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6,2004
〔永恆。〕
人性中永遠存在著本質的瘋狂,如同對愛情永不饜足的無底洞胃袋。
完美的盛宴,包含一道開胃菜、一碗鹹湯、一道主菜以及明明生理飽漲心理逼迫自己嚥下最後一樣甜點。
然而,並非全部的感情都是完整的盛宴。有時唯有開胃菜的挑逗調情;有時候只送來一道明目張膽的主菜;而有時卻不過是塞不滿牙縫的蒟蒻果凍。
那麼永恆是什麼?不可能一輩子單喝餐桌上玻璃瓶中的檸檬水,也不可能餐餐鵝肝松露魚子醬的靡靡奢華,更不可能天天豬油拌飯度日。
那麼永恆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尚未有幸遇見。追求永恆的人,憧憬的大抵是某種不變。或許其表象係金銅製的古老器皿,內裡承裝一潭未知的汁液,透明如琥珀、七彩若虹光還是烏黑似酩夜。
沒有人觸碰過永恆的肌膚。沒有人諦聽到永恆的嗓音。沒有人明確明瞭什麼是永恆,畢竟我們活不了那麼久。
自卑且自大的我們淺薄地以為撫摸愛人的胴體,吸納情人的氣息,與伴侶的喘息共鳴,便是永恆,至少有一股摸到邊的莫名安心豢養你我的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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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1,2004
遠行
我們在每一趟旅程中不厭其煩地尋找,跋山涉水越過一個又一個山
頭,走過一座又一座吊牆,漫山遍野的翠綠映入眼簾,這是我們要
的平靜嗎?離開才能得到的平靜。
看!那柏油路上斜躺著一隻黑毛白毛夾雜的小貓,他靜靜地仰頭看
著水泥牆上的麻雀,詫異於她的渺小與飛翔的能力,最喜歡的或許
是站在電線纜如同馬戲鋼索那樣的刺激與從容。
嚮往不屬於自己的生活,由於從不饜足於現狀。我羨慕貓的慵懶與
脾性,他羨慕飛鳥的自由與無憂。自溺於自己的房間裡,小宇宙不
受外界侵擾,或坐或躺,音響放到最大聲,重低聲環繞著心跳兩相
鼓動共鳴。
長途旅行抒發閉塞的心靈。搭乘靠窗的火車,聽著鐵軌聲,看著窗
外由城市燈火轉為鄉鎮寥火。下一個全黑的隧道,眼睛融進全然的
黑暗,無風的撩動,我躍入最深處的靈魂幽井。
遠行,走得愈遠愈好,周遭的世界愈陌生愈好,客套的微笑愈少愈
好,輕盈的心情與輕便的行囊,一跨步像是舞蹈的跳躍,腳尖著地
的悄然踏實。
出走究竟是不是逃避?這嚴肅的問題,請不要現在提起。佔滿思緒
的是太多不熟悉的風情,尚來不及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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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0,2004
魯莽的青春
魯莽的青春是帶血的。
Being recklessly young makes us bleed out.
