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8,2005
〔癖。〕

不是一個人住,不適應群居。不喜歡髒亂,不能忍受混沌。
一切潔癖使然。生長環境浸淫日久,父親與母親的教導與訓責下,她喜歡像白紙一般的乾淨。
外宿下,無法自己親手烹煮,只好居就於繞了三天才找到的自助餐廳,相比下不油不膩,她依舊會以手搖晃瀝乾多餘的油脂,而後帶回房間裡一個人進食。不管如何,自助餐廳總有一股莫名的油煙味,一待久了,氣味便沾上身。
浴廁有公用的紅色塑膠洗衣板三個,算是十分方便。她卻到賣場買了一個粉紅色的洗衣板,每每洗完澡,總會拿著它到浴室刷洗一天的汗垢,而後用毛巾拭乾,將它放置在臉盆上。
出門總是會拿個提包,有時候嫌重了,還是不願意把它放下,深怕碰到地面,儘管不到一秒鐘,也不能忍受。髒了就是髒了,幾秒都一樣。
於是,向外散發著冷冷的溫度。不喜歡突來的身體接觸,要不,最好,擁抱前加一句,我剛洗好澡了,或許她眉頭掏高的角度會緩一些。
不善與他人相處,不善處理過多的情感。
說話乾淨,簡短地不能再刪除,沒有贅字,像詩一般精鍊。不拐彎抹角,不懂迂迴,不說場面話,於是身旁的人愈來愈少,難以親近,為她加上一個標籤。
也不是因此就沒人喜歡她親近她。像是收集奇怪的玩具的人一眼就看上她,不是每個人眼光都一樣世俗,感謝天嘛,她並不會這樣想吧。不過是緣分吧。一個陌生人牽起她的手,為什麼不?她沒有拒絕,由於驚訝。他沒有放手,因為什麼呢?
適合躺在沙發的輕音樂好像在她的耳窩揚起,她夢到自己在棉花糖的雲朵上,或上或下地跳躍,永不疲乏的彈簧,永遠乾淨的天空,始終剔透的幻夢。
在初春,她夢了一個如實的夢。
pic from lomography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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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3,2005
餽贈
如果沒有留下什麼,幻夢一場罷。
慷他人之慨,將別人送來的東西,編造一個名義,贈與另外一個人。
禮物在身邊停留的時間,不到一刻鐘。
旅行中途,不適合裝進任何不是自己的物品,再珍貴也嫌多餘。
一開始他用盡所有力量,攜帶拖負著他人的好意。
逐漸步履緩了又緩。
離藍白之交的海平線愈來愈遠,他冀望已久的目的地,早就該到達。
流浪本來就該一身輕。
最好連心都不要帶,方便隨時抽身。
害怕牽絆也渴望牽絆。
噓,儘管寂寞卻閉口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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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今天,一無所有。
除了今天,一無所有。
圈套與花繩遊戲
在小叮噹的手掌心
怎麼翻滾
都是變不出來的不可能的
橡皮筋只能暫時充當包紮塑膠袋的密封鏈
秘密有一天會鬆弛
那天
由於骨質酥鬆直接應聲脆了
切面俐落
上石膏極為容易
不費力的今天
什麼也擁有不了
哭泣嗎嗚咽嗎
啞然接受
在平心靜氣深呼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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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化石
長期注視一件事物,將自己的意識靈魂情感的碎片輕巧地放置。
事物是無限的容器,盛載無窮的意義。
哪一天,意義會溢滿而出嗎?
抑或那是無底洞,像是黑洞,沒人知道星辰掉落後,在太空變成什麼,或許什麼都不是,吸納殆盡,不留殘骸。
我們靠著殘骸考古遠久的記憶。
我一直注視著你,將你淹沒於土壤,加上時間你成為化石。
等待後人發現化石的成因,與海水的上升有關。
海水嚮往陸地,卻跟兩棲類一般,總是要回去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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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1,2005
GOODBYE
【GOODBYE】
明示義:
別急著說再見。(聽起來像是挽留。)
隱含義:
等時間到了,連告別的時間都免了。
不小心將D拖曳到垃圾桶,右手經常使用滑鼠與鍵盤,習慣性的不協調造成肌肉痠疼,於是偶爾出現紕漏,但又不太算是紕漏,消失過久的物品本來該從刪除以節省容量。
好吧,如果這算是徵兆。我就接受。D不發一言離去的事實。血淋淋的紅色世界降臨,吃一顆熟透的蕃茄與喝一罐加鹽的蕃茄汁,明天再去捐血車捐血,以利新陳代謝加速細胞再生。
Keywords: goodbye, disappearance, delete, red, and cell.
〔旋轉。〕

這是一個旋轉的世界。
萬事萬物旋轉,人也隨之迴旋。繞著大圈小圈,不名所以不知所謂地旋轉。
以離心力將自由意志拋開,無須選擇,重複一而再的轉圈。將頭、腹、腳,甚至指尖作為軸心,體會身體的重量與質感。
如果不旋轉,只能以直角的方式轉彎。硬碰硬的衝撞,角與角的制衡,傷口與傷口的切面契合在兩人之間,你是凹陷我是凸起。
然而,旋轉可以避開接觸,轉身換下一批主角上台。
pic from lomography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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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8,2005
語言成為一幅風景
冬天的氣溫適合吐氣,白皚皚的
氣息從棉紙發散
你說的話成為詩,你的呼吸與喘息
皆躍成音節
執筆記錄拓印成一幅寫意畫
於是我無法
無法言語罹患失語症醫師說屬憂鬱症之一
沈默是識相體貼的語言
拌上微笑的沙拉醬
僅僅是詩語罷,翻開床頭
詩集,眼淚低落的聲音與漣漪
書皮糾縮了
一下,為之心疼
鈴……鈴………
按掉鬧鐘,起身
披著毛毯倒水
保溫杯的熱開水冒煙
與抽屜的藥丸立正
齊同向我招手
一顆二顆,一口二口,一二三
吞嚥,尚未成熟的話語
生飲玻璃窗凝結的霧珠
書頁鎮定平靜地創作傷痕,與我
霧氣,模稜兩可畫下幾筆
正中央失去一顆明晰的心
數公分的傷口融入風景
療傷不止疼的優碘棉花棒陷進
衛生紙堆,經驗詩中有畫畫中有詩
左手食指被優碘劃過的黏瘩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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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6,2005
﹝誕生。﹞

一出生,便一步步走向死亡。然而,我們依舊生存,亦步亦趨踱過一個個巷口,有時戰戰兢兢,有時恍恍惚惚。
近來不時產生暈眩,像是在一幽深的隧道最中央,望前看後一片漆黑,意識散落軀體遊走,落入深深絕望時,瞥見一道細光,於是快步往光源邁進。是的,這裡便是出路。
看見出口怎麼會暈眩呢?或許是以為死亡已經降臨,衪著全身黑衣在後拿著刀斧蟄伏等待。死神善於等待,耐性十足,擁有馬拉松跑者的忍受力。或許是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早該死在燦爛如櫻的二十七歲,如同那些嬉皮的搖滾樂手。
在茫茫蒼蒼的大地,黑暗與光明交織成世界。習慣黑暗,便無法直視光芒。浸淫日光,而失去對黑暗的感知。在兩者交替時,敏感的細胞往往難以即刻適應,於是在體內像是器官或是血管裡他們搖擺,聚集而成全身不平衡的暈眩。
誕生在此無垠的大地,卻被自己構作的世界所綑綁。限制從來不曾澆熄想要飛的意念,一伸手,星辰就在掌中。在無限與有限之間,終於我們找到一個位置得以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