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鷹巢城

《金山》，張翎/著，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 2009 年八月首版。GOLD MOUNTAIN BLUES by Zhang Ling

2009 年十一月五日星期四，我和一群出版界朋友在林森北路的龍都酒樓，吃港式烤鴨幫四個天蠍座的朋友慶生。時間是晚上八點半，酒樓裡人聲鼎沸，大家圍桌而坐，正在酒酣耳熱之際，我接到一通來自荷蘭的越洋電話。

我吃得正高興，看到開頭完全不認識的外國號碼，一時怎麼也想不出來會是誰。在嘈雜的環境下勉強掩耳傾聽，又因為相隔千里的聲音延遲，我費了一番功夫才明白過來：是荷蘭「印記」（Signatuur）出版社的發行人娜勒卡‧紀娥（Nelleke Geel）來電，要簽下張翎的長篇小說《金山》荷語版權！

朋友見我面色凝重立刻離席，都覺得納悶，因為我不是那種吃飯一直接電話、隨意來去的人。過了好半晌，我滿臉笑容回到座位，告訴大家這個消息，朋友們先是釋然，接著異口同聲地恭喜。我說，《金山》賣出了第一個外語版權，等再賣出幾國，我們一定要再來這裡慶功。眾人自是附議。 ...繼續閱讀

（本文為《天使遊戲》中文版推薦序）

每個新人作者都渴望一夕成名，但那未必是最好的結果。

回顧近年來轟動國際的文學小說，幾乎都出自新人之手：《蘇西的世界》和《追風箏的孩子》、《時空旅人之妻》，還有《不存在的女兒》。這種「新人輩出」現象的源頭，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的《冷山》，那是文學教授查爾斯‧佛瑞哲根據家族故事寫成的南北戰爭小說，在無人看好的情況下由獨立出版社發行，居然一舉奪得國家書卷獎，在美國狂銷兩百萬冊。

出版社高層恍然大悟：原來「文學小說」也可以這麼賺錢，於是莫不傾力尋找下一個「潛力股」，而且不惜砸下重金，那往往是長期創作不懈的老作者完全無法想像的數字。當出版社不斷整合和集團化，管理階層追求業績成長，瞬間從零到無限大的新人，當然成為短線獲利的最佳利器。他們都希望自己是慧眼獨具的伯樂，能夠在無名新人押對寶，進而贏取暴利。 ...繼續閱讀

四月的時候，紐約時報刊出一篇專題，探討書市一片蕭條、羅曼史類型的銷售卻不降反增的現象。根據作者分析，羅曼史有幾個特質：第一、提供逃避現實、滿足幻想的娛樂，這在景氣不佳、失業問題嚴重的蕭條時代格外明顯。想當年美國經濟大恐慌，正好造就了《飄》這樣的超級暢銷書，蟬聯暢銷排行榜兩年之久，賣了幾百萬冊；第二、讀者多為女性，而女性讀者本來就是書市的主要推手。能得到女性讀者支持，這個類型自然歷久不衰。

第三、讀者忠誠度超高，對喜歡的作者往往每出必買、相挺到底，對新人作者也不吝嘗試和鼓勵。這個「勇於嘗試」的特質可能在電子書上最明顯：根據前陣子才被邦諾書店併購的第一大電子書網站 Fictionwise 統計，他們的業績有一半來自羅曼史，其中很多是直接以電子書形式出版的。著名的網路原創羅曼史出版社 Ellora’s Cave 甚至紅到可以聘請文學經紀人，反攻紙本出版、進軍國際市場。全球最大的羅曼史出版社禾林（Harlequin）今年慶祝創社六十週年，更表示他們的業績有 3.4% 來自電子書，足足是其他出版集團的三倍有餘。 ...繼續閱讀

第一次聽說這本書的時候，其實我有點興致缺缺。

那是 2006 年倫敦書展後不久，我在國外的出版網站看到成交報告，但沒有立刻去要資料，因為書太新，距離出版至少還有一年。我和達利‧安德森經紀公司合作剛滿一年，書展後拜訪了他們的辦公室，還跟版權經理艾瑪溜出去吃午餐。我不信邪點了正宗英國名菜炸魚加薯條，結果來了一座山也似的薯條堆，還有比炸雞排還大片的炸魚排 x2，差點沒吃到吐。

後來我才知道，這本書差點與我擦身而過。另一家中文代理透過英國書探，積極向安德森關說，希望能由他們處理《神秘森林》。幸好我前一年業績不錯，接連賣出李查德、約翰‧康納利等人的作品，艾瑪決定還是交給我。

所以我就這樣收到了稿子和簡介。簡介短到不能再短，有講等於沒講：「都柏林市郊的考古基址發現了小女孩的屍體，羅伯和凱西警探負責偵辦此案，羅伯隱瞞了自己的過去，但這樁謀殺勾起了他的創傷記憶，兩者無可避免地糾纏交錯。」 ...繼續閱讀

