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6,2005
〔死亡。〕

我們如困獸被鎖在小房間,童軍繩纏繞著你的手以及我的。於是,背對背的不變姿勢,適合談論死亡。當所有的話題都說盡時,沒有溫度的死亡是華美的襯托。
希望這是真的,有人說死亡前一分鐘會閃過所有最愛最恨最甜最痛的記憶,有幸福也有遺憾,有快樂也有哀愁。
空氣愈來愈冰冷,是冬天的緣故嗎?往旁邊一看,一列冰冷的櫃子,呼出寒冷的白氣,像是打開冰箱上層冷凍櫃的場景小時候,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開冰箱,讓夏天涼爽使味覺降溫的方法。
體溫愈來愈低,眼皮愈來愈重,在冰天雪地裡睡覺,一睡不醒是極其容易的事情。
為了逃脫死亡的來臨,為了延長呼吸的時間,我們用冰冷的大腦思考,用凍紫的嘴唇說話,內容彷彿冰塊一般地墬落,而後從地面開始凝結形成冰柱。身體逐漸沒有知覺,也開始變成冰柱延伸的部分。
希望成為雕像的我們能有微笑的神情,好迎接發現我們的人。怎麼我無法停止鄉愿的想法。
唉,如果我能再次看到天空,那樣我便能安息。那你呢?
你已經不說話好久了。
你覺得什麼經驗最接近死亡呢?
如果你離開我,我會立刻窒息。
pic: yellow sky b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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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10,2005
〔剎那。〕

什麼是剎那?你可以說,相對於永恆。那什麼是永恆呢?這犯了循環定義的錯,於是,此題無解。
很想寫到這裡就賴皮不寫。不過,我還是有那麼一丁點道德良心,當然不可能這麼做囉,雖然有人曾批評我沒人性,該死的,對一隻魚你要求牠有人性豈不可笑,就像要求一條狗要能夠飛上天一樣。
好吧。回到正題,今天要說的是剎那。最能夠讓剎那變成永恆的,以古書上來說,有三項:「立功、立德、立言」,很抱歉,以上三者我都做不到,所以別問我要怎麼做。
那一般平庸如草芥的我們,該怎麼體會到「剎那即永恆」呢?現在最氾濫的愛情應該算得上是一種取徑吧。
「談戀愛」儼然成為全民運動,跟減肥有得拼。這倒是挺有趣的,將這兩者一起來看,好像還挺有道理的。只有瘦子才有資格談戀愛,胖子就只能閃邊去,當朵壁花或當支雜草。
該死,這麼美的題目,讓我一寫,可真是一點美感都沒有了。既然如此,舉一個唯美的例子吧,拯救一下我所剩不多的氣質。
愛情,不就是把自己的主觀想法投射到客觀客體上的一種哲學活動,一種「as if」,像康德所說的要把自然世界當成好像是有目的性,雖然自然世界早已除魅了。
唉呀,看不懂。沒關係,我的意識也飄遠了,也不太清楚我在寫啥。期末焦慮如是顯現,阿彌陀佛。
想要懂啊?真的,不後悔,好吧,將「as if」套用到情侶身上。就是你的他/她事實上可能既不英俊也不幽默╱既不溫柔也不美麗,可是你就是覺得他╱她有啊。這樣了解嗎?感覺我會被很多對情侶打死,噗。不過是你自己要看的,別怪我哦。
這是一篇搞笑的文章,噗。這很明顯是在混,我知道咩。啪謝!
pic: 94. Val de Marne(new)
by Samuel Bollendor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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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3,2005
〔抽屜。〕

書桌,需要至少四個抽屜。一個大的抽屜,三個小抽屜。分別裝著不同的東西。
中間最大的是身份。右上的則是文筆。右中的是儀容。右下則是饗宴。界線不如想像地那般明顯與不可踰越。誰都想偷跑。誰偷想看看另外一個世界的模樣。
有時候,身份會偷渡到文筆那裡,像是一個渴望表達角色的演員,說出的話,便是一首詩。偶爾,儀容會落入饗宴的圈套。應該都看過在喜宴身著華服但大啗特吃的人吧,禮金一定要撈夠本呀,這該算是最貴的吃到飽。
有什麼從抽屜溢出來了。一種你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但是它溢出來了。好像是液體,海水嗎?河水?雨水?湖水?淚水嗎?汗水?血液?
於是,好奇心驅使抽屜打開,有一具屍體,一片枯萎的殘葉,一截壁虎的斷尾。不只是那些應該在的,連那些快被遺忘的舊物也躺在那。無名人氏的最終棲息地——亂葬崗,雜亂的什麼皆可以容納。
雜亂的什麼皆足以容納。整齊、髒亂、愛、恨、快樂、悲傷、善、惡、喜好、討厭、眼睛、耳朵、指甲、頭髮,直至抽屜長出樹芽與樹根。
pic: Greetings from Palavas
by Samuel Bollendorff
December 27,2004
〔年華。〕