不顧一切不計後果,
眼睛直視前方大剌剌跨步;
踩過一具具傷痕累累的不全死屍。
沾染腥臭鹹血的燦爛,
紫黑淤青漫布皮膚表面;深至骨髓。
等待血塊散去的片段,
血液循環漂淡了我們的年輕。
輓歌,再哼一遍。
你我臉頰更貼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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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er heat
【 暑夏 】
燠暑的炎夏,陽光過於猛烈,震碎了眼前的一切。
背部的汗一點一滴蒸發,留下的是亟待舔舐的鹹味。
煙火的璀璨,瞬間的美麗隱含著早夭的宿命。
關於相互依附殘存的記號,愛人的吻痕比星空火花更鮮紅。
冷氣運轉聲一旁隨意配樂,交纏的肢體上演著雙人舞。
舞著,愛與癡。慾望,適合下酒。
不分晨昏日夜,體表溫度始終高熱。
與你在一起,感性勝過理性。
冒著微汗的手心,那是內心歡喜卻要佯裝不在乎怕被看透的緊張。
肩並肩走在街道上,你的左手沾染我右手的溫熱。
側著頭看著你,不自禁地漾開嘴角。
第一個夏天,我們一起牽手畫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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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ck Blood
喪鐘鈴鐺作響,這才收到你的訃聞,一張派克市場書報攤的明信片,上面只有「Dear」的筆痕,其餘一片空白。
我明白你要說什麼。以接近空虛的苦笑度過即將沒有你的未來。
一場及時雨,天色暗黑。午後三點如同微夜溜逃而出的向晚時分。恰巧遮住雙眼泛水的眼角,打個呵欠故作遮掩,一切不過是睡意使然。
你我避開未來這個主題,討論未知的東西不免落於空泛,以無濟於事作為理由,把未來擱在右下抽屜的最裡面,還用紙盒包裝,然後繫個蝴蝶結,死結也無妨。
沒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當初你的玩笑話,現在成為最終的允諾。
大雨傾斜的角度,正好是你喜歡的三十度。種種的偶然,我在其中看見遠處的你的殘影。
過往嬉鬧的對話,如今是巫毒的詛咒一一成真。
你說。喪禮時,最好全世界都下著傾盆大雨,撐著純黑的雨傘,親友寂靜地走在泥濘難走的肅穆墓地,彷彿也步下地底世界的石階。
我說。你的血液定是黑色的。沒有人可以如此談笑,關於自身的死亡。儘管誰都知道,出生即開始邁向死亡。
然後,我們在街道上,抱著大笑,勾著肩跨步向前。
畢竟,都是玩笑。一切都是玩笑。只不過是玩笑。
這張明信片是否也不過玩笑一場呢?
而你天真地以為我在一片亮眼的空白中找得到你。
to be bathed in vacuum,
blood pours as rain drops,
and the sky turns to black all over.
my body becomes a grey shadow melted into a hole.
it gets colder than ever before,
which assures my soul.
i'm walking toward you, aren'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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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9,2004
〔未來。〕
過去、現在與未來,我們活在時間的橫軸上,亦步亦趨。
我相信歷史會不斷地重複與循環,像是埃及尼羅河畔的古老民族。你認為歷史將不斷辯證,每一個未來皆意味著進步。
未來隱含另一種未來,不管是可預示或無法臆測的。
埃及語言與宗教遭受大食文化與西方文化的雙重侵蝕,於是消滅死亡,我被活埋在金字塔的磚石下,血肉化成肥料滋養此方綠洲。
你的西方文明也遇上瓶頸。科技的進步日益千里,你的自由被一片十片百片地剝奪。除非隨波地接受毫無意義的差異,否則心中的不安愈壯大、自由愈縮弭。
一個人一條時間軌跡的世界,我們在X點交集,或許在Y點上分離。時間軌跡是計算不出的不規則曲線,誰知道哪一剎那會再次相遇。
總之,未來一直一直來。
你我避不開時間。時間也不可能放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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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6,2004
音樂祭
昨天(十六日)凌晨先去夜唱,很久不曾整夜沒睡。隨意唱著唱著哼著哼著。出來時,白炙的太陽迎接我們。
小睡片刻後出發前往福隆,火車上人滿為患,站著擠呀擠呀擠的,都不知道到了哪一站。到福隆時是下午四點,恰巧避開陣雨,而且太陽被雲層遮住,不刺眼的溫暖。
海邊到了,當然要玩水啦,走向前讓海浪衝上來,開心地尖叫著,而後撿了一些貝殼和珊瑚,要給小魚兒們布置新家。
五點多走回車站,沙灘走路超級難,雙腳都陷下去,再拔起來,才能向前。到車站,吃了福隆便當,五十元而已,或許是餓了所以覺得很好吃也很飽,然後買了十元便利商店的愛玉解嘴饞。
海灘完全是大型夜市,兩排長龍的攤位,什麼吃的都有。買了紅與黑ICE,我跟朋友交替著喝,這樣的氣氛適合微燻。
到時,是濁水溪公社表演,我挖沙做了個沙枕頭,睡死在沙灘上面,直到煙火把我叫醒。天呀!煙火瞬間的美,一顆顆如同要掉落的星辰,被砸死也挺甘心的。
然後是陳珊妮和張震嶽,聽著不HIGH起來都難。全場氣氛真的很讚。
還有人放天燈,沒飛上去掉下來再點一次火。賣叭哺和賣仙女棒的小販走來走去,穿梭人群叫賣著,叭哺叭哺地很吵害我一時很想把叭哺搶過來叫他不要再按啦
夏日就是要音樂、煙火和海洋、沙灘才是王道。
