體也報導了「陸配」工作權的問題,甚至比一般外籍配偶的條件更嚴苛。背後的問題除了多年政治包袱以外,明顯也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想法使然。

身在瑞典以留學生狀態來看此地的移民問題,說實在我覺得儘管移民可能「 不領情」,至少政府給他們學語言的機會,還有錢可以拿,這是對人「受教權」的尊重。在台灣的「新台灣人」們,可能只有國中小附設補校,能夠提供他們學習中文的機會,可惜很多家人並不支持。由於這些配偶不懂中文,無法指導小孩功課,又衍生出更多歧視來。功課做不好的小孩被同儕訕笑。

這樣的狀況很普遍,只是身為本地人的我們常常不會去感覺到,就像在瑞典的瑞典本國人很難體會到移民所經歷的掙扎。主管移民事務的台灣官員當然更難體會這些離鄉背井,來到一個陌生地方重新開始,希望被認同的心情,沒有當過移民的人很難想像,公務員考試更不考這些。報載面試來自大陸配偶的移民署官員輕浮訕笑,極盡屈辱之能事,我想不是所有官員都這樣,可這樣的移民署官員,跟美國比起來好不到哪裡去。

我的結論是,移民事務官員應該由本身是移民背景的人出任,來將心比心。




  • pjhairball 發表於樂多回應(1)引用(0)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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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贊成!前陣子讀了顧玉玲小姐寫的「我們」一書,講勞動者在移動與遷徙過程裡面對的掙扎和憂傷,其實是全世界的人都一樣的。用泰國、印尼和菲律賓來的勞動者,對照顧玉玲的父親從中國大陸逃難來台灣,玉玲的姐姐唸書時就北上打工寄錢回家....離開家鄉去工作,那種心情,其實這些人的生命經歷,不能說是「他們」,而是「我們」共同的生命體驗。後來主持碧潭的音樂節,有一整個月安排印尼、泰國、越南的樂手,盛況空前,那些思鄉的人們在現場留著眼淚,唱著家鄉的歌..... 總有千山萬水的遺憾和懸念,在空氣中,在我們的身邊...瑞典的「新移民」,應也有同樣的淚水。
    | 檢舉 | Posted by 小兔 at April 10,2009 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