年華,一日一日碎落。
滿地是無法拾遺的哀傷。
時間十分拘謹,從不說笑,一分即一分,一秒就一秒,不偷跑也不遲到。
我們以為我們跨過了,於是離青春遠些,便青春不再。
(前者錯,後者對。)
我們真的跨得過嗎?
時間依舊滴答滴答,聽著規律的聲響我們只能接受不再青春的事實。
十二月二十一日。吃了冬至的湯圓。互相吐嘈地說:「嘿!你老了一歲了哦!」
一年的結尾。怎麼收拾一切呢?怎麼整理種種經歷呢?
不如視為一種每日必做的瑣事。
把垃圾桶滿出來的垃圾用力往下壓,然後綁好黑色塑膠袋,打個死結。
給愛麗絲的音樂響起,穿著脫鞋下樓丟入垃圾車,看著垃圾被擠壓而轉入車內。
一陣晚風吹來,收緊外套縮著身體,快步回到溫暖的房間。
回復搬家剛整頓好的整潔房間,適合開著暖爐與音樂。
再舉一個例子吧。
你不覺得跨年不過是個儀式嗎?
一個燒炭的紅火爐,把青春的臉孔烤得紅通通。
尚未被年華侵蝕的稚嫩,歡欣鼓舞地跨過昨日的青澀,好想快點長大的天真想法。
一不小心,外套尾端燃起火花,跨越,始終是一個危險的舉動。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整頓自己。
大抵上,又是另一個以還好的回答作註腳的年。
我以為一切還好就會還好。
然而此刻跛腳難行,不該逞強從二樓高的圍牆一躍而下。
還以為自己是個十歲頑童,受傷永遠三天就好。
年華,倘若鄉愿地誤譯為一年的美好時光。
那麼今年,你過得好嗎?
pic: Life in a Maximum Security Wing
by Stéphane Remael
December 20,2004
〔背包。〕

只有一個背包。磨損得既破又爛。還是那一個。甩過肩後的拋物線與力道恰好使背包伏貼在背上。
從遠處識出那個背包,便能指出她,如同蝸牛一直活在自己的軟殼中。
圓鼓鼓沉甸甸,不禁讓人好奇裡頭裝著什麼。裝著什麼呢?可以使她每天這樣珍惜似地或宿命般地背負著,究竟是什麼呢?
有些人不用背包,手提側背甚至不拿東西塞口袋。人出門就好,何須多餘的長物。夠灑脫夠瀟灑吧,除了自己,除了現在,一無所有,一無所求。
夜晚的街道,她雙手插口袋地走著,世界與己無關的孤獨與傲慢。所有一切在背包裡,所有一切在心中。
背包是她的延伸,意念的具體化。潛意識運作結果,她的世界凝縮為不規則型態的背包適合吞納的宇宙。她走她動她哭她笑,於是世界跟隨她。
隨時準備出走,無時無刻預習離開的姿態。剎那在此瞬時於彼,從不在一處久留,始終背負著生命的重量卻輕盈飄忽地行走。
「嘿,你又要去哪呢?」我好奇地問她。她一說要離開,馬上我就想念她。
pic: Chruch in Cassone by Gustav Kli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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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3,2004
〔海洋。〕

遊戲:造字聯想,串連出一片海洋。
沙灘排球的倒三角旗,嗶,左方先攻。
看海的過程:停車、下車、走路、陸地、沙灘、低頭製造足印、浪襲來、水珠、抬頭、沾鹽、拂髮。
感官世界:長髮指向燈塔、目光爬上堤防、聆聽防波石的空隙迴響、嗅覺夾雜海水味與魚腥味、舌尖含著鹽鹹味、左手手心拂過沁涼。
自然的事物比人類誠實。
人類運用語言,先以對大自然的模仿開始,日形月狀、海鳴風聲、蟲爬鳥飛、魚游獸奔。
然後,隨著人類日漸複雜的社會,產製一套套說謊遊戲。
接著我們懷念欲言又止的前語言狀態。於是回到變成兩棲類的海邊,海洋中無須製造話題,所有的吐出是圓嘟嘟的泡泡。靜默且安寧的海洋吸納一切,泡泡溶解於水珠化成海的一部分。
嗶。遊戲結束。
要重新再玩一次。請按[REPLAY]鍵。
入場。三葉蟲的古老寒武紀。重新設定,重新選角。
想儲存紀錄。請按[SAVE]鍵。
留下NAME、EMAIL、FRIEND'S EMAIL,下次一起來玩!
何時破關?
程式製造者也不知道。
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唯一的回答。
pic: Odessa, Ukraina by Julien Dan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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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5,2004
〔筆記。〕