朋友必須當天來回,於是特別節目沒看。坐著慢死人的平快回台北,還好有位子,到家時已經一點多,興奮的心情在入眠時仍然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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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2,2004
July 5,2004
pieces
倒吊向日葵在變成乾燥花的過程中,花瓣乾枯無法控制地
往下掉。
習慣托著腮邦子,看著世界的碎片崩解散落風化揮揚,同
時聽著自己內部瓦礫的潰散。
散落的碎片,一片一片地寡居於世界的不同角落。
想要得到她的心,就要耐心地一塊快拼湊出她的心。每個
人都嚮往過,要將繁星點點的五千片拼圖完成,但耐心的
有心人往往不多,與我一般的三分鐘熱度,什麼事都做不
成。
那天你送的花,她小心地做成乾糙花,誰都能輕易猜透她
的愛戀與狂想。
時間的殘忍與寬容,每一個篇章都是密語。
她優雅地拾起落於大理石磨石冰冷地板的蜷縮花瓣,貼近
左胸彼顆熨燙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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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4,2004
〔拼湊。〕
把前人吃進肚腹,讓其血肉流竄;一步一步重組改建自己的細胞結構,生長偽新的花苞,揚起擬真的旗幟。
食屍是宿命的終結,終結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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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思想屬於自己。
請打上問號,謹慎地。
「你的思想屬於自己?」
很好,現在重新審視這句話,有沒有一絲古怪湧上心頭?
有吧!我也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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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頹的城市,沙漠的殘垣,烈日下你的影子拖曳偌長。葡萄樹藤蔓業已攀滿整個木架,夜市的撈金魚十元遊戲仍在夏日煙火的璀璨裡,準備躍破下一支白棉紙鐵環。
如果一件事一再重複,無限反覆,如同尼采的「永劫回歸」觀,我們承受不了錯誤的重量,被雪球搾壓其下,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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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偷竊一青窈的攀腳架與撈金魚,想必你依稀聽到童真輕快的節奏。至於,影子與沙漠,請到海賊王三十元扭蛋區,喝一口仙人掌汁再繼續前行,無須顧慮仙人掌中的中樞神經興奮劑使你產生無限幻覺的狂想。
永劫回歸/偶然一次性與不凡/媚俗的迴旋,是米蘭昆德拉《生命不可承受之輕》裡的雙唱盤,互相附和交疊,我坐在公車上隨著司機既定的路線一同無限繞圈畫圓再繞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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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日前一篇書評由凱林詹姆斯撰文,題名「小偷!住手!作者心靈正被盜用!」將拼湊作家或褒或貶地揶揄一番。
他毫不客氣地直指「這些當代小說進入其他作家的心靈,偷竊他們的語言──這兒一句話、那兒一整篇日記,以文學食人者的舉動來餵飽他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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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一個人就要愛他的全部。
你如何得知那便是全部的他,一角不缺的全部?
巴比松畫派的著名《拾穗》,我們進不了丹楓白露森林,僅似農婦在田野間彎腰撿拾一粒一粒遺棄掉落的麥穗,穿梭於這裡那裡,無須深耕於春夏時節。
你得到的種種訊息,是他願意釋放的,是賜予。早先篩選過後,無妨於己的顆粒,遺落在你晨昏經過的小徑,故意讓你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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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人牙慧,你我在作文皆用引用名人的言語,那短句的重量大過你寫千言的殘滓。
《紅樓夢》的賈寶玉生活在如夢似幻的溫柔襖心裡,與府中的女眷說笑談天,鎮日無所事事,那是耽溺撒嬌就有甜湯嚐的歲月。抓著長母的衣角,此一隅便是他賴以百無聊賴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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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為摸著他臉的輪廓,卻只是盲人摸象,你可以滿足於那一角,抑或睜開雙眼,不適應亮光地醒來,恍然他的碎片太多太多,而你的掌心握著那一角,濡濕。承認不是愛人的全部,不是全部。
靈魂還在最裡面最裡面。再怎樣肢體的拼湊,還是貼於皮肉之上,只不過在皮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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