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0,2007
﹝告別。﹞

親愛的:
上次碰面是個初夏的夜,一個微涼有星星的夜晚。我後來才明瞭那次見面不為什麼,就是為了告別。沒有比這更令人感傷的了。
彷彿歷歷在目的歡樂,今日已成往事,人與人的聚首不也如此嗎?小時候,興高采烈地迎接遠足,前夜在床上幻想著興奮著睡不著;到了結束當天,回程時,我們總是不願陷入寂寞地努力唱歌,麥克風傳來傳去,後來也索性不用了,大夥害怕歡樂結束,於是宛若嘶吼般齊聲歌唱,不過就是希望將落寞趕遠一些,冀盼讓餘音低迴久一點。
狂歡有多快樂,落寞就有多深。然而,我們依舊一再出遊,這才是象徵我們「活著」呀!你綻開一朵天真的微笑,淨化了整個世界的黑暗。,那曾經讓人安心的笑靨,如今哪裡去了?
不管如何緊密,人們注定會分離,只是告別的分式不一。有人害怕說再見,於是一聲不響地離開;有人喜歡交代好安頓好一切再出走;而我卻是在被人告知後,才知道你已經安靜地離開。
生離死別是如此自然之事,但真正面對時依舊難受無比。知道是一回事,心痛的感覺也不會減少半分。
為了讓你看夕陽,我來到海邊。璀璨耀眼的太陽染紅了天空與海水,最終夕陽被大海吞沒。白日結束,曾經發生的種種,或平淡或壯烈都歿入暗夜。天色逐漸黑了,漁人提醒我該是離開的時候。深夜的海洋充滿致命未知的危險,不可侵犯。於是,我將你留在浪花上。
看著浪花浮浮沉沉,思緒拉遠了。
面對絕美的風景時,你總是害怕地想快速離去;而我卻希望深入看清楚。這個性上的迥異,象徵一日我們會步上不同的道路。而你向世界告別的態度如此決絕,以死亡切斷一切關係。你對幸福的貪得無厭,對自己的悲憐,以及你個性上的缺失,全可以因為你無邪的笑而抿除。你知道為此我有多麼羨慕你嗎?
現在遺留的,只是惆悵罷。在夢境中,你穿著純白的洋裝,悠閒地在海灘撿貝殼,然後無私地身出手說:「喏,這給你!」隨即,我醒來,是個天尚未開的清晨,窗外還有一些霧氣,我的掌心也因為握緊拳頭而滲了汗,頭一次覺得汗水這般晶瑩。
近日,我更愛哭了。昨日,因一場誤會,獨自坐在百貨公司的沙發,想要冷靜,卻落淚了,停也停不住。細想之前,自己雖然愛哭,但總是可以抑制。到底我的內在發生了什麼事呢?
船身晃動,拉回我飄遠的意識。
隨著小船上岸,我離開了海岸,向燈火走去,捧著空的骨灰罈。我不捨地回頭,你如願地歿入海洋。
這週末再次閱讀吉本芭娜娜的《甘露》,就有了這篇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