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6,2007

我曾伺候英國國王

這部電影從赫拉巴爾的小說改編而來,算是相當忠實的「改編」電影。導演的運鏡手法,也用適當的份量把控訴性的黑色幽默,從書上轉到影片中。片子主角迪特並不是個英雄,他只是個小人物,一個帶著市儈氣息,還有一個夢想的nobody.
這個夢想非常簡單,他就是要成為百萬富翁,然後買下一家自己的旅館。從最早的旅館見習生幹起,他憑藉著自己小聰明和機運,慢慢增加了歷練,也累積了一小筆錢。看過各種人物臉色的他,學會察言觀色,學會讓女生神魂顛倒,但一直要到他老年時回想,才接近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

面對著戰爭的荒謬,不論是鬼靈機巧的小卒,還是富可敵國的將軍,都只能無奈的被捲入。影片一開始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曾經被判十五年徒刑,而因為大赦,只服了十四年九個月。」及至影片末尾,大家才明白原來他被判刑並不是作姦犯科,只不過是共黨興起,打資的時候,他呆呆的說出自己是百萬富翁。電影透過倒敘,迪特在老年時和年輕時的回憶交接著進行,劇情前後的呼應與對比安排,有著很明顯的暗喻。

一開始的時候,迪特在火車站使詐叫賣香腸,算準旅客們多半給大鈔,故意找錢動作很慢,等到火車開動才佯裝去追。然而到了片子後半,他的德國妻子加入納粹軍隊要上火車去打仗,列車開走後,他看見隔壁軌道上有猶太人被裝在貨車箱裡要運走,他彷彿瞬間覺醒,急忙搶了路人的食物,去追那班列車,要把食物給猶太人。同樣追火車,卻是完全相反的目的,這是一個對比。

另外一個對比,則是他曾經服務的寧靜旅館。自由的年代裡,奢華的有錢人們在此跟小姐作樂,從走道上一一進入旅館的房間,臉上充滿不知人間疾苦的笑容。等到納粹佔領捷克,寧靜旅館變成了納粹的「人種育成中心」,納粹精良士兵跟精挑細選的女子在這同一條走道上一一進入房間去配種,臉上麻木不仁,跟犬隻牛隻配種中心並無二致。自由世界的紙醉金迷,納粹帝國的洗腦暴政,兩者同樣荒謬離譜,先後在同一個地點發生。

導演伊利曼佐的功力展現在鏡頭上,而演員們的實力透過眼神表現出來。片中的男性角色並非好萊塢式的英俊帥氣,迪特甚至鼻子歪歪的,但他演出了那種小人的汲汲營營,見縫插針的投機。另一個角色,和迪特對比強烈,是在飯店做他師傅的資深領班,會說各國語言,懂得滿足客人的需要,同時也有著極為完整的自尊,他的眼神中充滿不卑不吭的穩重。相較之下,我覺得片中女性角色的演技就沒什麼發揮的餘地,有點花瓶路線,或許也跟小說安排有關。

身為捷克人的迪特,追求著一名被希特勒思想洗腦的德國女孩。為了愛情,他選擇背叛自己的民族身分,甚至為了證明自己符合跟日耳曼人結合的資格,經歷了很屈辱(但一點都不科學)的品種鑑定過程。這一幕給人的沒尊嚴感受,甚至比叫人從胯下鑽過還糟。等到結了婚以後,迪特要跟太太圓房,只見太太在臥室床上,對著牆上掛的希特勒像定睛凝神看著,播放著帝國的雄壯音樂,臉上卻露出一種忍耐痛苦的表情。
自己的太太僵硬的像個機器人,腦裡想像是在跟希特勒燕好,大概任何男人看到自己的另一半這副空洞的模樣,都會陽痿的吧。

迪特選擇愛情、放棄自己的民族,而在飯店如同他師傅的資深領班,從頭到底堅持著自己的捷克斯拉夫身分,無論如何不跟希特勒的勢力屈服,直到德國勢力完全掌控布拉格,他已經作好被抓走的心裡準備。這是電影中衝擊最強的一幕,飯店的服務生跟領班示意,只見他開始把自己的手表、皮夾拿給服務生,就慷慨的跟著來抓他的鷹爪赴義去也。不拖拉不廢話,也不低頭。


在巴黎飯店的期間,迪特在貴賓室裡見證著眾家富翁,圍著躺在桌上的美女,享用奢華的宴席,到了影片的結尾,共黨興起後的時代,眾富翁仍然圍在桌前,只是是在牢裡,對著一堆羽毛在做勞動。富翁們把羽毛吹起,滿室飛揚,道出了追求的一切財富,終究是過眼雲煙。而他,即便淪落至此,依然沒能實現他的夢想,成為百萬富翁中的一員,被排除在外,孤伶伶的坐在一旁。

末尾,出獄的主角,凝視著鏡中年老的自己,他渴望有人陪伴,找了許多的鏡子,看來看去只有自己,他選擇養隻狗作伴,這似乎回應了整部片的人生無常,也算是符合赫拉巴爾的諷刺風格,劃下一個句點。

Posted by pjhairball at 樂多Roodo! │09:12 │回應(1)引用(0)電影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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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很棒喔!!
哈哈。

我要引用,可以少打一點字。
Posted by po at June 6,2007 14: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