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兒們兒海帶

想不到出來騎，還是要還…

2006/05/01

五一勞動節，今天是同伴們收假回家的日子，也是我將一人啟程的日子。

一早醒來，大家到飯店餐廳用早餐。昨晚歡樂的剝皮辣椒記憶未褪，小米率先發難：「嗚，它居然沒有剝皮辣椒可以配稀飯！」

難道要我們上樓去把昨晚開封的罐頭拿來跟筍絲拼了嗎？飯店的早餐就是那個樣嘛，不知道是不是假期最後一天，大家也就隨遇而安，吃得有點黯然。只有我，一盤滿滿。因為還要騎一整天的車呀，熱量是一定要補充的。

夫人一直猶豫要跟我車，不想回去工作。被我一笑而過，開玩笑，她會被追殺的，我會好好的，不要擔心我啦。

餐畢回到房間，大家還在拖拉，我開始擦車，等我整理得差不多，大家也開始整裝了，竟然一下子，就到了道別的時候。

時間是上午十點多，饅頭幫我和夫人拍了一張合照，大家互道珍重之後，我率先出發，然後立刻被同伴們的汽車巴過去，載著小米、小婕、饅頭、夫人熱烈的揮動的手，離我越來越遠囉！再見啦！

接踵而來的是未知路程的強烈興奮感。黃志明現在裝上了我所有的行李，左右各一個貨袋，我感覺著重量，尚可。慢慢地往南騎，到時候再轉台11線，想走花東的海線。

時間已經不早了，幸好太陽常常躲在薄雲後面，說晒也不太晒。騎了一會兒，發現來到昨晚大吃大喝的鬧區，這不是小米買到超好吃剝皮辣椒的店「小熊森林」嗎？夫人他們應該還在這裡進行「離場前的最後採買」吧。



果然很快就發現了夫人的車子停在路邊，喔喔，又多了一分鐘可以再說一次再見的機會。不知道怎麼說這樣的心情，就是很珍貴，很高興又可以看她一眼，然後很快很酷地跟她說再見，我就繼續往前騎去了。



這是接下來我要走的路了。我選擇了左邊，海線。



到了這兒，看到很明確的路標。一個是台11，一個是台9。
「老闆，我要台11線一條，請幫我包起來，謝謝。」
「沒問題！」
命運之神似乎也是這麼堅定地回答了我。（其實我還是不知不覺地被晃點了）


這幾天一直很在意天象，看到太陽還在玩躲貓貓的天空，就覺得很安全。


昨天晚上在棒棒腿貼了穴道熱敷貼片，騎車運動到這塊肌肉的時候，它就會發出辣辣的熱流，好像是在說，我的身體又要變強了。


不知道是不是車子載重的關係，還是心理作用，今天覺得輪胎比較沒有氣，下車拿出飛翔車店老闆推薦的打氣筒，幫黃志明充充氣。500元的打氣筒，超方便又超好用。

雖然已接近中午，因為早餐吃得晚又飽，所以就不打算再花時間停留用餐，想快點離開花蓮。

漸漸的，台11跟台9的路標不見了，只剩下「往台東」這樣的路標，我也只好乖乖地跟著走，然後不知道為什麼，來到一條雲少，樹少，車更少的怪路。

這條路真的有點無聊，我想應該是到主要省道的支線吧，只能期望趕快把它騎完，匯入主道。騎著騎著，居然看到「理想大地」，到底可不可以接到海線啊？



開始熱得有點發悶，停下來喝個水，連要休息都找不到涼快一點的樹蔭。



然後是空曠的橋。說實在話，這一段理想大地之路，是我環島之旅第二無聊的路段。（最無聊難挨的那條在最後一天）海帶不怕山高，不怕路險，就怕毫無景緻變化的平路，特別是要騎很久很久，還沒有變換地名的情形，那種漫長感，真是令我超級不耐的。


空曠的河床與河谷，我還是趕快騎吧。


喔喔，終於殺出了一列火車跟我作伴，要軋車嗎？您先請。


然後我發現，我還是逃不過如來佛的手掌心，又接回了台9線，啊～命運要我至此，就安然騎之吧！至少台9線有綠樹、青山、和善的人車，還有目不暇給的地名可以不斷穿越。


我來不及，也不準備打擾探訪的人煙。這兒應該是鳳林。


回到台9線，心也定了下來，路況也比剛才那條怪路好，一旦離開人煙，省道就變得又平坦又平穩，討厭的水溝蓋、鐵板、人孔蓋、紅綠燈有的沒的任何可以讓我變慢的東西，全部不見了！我可以專心地騎車了！很快地離開了壽豐，跟鳳林的豬腳說嗨跟掰掰，我的心情超讚！

