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兒們兒海帶

「那天妳還煎了蛋豆腐，煎得一塊塊，蛋豆腐六個面，都赤赤酥酥的，淋了一點醬油和蔥花，怎麼會這麼好吃。後來我再也吃不到這麼好吃的蛋豆腐了。」

「我想到我和菜菜子一起在妳家吃過早餐，是妳弄清粥配上隔夜的魯味，簡單卻令人難忘。」

蘇三回憶地說。「那時我還有毒癮，對一個誤入歧途的少女來說，這是讓我走回正途的起點。」

「我在說什麼啊。」蘇三馬上制止了自己話題的發散。蘇三說的毒癮，指的是上網玩BBS。記得那一天她帶著菜菜子來淡水找我時，我們一起坐在漆黑的淡海堤防上，蘇三很詫異地說：「怎麼辦？每天跟我哈啦的網友都在這裡了，為什麼我還是很想上網？」

我想那是漆黑的四處令她想起平靜而漆黑的BBS終端機螢幕的緣故。

「很好啊。」我接口說：「我也記得那個早餐。」雖然緊接著之後的日子接踵而來的是我人生第一個札札實實的打擊。在那之後我忘了許多事，而那個早餐事件很獨立地存在在我們的記憶裡。

「我覺得妳只是毒性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不然我怎麼常常收到妳轉寄來的笑話？」

「好啦，我要說的是早餐，早餐。OK？」我也跟著發散了，在此遭到對手的糾正。

「那天妳還煎了蛋豆腐，煎得一塊塊，蛋豆腐六個面，都赤赤酥酥的，淋了一點醬油和蔥花，怎麼會這麼好吃。後來我再也吃不到這麼好吃的蛋豆腐了。」蘇三讚嘆。

「一字記之曰心，我用了心。妳懂不懂？」

那一個星期六的早上我洗了少少的米，切了細細蒜蓉，用小火讓麻油爆了香，溫溫地煎了一塊塊的豆腐，思考著，為自己和為喜歡的人做早餐的感覺有什麼不同。在裝盤時，這個問號已經被置之腦後，前一夜睡衣派對的成員們，已經一個一個甦醒，揉著睡眼，靠過來聞香了。

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麼那天早上的蛋豆腐會這麼好吃，生命之中的神祕時刻往往就這麼無預警地滑進意識裡，在妳還來不及被啟示的時候，已經變成記憶了，美麗鵝黃色的蛋豆腐早已經入肚為安。

「妳知不知道，現在只要有人做早餐給我吃，我會馬上哭給他看喔。」我說。

「什麼人做了早餐給妳吃？」

「沒有啊，沒有人做早餐給我吃。」

「那妳怎麼知道妳會哭？」

「我有次看了一部電影《穿越時空愛上你》（Kate & Leopold ），穿越時空來到紐約和梅格萊恩談戀愛的公爵，居然在他們共度良宵的第二天早上做早餐給她吃。當她迷迷糊糊醒來時，餐桌上已經端端正正地放好了愛心早餐了。那整部片子我都覺得普普通通，可是那早餐一端出來，我就不行了。」

「妳是神經病還是花癡啊？吃個早餐也要痛哭流涕？」感性指數和恐龍一樣低的的蘇三最會潑我冷水了。她完全不理會我的真心話又自顧自地說：「然後那天我們一起去了竹子湖。」

「飛在風中的小雨！」我和蘇三異口同聲地說。

「那時我們要是有相機就好了，可以把那景象拍下來。」蘇三很可惜地嘟嚷。

「可是妳永遠也不會忘記，那斜斜的雨，貼滿了霧的湖水，滿山沈默的樹木，和陰鬱的天空。對不對？」我像一個催眠師一樣，把畫面重現在她眼前，其實我們看見的只是黑色的，終端機對話的螢幕。

「還有妳撐著傘在冷風裡唱的那句：『飛在風中的小雨，夜夜在我的窗前，怨這條愛情路。』」 臨門我又踢了一腳。

「我那逝去的戀情啊。」我就知道蘇三又開始了。 我試著把她拉回現實： 「我今天的早餐是御飯糰，而且是試吃口味，所以只要20元。」知道她馬上就會來跟我比價。

「我今天的早餐是貝果、荷包蛋、漢堡肉和蘋果汁。貝果一個10元；蛋是菜市場買的一粒約2元；漢堡肉買一袋的一片約5元；調味料是平常就用的；蘋果汁是從機場貴賓室拿回來的不用錢哦，哈哈。」她洋洋得意地說：「最重要的是有生活情趣啊。」

「妳是好主婦，我是好單身貴族。」我做了結論。

「我去睡了，掰。」回想完畢，我和另一個城市的蘇三說了晚安之後，關了電腦，點了一根煙，什麼也不想，那幾乎就是當時我每日的生活作息了。

蘇三是最常和我討論「吃食」的朋友，那時我們都不知道，後來有一天，唱著「飛在風中的小雨」的蘇三，和煎豆腐，做晨粥的我，我們會選擇成為陌生人。我會發這麼多食譜，可能就是因為那生活中最重要的依賴不見了，沒有辦法再和她說吃喝的緣故吧。煎一盒豆腐以憶之。


蛋豆腐煎

材料：
a.蛋豆腐一盒
b.蔥段及蔥花
c.調味料：日式柴魚醬油、米酒各一匙

作法：

1.起熱鍋下少許油，爆香蔥段，當蔥香味出現時將蔥移出
2.鍋子要燒熱才不會沾鍋，待油煙冒出時，可將切塊的蛋豆腐，下鍋中火煎約4-6分鐘
3.小心翻面讓另一面也煎出金黃微酥表面
4.淋上調味料（會冒出大量熱氣），讓蛋豆腐表面均勻上色
5.熄火、淋上蔥花，放回原先的蔥段即可享用

ps:圖中用的蔥花是夫人去烏來買的珠蔥，有特殊香氣，也很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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