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1,2008

我媽的話 part II

我所知道的德雄

謝謝大家的支持和鼓勵,請不用為我擔心,因為我今天把德雄的背包帶著,上面有他清清礎礎的氣息。


我們有一群人在很早以前就熱愛登山(那時沒有羽絨睡袋、沒有排汗衣和Gore-Tex(可是早就有登山友哦)),台大、中興、政大、成大等各大學登山社的瘋子們到處找軍用睡袋、背的是又厚又重的帆布背包。可是非常認真、找了刑天正前輩的稜線圖認真的分析路線、地形,裝備(為了減輕重量,有人走聖稜線甚至連牙刷的柄都鋸掉)、攀岩技術、繩索攀登垂降、登山糧食…無不著迷的研究,最重要的卻是隊員中的默契、互相照顧(還用鋼板刻社歌),使得參加過的隊員多半成為終身的好伙伴。

那個時代有一位主要的人物雖然中斷了很久,但現在大家天天都看到的,就是黃一元大哥,這個系統後來接回中華健行登山會。

這個之前就是中國青年登山協會了,除了韓漪辦了野外雜誌外,劉增善更是Lulala的創始人,我們曾在合歡山健行隊、雪山(由志佳揚線正式改為七卡/三六九線)攀登隊的攀登和駐站中過多多少的歡樂歲月。

另一個系統則是台灣山岳協會,則是接續日本在台灣的登山活動,逐漸形成很多小隊,如山羊隊,爬得可瘋了。(後來改名中華山岳)其中每一個故事都對台灣的登山活動發展各有不同的影響。

學校系統中則開始有人發起到海外遠征、但由於觀念的偏誤,也影響了台灣的海外遠征觀念。(巧合的是當年推動的老貓,最近還由美國回來過,卻成了牧師,並請大家能諒解當年的錯誤)

山岳界大老蔡光隆有至少十年的時光,在他家客廳每晚開講座,哉培了黃德雄等數十人,是很重要且令人欽佩的推手。(看他在大砲岩爬岩,簡直嘆為觀止)

之後林文安提出台灣百岳的構想。這個概念影響台灣山岳界非常深遠,形成大家拼百岳,拼記錄,不是百岳中選的山就被冷落,對山岳技術的熱忱也因而衰退了(拼百岳的人大多不會選在雪季冬攀)。 另一個問題,是形成了台灣有些登山好手以為,百岳爬完的技術能力就足以攀登世界最高峰了。

而在至少十年的時光中,黃一元、蔡光隆、黃德雄配合救國團在每年寒假時於合歡山舉辦的冰雪地攀登技術訓練,則是推動真正攀登技術的觀念,更哉培了很多青少年好手,如謝智謀老師、呂木貴等(毛球也有幸參加啦,還真正在滑落時制動成功呢),這種訓練形成的默契是一種一輩子都會互相支援的情懷.

之後的一連串海外遠征記錄,有成功有失敗,也累積了很多的痛苦經驗。組隊動機(錢財名利)、不同山岳需要那些冰雪岩攀登技術(如K2就和珠峰極端不同),登頂之攀登順序決策困難、高山反應的研究、救難技術、人際相處上的痛苦(和平地完全不同)、攀登過程的心理掙扎、只想登頂卻不知會回不來、眼看隊友滑落卻救不了、領隊攀登竟不教技術而致山難,都是遠遠超越在台灣登山的經驗,需要探討、需要傳承,更需要真正的登山教育。

德雄曾經在攀登過程中遇過領隊在他尚未下山時即撒營、在珠峰攀登過程中因隊友失誤而在零下一、二十度的風雪中呢終夜露宿(而我竟然不知道他差點不會再回來了!)、曾在雪崩前正確判斷而避過,但救援日本隊雪崩而必須在主峰一百公尺前放棄登頂(領隊的損失多大啊)、95年的珠峰為了救援隊友而在六千多公尺處孤獨的守了五天,完全不知最後會不會成功…。

他多麼想能把他的經驗、能力分享給大家,想和大家討論什麼是正確的技術和觀念,告訴大家,衣服不是穿很多件、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去就會保暖、要善用露宿袋、什麼叫做會走路(穿著冰爪在冰雪岩混合地形行動)…,讓以後的遠征者不再受苦。

德雄的能力是天生的,他對地形、技術、天候、冰雪地攀登技術(他還自己做了一雙熊掌鞋)都令人佩服的不得了。

看他在很陡的冰坡上穿著冰爪很清脆的擦擦擦的身形優美的大步穿越,簡直看呆了!(有好多年他的身形被畫在阿里山登山鐵軌旁的看板上呢)他又很肯保護別人,有一年我們被大雪封山在合歡山上,(雪大到他的紅色吉普車都只露出頂來),我們最後決定走出來,路都不見了,他穿著冰爪穩穩的矗立在深谷中陡坡上讓我們踩在他的腳上一步一步的走出來,那麼穩,那麼可靠。

