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2,2007

[成英姝] 害怕死亡的你和希望睡眠的我




    


     我喜歡看你的脆弱,但你的恐懼也令我心碎。你那麼害怕死亡,我也會想哭。

   



     有個曾經是和尚的男人告訴我睡不著覺時助眠的方法;說想像頭髮睡著了(專注在頭髮上),然後是頭皮睡著了(專注在頭皮上……以下類推),睫毛睡著,眼睛睡著,鼻子也睡著了,一直到腳趾睡著,腳底睡著。說這也類似一種禪定。 


     我回去試試,毫無功效。雖然想叫頭髮睡覺,但是頭髮並不想睡,無論是頭髮、頭皮、眉毛、耳朵、脖子、肚臍……,總之,隨便哪裡,沒有一個部份想睡的。不行,完全不想睡啊!從頭到腳都精神好得很。他沒說可不可以不從頭頂開始,而從比較有可能想睡覺的部份開始,但就算想從比較想睡覺的部份開始,也找不到。不管是叫身體的哪一部分睡覺,都不聽使喚,大家都毫無配合的意思。


     這個世界上有好多人患失眠症,見面的時候,彼此都會聊起各自使用的安眠藥種類。

     越是疲累,越是累得全身發軟,頭暈耳鳴,想要嘔吐,手腳顫抖,越是亢奮地睡不著。

     催眠頭髮,又催眠眼睛、鼻子、催眠到腳,催眠沾著血的刀子,催眠數鈔票機。那跟數羊有什麼不一樣呢有人問。

     那就來數羊。

     第一隻小羊跳過火圈,燒掉了屁股。第二隻野豬跳過斷頭台,被切成兩半。第三隻烏龜爬過地雷區,被轟個稀爛。第四隻蛇鑽過通電的鐵絲網,被烤成焦黑色。第六隻鴿子飛過螺旋槳,被削成碎肉。

     那個睡不著的人,我們把他灌醉。他不知覺被帶到這裡來的,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什麼可怕的地方,不知道人家會對他怎樣。現在是不醒人事的狀態,雖然眼睛可以睜開,但是沒有抵抗力,無論對他怎樣都不會反抗噢!我想到了,那就趁著酒醉的時候,趕快把肚子裡的子彈取出來,已經在裡面好幾天,腐肉都融化,新肉長出來把子彈緊緊包裹起來,就好像豬籠草吞了一隻綠頭蒼蠅。順便把指甲也拔掉吧!免得被敵軍俘虜拷問的時候會供出我們的名字。

     想睡覺,很想快睡著。睡著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想死的時候比較怕死亡,還是不想死的時候比較怕死亡?

     睡著的時候,時間彷彿消失,時間的河谷彷彿斷裂,被人偷取了一段,睡醒過來時只覺得像從河谷的那邊一下子跳躍到了這邊來。死亡的話,會不會就像停留在斷裂的河谷中間?

     是有一隻獸專門在偷取人的睡眠的時間的,做著機械化的工作,像從豬的肚子裡把腸子拉出來,一整段,洗乾淨,塞點什麼東西進去。所有偷取的腸子,喔不,所有擷取的睡眠的時間,用來偷偷組成某人的人生,暗地裡一定有一家祕密工廠。

     飄在沙漠上的黑色絲巾,隨風飛舞,映在地上的黑影像巨大的扭動的飛蛇,張開翅膀。奔跑的黑色的獵犬停下腳步仰起臉,綠色的眼珠專注地在看著什麼。慘白的日光。將有日蝕嗎?

     救我脫離這時候,但我原是為這時候來的。太陽快速地移動,從遠方移動到你的頭頂,沙地上長長的影子逐漸往內縮小,好像原本擴散在地上的血跡流回你的傷口。

     我喜歡看你的脆弱,但你的恐懼也令我心碎。你那麼害怕死亡,我也會想哭。但我更想解決失眠的問題,如果死亡跟睡眠一樣,都是失去了時間,那麼死亡裡也會做夢嗎?在死亡的夢裡,我們知道自己是在作夢嗎?
 


Posted by greener102 at 樂多Roodo! │00:30 │回應(0)引用(0)甘露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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