在時速35公里的風中，忍不住大叫：

「我愛ＯＯＯ！」
「我要讓ＯＯＯ做最幸福的五年級！」
「我要跟ＯＯＯ一直在一起！」

「黃志明，你好棒！」

也許是前兩天的路程，讓我的腰、背和手臂的肌肉，已經適應了公路車的騎乘。今天騎這條花東縱谷，一點也不覺辛苦，更讓我第一次驚嚐公路車的美妙。

即使是在緩坡，還是可以平穩地維持19到21公里的時速，這實在不是之前騎登山車的時候能夠達成的。緊接著又是爽噹噹，時速30到40公里的下坡，這在辛苦上坡時只得安慰自己：「這一切是為了下坡可以爽」的登山車時期相比，簡直是「雙贏」的騎局！

請原諒我這個公路車生手，在這邊斤斤計較那一點點快速和快感，此刻人車合一的快樂，真的很純粹，而且一點也沒有想哭，悲傷的感覺，就是很快樂而已！


爽了一陣之後，發現肚子還是有點餓了。於是停車，準備吃點心。


這是小婕第一天就送我的卡打車，我到今天才捨得拿出來喝。此時這飲料才剛上市，還沒有打廣告，也沒有什麼人知道，多虧了神通廣大的小婕發現了它，讓我把帶出來的美利達的爛水壺交由夫人遣返，由它和黃志明的Specialized水壺一同服役完成這次的旅程。


圖解一下我是如何固定貨袋的。我用登山環扣將左右貨裝上面的鐵環固定在貨架上。這樣不論我騎得多暴力猛跳震動，也不用擔心行李會走失了。


拿出昨晚夫人買給我的曾記麻薯來吃。昨日的歡樂今天還回味不完呢。


繼續回到我的單騎派對！


放雙手騎車，姐姐有練過，小朋友快來練。


這樣宜人的美景，我還可以享受好幾天。


豐壽、鳳林、光復、富源。沿途的路標不斷地宣告下一個地名，里程數。引誘我規律地踩踏，想要這樣無止境地追逐下去。我一點也不想去任何地方，誰讓我停止，我就跟他拼了。

結果，才過瑞穗火車站，台9線因施工而轉向另一條替代道路。中斷了正爽的狂飆。騎車就是這樣，每變換一個路段，不是愉快的快板行版，就是苦悶慢板和黏滯板。

我被迫離開了綠意爽颯的台9線，騎在一條又是風沙又是日晒的小路上，原本和我各安天命的沙石車，此刻變得一點也不想要的親熱。微微的上坡，五分鐘前騎得暢快，現在一下就覺得好累又好熱了。原來我已經不知不覺地騎了93公里，而且沒有吃午飯。

動念跟著路標轉去瑞穗牧場，想找吃的充饑。短短一段引道，騎得我快累死。走進販賣部，點了兩個奶酪，一杯牧場咖啡。因為生理期，不能點那可恨的招牌冰淇淋來消暑。我一屁股坐在場外的大木桌前，吃將了起來。

環島前才和二姐到飛牛牧場，也吃了幾個奶酪，一比較可以發表感言：瑞穗牧場的奶酪比較綿密細緻，我比較喜歡瑞穗的奶酪。



一隻黃蝶飛了過來，在我的黃色安全帽，手套和黃志明之間飛舞，別桌的客人飛的是蒼蠅，我們這桌挺有詩意。謝謝你，美麗的彩蝶。


這是販賣部的大門，也有蝴蝶在飛。

招搖地帶車在外旅行，很多遊客對我投以好奇的眼光，我擺出一付平常姿態，暫時不想應對，我有天生的保護色，因此得以安靜地一個人好好休息。一位工作人員看到我手上的傷，很親切地問我有沒有事，需不需要包紮，我連忙笑說不用，已經擦了藥。

離開時，她也和我道別，謝謝妳的親切關懷和問候。

休息一下再出發，雖然沒有牽腸掛肚的陽春麵可以填肚子，但也添了幾分力氣。一轉出瑞穗，便是150公尺的上坡，早先的英勇，現在已經變成拉死狗，慢慢拖著車子，騎至高點下滑，先是經過了北回歸線，瞄見遊客專誠搭大巴士來此註足拍照留念，我也迅速邊騎邊取出相機拍一張，意思意思一下。然後繼續下滑，又心無旁騖地經過了一家夜總會。

騎在路上漸漸可以歸納出一些世間的規則。單數的路名是縱向，雙數的是橫向；一個地方和一個地方的交界處會有什麼？有夜總會。我只是毫不相關的過客，默念阿彌陀佛，快快就經過了。