我們在西藏旅遊時,看他成功教導大家渡過高山反應的過程,可以深刻享有跟著他學習的快樂。去幕士塔格時把駱駝讓給我,他自己負重慢慢的走那很長的路。

他有滿坑滿谷的書和資料,讀完從日據時代的台灣登山記錄到Mountaineering(中譯登山聖經)的每一版的技術、每一種器材的運用都很自然就用得跟生來就會一樣。

他對各個山脈瞭解精準到任何一隊出發遠征前我問他這一隊會不會成功,都從來沒有錯過。

所以他的博士論文題目已和陳盛雄老師討論好,把台灣的登山發展史由日據時代開始,每一階段的影響、技術及觀念的形成及脈絡、再與世界各國主要山岳攀登技術和發展的分析比較,以台灣適合發展登山休閒運動的地理特性來建構休閒冒險教育。
(他在加護病房的後二天時我才聽他已開始做訪問研究了)

德雄雖然不夠老到日據時代那麼老,他天賦異秉啦,所有的事卻都清清礎礎。

他走了。

在以上的故事中,我一時無法說得完整,在各世代中有許多重要的人物也來不及放進來。但每一代人一定都深深的懂得,都是我們魂牽夢縈,難以忘懷的歲月。他走了,可不可以邀請大家加進來說各自故事,中青的回來了,博政也有故事可說了,我們可以一直說,在bolg上隨時加進來說(如,我是周德九,…),說一句話也好哦。(不好公開的話,就寄給我們,--他一定聽得到)

他走了,只好我們自己來說了。







Posted by pjhairball at 樂多Roodo! │23:36 │回應(5)引用(0)他是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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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底傳承—紀念黃老師、黃大哥

“當我是個嬰孩時,我的談吐如嬰孩,我的理解力如嬰孩,我的思想如嬰孩…..
……但當我長大成人時,我就把幼稚的東西拋掉。~ ~聖經”

從黃老師談起
1986-2001我在興大法商的登山社團和初响訓練營,遇見並聆聽無數次黃德雄老師的登山課程。我(伍元)開始了我的登山教育與轉變。
興大法商登山社原本就帶有濃厚的中級山勘查性質。在老中青三代指導老師中,最具代表性的岳界名人:尚有林文安、吳澄寬(吳桑)、簡進清(簡桑)、歐陽台生等。這些人對我的影響多半是間接及隱性的。箇中只有黃老師的言行,引導我遠離了百岳運動的誘惑;一如聖經:種子萌芽、成長,卻不是種在石頭上。
黃老師為大家開了一條路。阿花(陳勝雄)在1991年3月,前往烏來,「試驗」了第一屆「踏出台灣綠色長城」。所有人都注意到主辦者是呂秀蓮女士和自立報系;卻鮮少人知道計畫書和路線規劃都出自黃老師的提示。這次「失敗運動」的陳跡,卻成為2002年「台灣山徑古道大縱走」、2003年「台灣綠色山徑健走」及2005年「北回歸線廊道試走」的礎石。我也從不及格嚮導蛻變為總領隊的身分。

黃大哥的引導
2002年,我在這年開始較親近的稱呼-黃大哥,來到崑崙坳古道。這是他擘畫多年夢幻路線的最後一段,也成為我們忘年友誼的開端。一百年前在這個地點附近,鳥居龍藏和森丑之助偷了一顆馘首祭的頭顱。英雄與時勢會合於此。在這同一地點,如今又有一個新手從老手哪裡接棒了。
下山後,黃大哥多次前來關心我。他一向都在上(晚)班前拐進來,5點前離開。我們聊天的話題,永遠離不開山啊!登山人啊!登山書籍啊!登山教育啊!登山活動啊!也因此因緣,黃大哥在修畢碩士後,送了我一本精裝的論文。
由於黃大哥具有勃勃雄心,勤勞工作的能力及強大的意志力。他進入師大就讀公民教育與活動領導學系博士班並非出於偶然。這樣的想法誕生在我腦海哩,應該是出自二人行的夜晚,他總是不斷地鼓舞我去報考同一系所碩士班。他深信登山教育應出自多元化的觀念參與。
就黃大哥而言,一個時代已經結束。登山的新時代卻沒有來臨。但他是誰呢?「看,」我在此援引美國哲人愛默生的話,「當大批群眾自尋煩惱而進入無名的墳墓時,這裡卻有一個偉大人物以忘我的服務而永垂不朽。」

尾聲
在馬偕的走廊,楊玉嶺學姊問我:「你今天比上次見面說了更多話。」我當時真是羞愧無言。黃大哥和我上山時都屬於沉默的登山者。如今他更沉默了。在讚辭如潮湧至之時,我想將Matin Luther King的講道辭用於此時,應該是恰當的。
「如果在我撒手人寰之時,各位之中有人在場,我不要繁文縟節的葬禮。如果各位找到人發表讚辭,告訴他不要說得太長…………」
「一個人不為一些目標而死,是不宜生存的。」
Posted by 伍元和 at March 12,2008 03:32
我想引用大嫂的這段文字,讓更多人知道黃德雄和山的動人故事。而且會連結回來。目前民生網路報已有六篇追思文字。大嫂的這篇更貼近了。
Posted by 王麗珠 at March 12,2008 06:16

