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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Kiruna, Swedish Lappland

第一次進入北極圈，抵達瑞典北方名叫Kiruna的城市。前兩個月就定好了車票，當時覺得無論如何也要來瑞典北方看看，畢竟我們學校是在全瑞典最南端的省，若是就這樣跟人家說，我已經知道瑞典長什麼樣子，未免有點托大。

第二學期已經開學，我報名的燃燒小宇宙瑞典文班也如火如荼的進行中，每天三小時的課果然很有效，現在已經可以慢慢的讀瑞典文小說。上課也有機會練習發音，還認識一票伊拉克難民同學，是很難得的經驗。

瑞典的火車票越早定越便宜，當時訂的來回票只要三千塊台幣，是包含過夜的臥舖，單程長約一千五百公里，來回就有三千公里。若到出發前才訂，票價至少是兩倍多。
原本吆喝找了一些同學去，不過那些聲稱再看看的人一個也沒成行，只有一個一開始就講確定的芬蘭同學跟我上了火車。這就是我喜歡芬蘭人的地方，他們講話都有承諾的肯定性。那些所謂再看看的其他國家學生，意思就是謝謝再聯絡了。

全程的火車是分成兩段的，第一段從隆德到Stockholm的X2000快車上回已經坐過，這段大概五六百公里，真正精彩的是從Stockholm北上的臥舖車。話說我們台灣寶島全長上下四百公里，火車怎麼坐也不過就是五六個小時，有高鐵以後就更迅速。要在同一個國家坐火車二十個小時，我以前也沒這種經驗。

瑞典的火車跟其他歐洲國家比較起來較為精緻乾淨。平平都是臥舖車，上次坐去阿姆斯特丹的CityNightLine是用德國火車車廂，雖然也睡的著，有一個重大缺點就是它的臥舖長度只有175公分左右，我只有172公分也睡的很勉強。這次瑞典的車廂臥舖超過185公分，甚有餘裕。此外瑞典的長途火車，不管是座位還是臥舖，每個位置都有插座可以使用，所以幾乎所有人都帶著電腦自己放電影看，或是用行動上網繼續做他們的公事。

在往Stockholm的快車上，我看完了一集瑞典偵探電影Wallander。這一系列一直在拍，現在已經超過11部，是以在南部小鎮Ystad的警探Wallander為主角。前幾集還有配角是他戲中角色的女兒也成為警察。那個女演員很漂亮，不過在2007年自殺死掉以後，電影中的角色當然也只好停掉。

往北的臥舖車從Stockholm開到北方跨越國境，直到挪威的Narvik去，列車車廂並不多，臥舖幾乎售完，座位區則有不少趁機來北方遊玩的學生，還有一票中國留學生。

晚上六點從Stockholm上車，要隔天早上九點半才到Kiruna。這個城除了大家愛看極光以外，它最大的經濟產業是鐵礦。此城歷史約只有百年餘，全因鐵礦而存在。在建城之前屬於北方原住民薩米人的游牧區，大概1899年成立了採礦公司以後，就陸續有工程師、礦工來此地就業，小鎮今日的居民幾乎多多少少跟採礦公司LKAB有關。

由於採礦發展的關係，這個城底下將逐漸被挖空，到2023年時這個城的建築就會開始崩塌，於是採礦公司決定跟政府合作遷村。這個故事是我們到礦區底下參觀時才瞭解前因後果。

採礦公司最初為私有，在八十年前成為百分之百國營企業，而遷村計畫之所以沒有受到阻力，係由於此城若無礦業，無以續存。城中居民多半於礦業公司工作，自然也不會跟公司過不去。據估計城底下的鐵礦脈，按目前日產六萬噸的速度還可以繼續出產百年以上，當然會選擇遷村。覆巢跟完卵…好像也不是這樣說啦。

我來此之前也曾經跟系上老師聊天聊到這個遷村計畫與長江三峽大遷徙的差別。固然這些遷徙帶有強制性，本質上有點不同。Kiruna是純礦業聚落，跟美國那些淘金鬼城比較接近，長江三峽沿岸如酆都那是千年古蹟，居民的存在與社會關係的維繫，並不是建立於單一公司的生產情形。

下火車之後氣溫是零下六度，不過並不真的冰凍。手戴著手套就沒什麼問題，到旅客中心去訂了下午參觀鐵礦的行程。這裡的礦業公司腦袋特好，他們用遊覽車載旅客入坑去參觀，到地下五百公尺的舊礦層去看25年前的主力採礦區，而今日活躍生產中的地區，則是地下一千公尺之深。使用遊覽車的原因，是如果放任遊客自己下坑亂走，長達三百公里的礦區通道幾乎可以保證會有人走丟，而這地下高速公路有卡車出入，也不是散步的好所在。