北迴歸線


天色漸漸要暗了，該找住處了。但這一片荒野，該如何…？

玉里火車站前，連一間商店都沒有，更別說是旅館囉。而接下來的台9線上陸續幾過不少掛著「民宿」招牌的民家。不太有舒適感，或是生意興隆的氣氛。頭也不回地過去了。而我身上的電力還剩一格。


過玉里，看到新路標：
富里13公里
池上35公里
台東85公里

不會是要我再騎13或35或85公里到前面才找得到旅館吧？

突然看到一個左轉路標「玉里市區」，心想有人的地方就有機會，轉進去看看。


先經過了玉里什麼醫院，然後又經過了一個玉里什麼機關，接著，看到人煙！商店！街道！還有7-11兩間！一定有我可以住的旅館～～～

眼睛很銳利地瞄到「和平大旅社」路標，轉進和平路，找到了！它看起來很有歷史感，建物外觀乾淨莊重，讓我覺得它是一間可以在今晚寄託身心的住處。走進去，櫃台老闆娘看起來很有媽媽的味道，而且又很專業的架勢。單人房，1200元，帶我看完房間之後，便安心地check in了，海帶完成了第一次一個人在外投宿旅館的創舉。

老闆娘讓我把黃志明停在後面的廳房，那兒有投幣式的電腦可以上網，還有投幣式全自動洗衣機。真是一間專業的旅館。老闆娘說常有單車旅行的人來投宿，有成群結隊的，也有兩個人的，也有一個男生來的，所以她一點也沒有對我大驚小怪，這讓我覺得很自在，這正是Pro的所在呀！


這是房間一角。


這是房間的另一頭。我有整面牆壁都是採光良好的對外窗。


非常乾淨的浴室。一進房就連忙洗去全身的風塵。

此時開始跟夫人報音訊，說我已經安頓好了。夫人和饅頭還在北宜公路跟車陣和疲累奮戰。真是對不起大家啦。

然後又接獲遠在美國的Cloudia傳簡訊問候，非常動感地回覆本日的進度，據說自從我出發之後，許多好友們在網站幫我加油。Cloudia幫我發布平安的佳音之後，又收到late、寶寶、小天的加油簡訊。真是非常開心，謝謝你們大家。


這是我今天的晚餐。朝思暮想的陽春麵，以及沙土。我覺得自己好像小時候爸爸做完一天工下班回來，收工在吃飯的感覺。我變成我爸了！

吃完飯，信步走了一圈，很容易就把「玉里市區」晃完。買了一份報紙，回到房間。饅頭8點10分來電，已經抵達永和。電視很快就看膩了。不是我在說，停止收看有線無線電視以來，每次重拾遙控器，從不覺得自己有錯過了什麼。

十點多，和夫人通完電話，準備就寢，然後奇怪的是，一日以來的疲累，現在全跑哪兒去了？睡意全無。

我承認我對睡旅館有抗拒。曾經有兩年時間，我比以往更頻繁地住過不同的飯店，不是老是被鬼壓床，就是做很難受的惡夢，即使床邊有人陪伴，鬼壓床終究還是很個人的事情，有旁人在場對這一點幫助也沒有。我早就已經不會對要去住任何形式的旅館、飯店、酒店而感到雀躍。

想不到出來騎，還是要還…

旅程的孤獨、漫長、體能考驗，未知的路況什麼的，對我一點也起不了威脅，但在這安靜的異地的房間裡，我的每一根神經完全不受控制地張揚著，捕捉著空氣裡一絲一毫的微動。還有床邊牆角的那片暗處，怎麼也無法停止在意那兒是不是還有其他任何形式的存在…

冷氣開著，轟隆的壓縮機產生一種異樣空間感。冷空氣使我的皮膚更加神經過敏，不適的毯子讓我全身不是太熱就是太涼。

雪上加霜的是喉嚨竟有痰意！這是每次經過或被經過無形的朋友時，我的生理反應。要克制別想的事情已經太多，現在還要忍住不去在意白天的數場夜總會！不要再自己嚇自己了！

馬的，已經一點多了！早先Check in的時候不是覺得很OK嗎？我起身將冷氣關掉，打開窗，拉開一縫窗簾，讓路燈及月光洩進，關掉詭異昏黃的夜燈。我回到了六七歲的我，那個白天不小心看到社會版新聞命案照片，夜晚驚嚇得面對獨睡的那個小孩，總是跑去躺在客廳沙發上，盯著外面的路燈和月光，只有它們能夠令我的心，有一點點安全感。

我在這裡，面對自己的恐懼，不是在路上，不是在車上，我是如此無援，就像過往每一個失眠的夜晚，失眠者唯一的感覺，世界以它的步伐前進，只有此刻的我是如此被孤立著。在白晝來營救我之前，我只能無助地，淺薄地，在睡海的表面，浮載浮沈。

我的環島Day3，本日騎乘里程：100公里出頭。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