舅媽:
這幾天持續看楓皓的部落格,但我一直不知道該上網留下些什麼字句,但這些天來看到這麼多認識舅舅,或是只聞其名的人,全部留下了這些不同的追憶文字。讓我知道,舅舅雖然走了,但他真的會永遠在我們的心中。
舅媽,您要保重,我也會盡我所能幫著楓皓,楓嵐處理我能幫的上忙得地方。
Posted by 小米 at March 12,2008 08:51

哀悼與懷念..
第一次與黃德雄老師結識是79年初過年在合歡山,學校社團派我去受雪訓,德雄老師的營帳正好搭在我們對面,當他看到隔壁營帳煮了一鍋綠豆湯,煮了2個多小時還不熟,卻被一個粗心的隊員踢翻時,哈哈大笑的走出帳篷,坐在門口,趁著午後的空檔給我們這些菜鳥晚輩們聊天上課,從登山糧食開始,到登山鞋與雨鞋的差別,到登山步伐與呼吸的調整.....,天南地北的聊了2個多小時,當時的我好像一個乾澀的海棉遇到大水桶,恨不得把老師教的東西都吸過來,而老師那不藏私的胸襟,也將他的經驗完全傳授,那天下午的聊天,影響著我日後登山的觀念,老師開朗的笑容,更是送給我最佳的禮物。
第二次與老師長談,是當我們淡專登山社完成中央山脈大縱走時,老師來淡水跟我們做採訪事宜,在淡水河畔的咖啡廳,再次近距離欣賞老師迷人的丰采!日後在幾次研討會或山友聚會的場合,還是在登山友巧遇,總會上前向他問候一聲“黃老師”,縱使老師叫不出我的名字,只在印象中有這麼一個學生,但老師總是會很禮貌的回禮,並露出那開朗的笑容。後來因回高雄工作,與老師見面的機會變少了,但老師的登山教誨,確在每一次的登山活動中,重複的在腦中提醒,要注意自己的腳步...
驚聞老師因心肌梗塞與世長辭,我想這是台灣登山界的一大損失,留給他愛與愛他的親友無限的懷念。
謹在此獻上最深的哀悼之意,期盼老師安息主懷,安享天國的榮耀!
淡專登山社校友 吳耀甫
Posted by 吳耀甫 at March 12,2008 11:14
Dear 楓嵐 & 楓皓:

與您分享一個故事:

有一位早逝的英國登山家 Peter Boardman, 他約莫與令尊德雄同年, 1975年他24歲成功的攀登了當時全世界最頂尖的登山者翹首盼望的目標 – 埃峰西南壁. 回到曼徹斯特後, 各種讚美邀約演講漫天舖地而來, 他心裡卻很不滿足.

他自剖勇氣與毅力兩詞. 勇氣 – 面對登山直接而明確的危險, 會比俗世中面臨各種殘酷而難測的意外需要更大的勇氣嗎? 毅力 – 每日往返雪坡攀登面對風雲幻變的大自然, 會比被套在在文明世界的枷鎖中工作需要的更堅強的毅力嗎?

我猜想您的父親黃德雄註定是要爬山的, 但是為了家庭孩子, 他做了妥協, 直到這些年來, 他才真正能挪出時間精力來實現他的青春夢想. 他選擇了一條更需要勇氣與毅力的道路走下來, 呈現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面, 是為了什麼呢?

那幾年好多個朋友接二連三的消逝了, 高克維從龍洞怒峰遠征訓練回台北的路上在陽金公路車禍喪生, 隔一年, 徐慶榮, 黃仲杰, 昂巴桑三人在印度庇古巴特峰登頂前繩隊墜落喪生. 這些事件對我, 或者對其他好友來說也然, 它是生命的一個轉輒點. 我常常在想著, 是否是這些朋友以他們的生命呈現給我, 讓我有更大的勇氣與毅力面對人生的挑戰?

讀你們的網路書寫才知道德雄鐵漢柔情的另一面. 你知道嗎? 這些叔叔伯伯們, 別看他們看似和藹, 卻各個是心高氣傲不可一世的人物呢. 總是比著誰又創造了一個更高的攀登紀錄, 誰又開發了一條新路線… 有時我也不免好奇, 這些英雄人物怎麼有辦法湊在一起, 還維繫著幾十年的友誼呢?

我的遺憾是沒有早點認識你們, 我們這些老朋友們總是專注著自己的世界, 很少讓妻小一起來參與這個動人的歷程. 如果重來, 或許我們這些人可以不同的角度來探索生命這個課題. 楓皓有機會隨同父親一同穿越中央山脈認識台灣這塊土地真好, 您的八通關之旅的文字寫得很有感覺, 楓嵐的真性情, 我想你們姐弟一定是讓令尊暗爽倍感驕傲的.

歡迎抽空與媽媽一起到宜蘭來走走, 我也有個特別的老婆咪咪與兩個奇特的孩子. YM 03-959-6295
Posted by YM at March 15,2008 0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