這裡的鐵礦坑由於地質穩定，很少發生地下採礦災害，這也是為什麼可以穩定的開放遊客入坑參觀。若是台灣整天地震斷層遍佈的舊礦區，誰也不敢這樣拿人命開玩笑。 下遊覽車以後就在直徑約20公尺的大坑道遊客中心，我們還是必須戴上安全帽以防任何意外。坑道裡有非常好的通風系統，溫暖而不悶窒。除了展示版跟石頭樣本，還有很棒的地下電影院播放騙小孩的公司宣傳影片。

所謂騙小孩，指的就是片中一面讚揚公司為生產更好鋼鐵原料而努力，以不斷精進的科技、優秀的人才，為瑞典輸出貿易造就極大貢獻。但這都沒有提到對環境的影響。負責解說的美女表示，這裡的礦區對環境幾乎沒有不良影響，這是睜眼說瞎話。在礦區的上面本來是大湖，為了採礦安全，公司索性把湖抽乾了。至於把整個地下挖空每天用炸藥開採，採完的廢礦渣堆成另外一座山，這也是假裝沒看見。舉凡礦業工作人員都有的矽肺病，我也不覺得這些瑞典人可以免疫。

薩米人的聖山被挖空空炸光光，反正也不關這些採礦公司職員的事….

儘管對於這種無視環境破壞的態度很不爽，我還是很喜歡這趟地下之旅。展示的內容包括了很多超大型全自動採礦機械，呃，你知道，就很像變形金剛電影裡面那些大車。那個看起來就很過癮，大台開採機，我就跟芬蘭朋友說好想要一台啊。這樣如果鄰居佔我車位，嘿嘿嘿，我就可以給他….一片平坦。想要車位嗎？沒問題，我把你房子剷平，要停幾台都可以！（順便幫他把房屋稅省掉，一舉數得）

參觀之旅也介紹了鐵礦的火車。鐵礦業使用的火車一向都是火車業當中最特別的，因為鐵很重。一列滿載鐵礦石的火車，可能重達5200噸，到了煉鋼廠以後還有那種載熱燙燙發光鐵水的怪車（我們一般按外型稱做魚雷車），那個是要貼陶瓷耐熱磚才能運送鐵水，一節車就有六七百噸。此地的鐵礦石火車，運到波羅地海北端的Lulea跟挪威靠北大西洋的Narvik裝船外銷。

參觀結束以後，我們還有拿到小鐵礦球，導遊小姐說，那個這裡產很多，大家盡量拿，回去當紀念，就當是退稅吧（反正是國營公司）。而參觀的最後一站是地下餐廳的Café跟餅乾。這是我第一次在地下五百公尺喝咖啡，第一次在地下五百公尺上廁所…..。說起來還不算光宗耀祖的事，不過也不是每天可以做的事情。物以稀為貴，事以稀為奇矣。

在這個北方的城市，已經是北極圈以內，所見都是雪。前些日子所讀的設計理論課上提到，絕大部分的設計，以及人類過去一百五十年來的傾向，是透過各種人造設施把自己跟自然給隔絕起來。固然這是在北邊寒冷地區生活所必須的，營造溫暖的屋子讓人可以在裡面過活，卻耗費大量能源，是不爭的事實。熱帶的人們則得用冷氣保持生產力跟文雅（每天流大汗臭兮兮，怎樣也文雅不起來）。由於生理條件的限制，人類適合活動的溫度範圍是相對狹窄的，但我們在思考設計的同時，有沒有辦法減少浪費的能源呢？

以瑞典來說，集中式社區供熱比每家自己燒柴火要有效率，可是住在偏遠地區的單戶住宅，也無法納入這種系統內。太陽能在這裡不管用，陽光太弱了。大概只剩下風力了吧！

前兩個禮拜歐洲東南區的天然氣供應被俄國切斷，這在台灣居民看起來似乎不是大新聞，對於住在歐洲的人來說，缺乏供熱的燃氣，是確定會出人命的大狀況。俄國自己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們談判的時候，是直接等烏克蘭等國低頭的。瑞典是比較不受影響的地區，因為挪威有產氣、油。對於未來永續能源的開發，瑞典也採取積極的態度。相較起美國人浪費無度的揮霍能源，歐洲人已經可以說相當保守。可是也許，我們還是必須要透過設計跟生活方式的改變，因應這些可能的能源危機。

回程還要坐20小時的火車回隆德。在雪地中快速奔馳，車內溫暖的溫控讓我們免於受寒風吹襲。看著窗外在雪中勉強露出的鐵軌，還有遠方住家的燈火，以遊客的眼光可說很浪漫。如果問我要不要搬來北邊北極圈裡住？我大概還是喜歡南邊的隆德，畢竟要出國方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