write down all the things that tempt you:
every little thing, i mean it.
黃昏時澆水。
伴著橘紅的陽光,給你暖洋洋的愛。
正午時分,像是在炙熱的肌膚上滑放一塊冰塊。
那樣刺激對幼苗不好。
他們說對待植物要像對待小孩一般。
順著他們的性子照顧,才長得好。
種不活植物。
養不活動物。
以前的我大抵沒有養分。
看似微笑的面容與豐腴的體態,
內裡全是空心,養分輸送帶早已淘空枯竭。
索性將所有的生物交代給母親。
她的愛無窮盡似地足以灌溉整片大地。
至少,我站立著的那一方天地,她照料妥善。
擅長做筆記,關於植物與動物的良好生長環境。
可以洋洋灑灑地寫個二三張,填滿A4的空白。
然而,一張死白的臉孔養不活他人。
自己有時候都難免覺得無法呼吸將近窒息。
懶洋洋地蜷在被窩裡,繼續做著翠綠草原的夢吧!
近來有一丁點的改變,
於是,試著畜養一些活著的事物。
並且不斷進食與睡眠,
增加儲存養分以便供養我所愛的一切。
i'm in a wooden box,
drifting randomnessly on the sea.
雜亂的字跡我們寫下的,以後也不認得了。
我們都寫下什麼而後遺忘什麼。
以為可以記住的。卻往往掉落在不知名的角
落。怎麼親手寫下的種種,如今這般陌生。
而我們想要遺忘的,鎖在木箱裡,埋在樹根
邊。卻總在路過木棉飛絮時,想起那個人。
木箱忠心地替你我保存著時光的點滴,如同
集合公寓的老管家手上總拿著串串叮噹作響
的鑰匙。
pic: FRANCE O MY FRANCE
by SUJETS COLLECTIFS
October 17,2004
〔鏡。〕
you escaped from all
the things that were chasing from behind
最後一分鐘,你才在鏡邊的雕花看見自己的臉。缺乏勇氣去看清表情,不願意承認你又再度皺眉,於是你轉身跨步離開。
將鏡子的你拋棄,置之腦後,烏黑的長髮畫下美麗的弧度。徐緩地你從這裡開始邁步一寸寸地牽近未來,藉著一繫繩索,未來的抗拒與反作用力敵不過你的意志與施力,地上的盤繩愈積愈多,你的未來降臨了嗎?
當未來的一切業已在你掌中,你卻不覺驚喜,反倒有一息似曾相識的熟稔,偏頭冥想在何時何地擦肩地打過照面,陷入朦朧的雨霧,那座山攜著你的思緒淺綠地飄遠。盡頭無須在意。難道你以為我會用直到沒入雲間或直到消逝成一點而後不見嗎?或許吧,慣習後的自然,以為重複蘊含變奏的美麗或騷動的安心?
想起來了嗎?親愛的。總有人愛著你,你也愛著某人,每個人彷彿披上了箭頭的羽衣,你的情由此而出流灌至彼,他的念無聲默然地灌溉餵養你。
想起來了嗎?你那天離去的臉,猶然棲息於鏡邊的雕花。於是,你的臉分裂成無數萬花筒的形貌,個個圖案都不只是你,同時融化他人的血液與骨架。
至此,你有勇氣拿起無暇的鏡面,與自己相遇,直視自己與人群的瞳眸。
in the long run,
you found yourself in a mirror at the last min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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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1,2004
〔彩虹。〕
隨性所至,我起了一大清早,坐著六點零八分的火車前往你的小鎮。朋友曾形容我,是一個隨性的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行動力很強。我在火車上,突然想起他說的這段話。或許吧,有時衝動的確佔了上風。
經過海岸線,波光粼粼的海平面讓我整個人活了起來,伸長了脖子想要看到更多更多的海,直到火車急速地將風景甩至窗後。
到了一個莫名的山麓交會處,甘露形成山嵐,彩虹掛在雲氣上。全車的旅客不由自主同聲讚嘆。美好的早晨呢!我如是想。
彩虹是心靈的橋樑,讓我一步步走向你。若隱若現的軌道,我輕盈地躡足其上,希望能無聲地走到你面前,低頭看著你的鞋尖,然後慵懶地抬頭給你一個驚喜,告訴你:我來了。
通往愛情的途中,看到彩虹,我怎麼能不以為這是徵兆或預言的隱喻呢?心情特好,在座位上想像你看見我的表情,望著窗外來掩飾臉上的愉悅笑容。
你臉上的驚喜神情是我最佳的禮物。儘管陽光照耀彩虹隨即消逝,而我心中的彩虹依舊七彩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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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4,2004
〔翹翹板。〕
夜晚的兩端,一邊是寂寞一邊是美好。
一個人坐不成翹翹板,卻可以既寂寞又美好。
偶然遇見無端的美好,儘管不詳眼皮一個勁地跳,由於對迷信典故不詳,
錯把不吉當作如意 ,於是不在乎地繼續呼吸活著。
一個人玩翹翹板的秘訣,站在木板中央,努力左右移動,盡力維持兩端與
地面距離的等長。
此時翹翹板變成獨木橋。獨木橋較為可親有明確的終點,三秒鐘抵達對岸
並不難。翹翹板的平衡卻是永遠達不到的境界,於是我們以畢生的庸碌追
逐無望的美夢。
童心未泯的我們怎麼也壓抑不了想玩翹翹板的欲望,如同夢想總是吸引著
牽扯著你我的心那樣,是一纍纍結在樹上的甜美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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