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8,2004
時間之霧(a fog of time)
時間寫不來詰屈的字句。拘謹的天性使然。最多能形成一場霧。提供我們迷路的場域。
我們在時間中漫步如同走在五里霧中,有時狂奔,或而徐行。
不時迷失,逐漸習慣迷路的慌張與冒險的忐忑。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摸黑地,獨自地,以摸索一切的嬰兒好奇走著走著。
嘿,下一步會踏上什麼路途。嘿,下一棵樹有沒有迷人的青草味。
越過山頭於是夜來臨,靛夜的初刻引起念頭,何妨爬上夜景的山巔吧!
須臾,透過樹梢的風聲,凝視城市的燈火。
不敢遺忘地注意腳下的階梯,是否有蛇蜿蜒而過。
不論必然抑或偶然,我們害怕畏縮小心翼翼地踩踏每一步。
魔幻的夜山不該有生人潛入,侵入者必不安。
孤寂無聲的林間,鬼神降臨而野舞,活人理應遵守告示牌:
「天黑後,請儘速離去!」
不入山林,難道便不孤獨?
世間紅塵紛擾,血紅的塵土揚起,世間該是一場場流血的戰役。
你我皆是士兵,一兵一卒,向前衝,衝鋒陷陣,死於前線。
連渺小的膚淺的血痕,輕淡得彷彿可以用拇指拭去,臉頰淚痕風乾了。
末了,得到石碑殉難名單的一角刻痕,而非完整的一段墓誌銘。
死後仍是無名小卒,一群一群沒有臉孔的死靈,不孤獨地在午夜喧囂群歡。
還好,死後不孤獨,或多或少彌補死前不完整的遺憾。
霧的盡頭,是另一座巍巍的山頭。
我們還剩下多少力氣,得以越過這個沼澤遍佈的黑森林。
詰屈而蜿蜒的曲折的無名小徑,我們仍在時間裡打轉。
一圈又一圈。
如同回到迷惘的薄霧,所有的努力不過徒勞。
-----
December 27,2004
〔年華。〕

年華,一日一日碎落。
滿地是無法拾遺的哀傷。
時間十分拘謹,從不說笑,一分即一分,一秒就一秒,不偷跑也不遲到。
我們以為我們跨過了,於是離青春遠些,便青春不再。
(前者錯,後者對。)
我們真的跨得過嗎?
時間依舊滴答滴答,聽著規律的聲響我們只能接受不再青春的事實。
十二月二十一日。吃了冬至的湯圓。互相吐嘈地說:「嘿!你老了一歲了哦!」
一年的結尾。怎麼收拾一切呢?怎麼整理種種經歷呢?
不如視為一種每日必做的瑣事。
把垃圾桶滿出來的垃圾用力往下壓,然後綁好黑色塑膠袋,打個死結。
給愛麗絲的音樂響起,穿著脫鞋下樓丟入垃圾車,看著垃圾被擠壓而轉入車內。
一陣晚風吹來,收緊外套縮著身體,快步回到溫暖的房間。
回復搬家剛整頓好的整潔房間,適合開著暖爐與音樂。
再舉一個例子吧。
你不覺得跨年不過是個儀式嗎?
一個燒炭的紅火爐,把青春的臉孔烤得紅通通。
尚未被年華侵蝕的稚嫩,歡欣鼓舞地跨過昨日的青澀,好想快點長大的天真想法。
一不小心,外套尾端燃起火花,跨越,始終是一個危險的舉動。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整頓自己。
大抵上,又是另一個以還好的回答作註腳的年。
我以為一切還好就會還好。
然而此刻跛腳難行,不該逞強從二樓高的圍牆一躍而下。
還以為自己是個十歲頑童,受傷永遠三天就好。
年華,倘若鄉愿地誤譯為一年的美好時光。
那麼今年,你過得好嗎?
pic: Life in a Maximum Security Wing
by Stéphane Remael
December 20,2004
〔背包。〕

只有一個背包。磨損得既破又爛。還是那一個。甩過肩後的拋物線與力道恰好使背包伏貼在背上。
從遠處識出那個背包,便能指出她,如同蝸牛一直活在自己的軟殼中。
圓鼓鼓沉甸甸,不禁讓人好奇裡頭裝著什麼。裝著什麼呢?可以使她每天這樣珍惜似地或宿命般地背負著,究竟是什麼呢?
有些人不用背包,手提側背甚至不拿東西塞口袋。人出門就好,何須多餘的長物。夠灑脫夠瀟灑吧,除了自己,除了現在,一無所有,一無所求。
夜晚的街道,她雙手插口袋地走著,世界與己無關的孤獨與傲慢。所有一切在背包裡,所有一切在心中。
背包是她的延伸,意念的具體化。潛意識運作結果,她的世界凝縮為不規則型態的背包適合吞納的宇宙。她走她動她哭她笑,於是世界跟隨她。
隨時準備出走,無時無刻預習離開的姿態。剎那在此瞬時於彼,從不在一處久留,始終背負著生命的重量卻輕盈飄忽地行走。
「嘿,你又要去哪呢?」我好奇地問她。她一說要離開,馬上我就想念她。
pic: Chruch in Cassone by Gustav Klimt
-----
December 13,2004
〔海洋。〕

遊戲:造字聯想,串連出一片海洋。
沙灘排球的倒三角旗,嗶,左方先攻。
看海的過程:停車、下車、走路、陸地、沙灘、低頭製造足印、浪襲來、水珠、抬頭、沾鹽、拂髮。
感官世界:長髮指向燈塔、目光爬上堤防、聆聽防波石的空隙迴響、嗅覺夾雜海水味與魚腥味、舌尖含著鹽鹹味、左手手心拂過沁涼。
自然的事物比人類誠實。
人類運用語言,先以對大自然的模仿開始,日形月狀、海鳴風聲、蟲爬鳥飛、魚游獸奔。
然後,隨著人類日漸複雜的社會,產製一套套說謊遊戲。
接著我們懷念欲言又止的前語言狀態。於是回到變成兩棲類的海邊,海洋中無須製造話題,所有的吐出是圓嘟嘟的泡泡。靜默且安寧的海洋吸納一切,泡泡溶解於水珠化成海的一部分。
嗶。遊戲結束。
要重新再玩一次。請按[REPLAY]鍵。
入場。三葉蟲的古老寒武紀。重新設定,重新選角。
想儲存紀錄。請按[SAVE]鍵。
留下NAME、EMAIL、FRIEND'S EMAIL,下次一起來玩!
何時破關?
程式製造者也不知道。
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唯一的回答。
pic: Odessa, Ukraina by Julien Daniel
-----
December 2,2004
geniality of winter
冬天白雪皚皚,萬物放慢速度呼吸,沈澱一年的生機,等待春天的到來。
彷彿無窮的安慰,覆蓋著大地的溫柔。
空白,什麼都不用做。
只要躲在土壤裡,重新蓄集生命的力量與勇氣。
我期待著,生命。
以另一種樣貌呈現在我眼前。
期待著,你再度跑跳到我面前,對我說聲「嗨!」
white snow,
空白,乾淨且美麗。
讓紊亂的思緒沈澱,形成烏雲與陣雨。
雨後的大地,葉緣的甘露,是直接飲用的單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