今年倫敦書展的第二天，下午會議快結束的時候，我忙裡偷閒在版權中心上網收信，收到三采編輯傳來的捷報：《美麗的小錯誤》在博客來六六折創下單日一千兩百三十二本的銷售佳績！我的嘴角不禁上揚，喜悅趕走了所有的疲憊，同時也不禁感嘆，書的命運是多麼奇妙。

這本書是去年九月出版的，當時所有人都不知該拿它怎麼辦，因為太與眾不同。它有一個開頭，一百五十個結局，就像我們小時候玩的遊戲書，可以隨興選擇不同的人生道路，結果五花八門、光怪陸離，可能安享天年、也可能客死異鄉，更可能慘遭橫禍。百年的人間歲月，十分鐘就可以走一遭，彈指間便能翻頁重來。 ...繼續閱讀

從國外回來的隔天總是特別不真實，因為距離的時間太短、外在世界的變遷卻太大。昨天你還在晴天豔陽的倫敦，搭雙層巴士穿行街頭，今天就在台北淅瀝的梅雨聲中醒來，穿著拖鞋去美而美買早餐。你很喜歡威廉‧吉布遜用「靈魂遲到」來形容時差，因為那差不多就是身體到了、思緒還在遠方飄盪的感覺。而你總要等到歸國一週後夢見異鄉種種，這趟旅程才算告結，可以劃下句點。

途中你不斷想起四年前的事，第一次參加倫敦書展。翻開當時的會議行程，赫然發現半數以上的人已經不再往來：有的離職，有的結束合作，而那些一路走來的都成了最重要的客戶和朋友。那是你第一次和達利‧安德森經紀公司（Darley Anderson Agency）的版權經理艾瑪（Emma White）見面，至今已幫他們賣出近六十本書。艾瑪兩年前離職，現在成了你的英國書探，你們還在書展前共進晚餐。 ...繼續閱讀

昨天一覺醒來，信箱裡六十幾封 email，其中好些是倫敦書展的最新書單。起床還顧不得梳洗，就睡眼惺忪坐在桌前一封封看，越看越興奮，就像是耶誕節早上起來拆禮物。可是看呀看的，一種莫名的恐慌也隨之襲來：書展就要到了。只剩下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下週六就要飛倫敦，但還有那麼多書沒看、那麼多書訊沒寫。

今年的倫敦書展其實比較幸運，先是英國免簽證省下一筆錢（去年出國前填簽證一百多頁的問題填到三更半夜，嘴裡也三字經連發），然後又買到便宜的特價機票。旅館是去年就訂好的，緊鄰會場旁邊，走路只要三分鐘。 ...繼續閱讀

常聽人說某某書的原版封面多漂亮，台版好醜，為何不沿用原始封面等等。這裡頭當然因素很多，文化差異是一個，適合美國的封面在英國都不見得討喜，更何況搬到台灣來？而會注意到國外版本封面進而比較的讀者又佔實際消費人口的幾成？

就算真想買原版封面，也常會遇到不足為外人道的困難。就舉《不存在的女兒》為例，那件最醒目的嬰兒衣照片要跟圖庫買，封面的合成設計費還要跟出版社買，一張看似單純的封面，可能要牽涉到兩三方權利人，全部加起來的費用非常可怕。又如《慾望酒莊》的英國版封面，還得跟模特兒經紀公司買肖像權，更是困難重重（不過我覺得台版封面漂亮多了！）。 ...繼續閱讀

（本文原載於十一月十日聯合報）

去法蘭克福的路上，我心裡一直是很忐忑的。因為無所不在而且看似無止盡的金融風暴。因為本地書市的寒冬早已開始，讓人簡直不敢想像新一波衝擊過後會是什麼景象。我不知道書展現場會不會舉目所見都是愁眉苦臉，這個國際出版人齊聚一堂的年度盛事，今年還聽得見歡笑聲嗎？

班機還沒起飛我就覺得不妙：台北往曼谷的飛機竟只有半滿，轉機到德國後仍舊很多空位。第五次參加法蘭克福書展，我從沒見過如此景象。我知道油價、票價飆漲連連，出差預算一砍再砍，可是情況真有惡劣至此？所以一直擔心。 ...繼續閱讀

辛樂克颱風剛開始作怪的那幾天，總是日頭高掛卻下著暴雨，而且下完了空氣依然潮濕。在那樣的一個詭異正午，我和冬陽搭車直奔衡陽路的火鍋店，頂著烈陽冒著大雨，為的就是慶祝《失控的邏輯課》中文版上市。

這書的誕生過程一路坎坷。去年台北書展後的那個週末我拿到稿子，熬夜看完興奮得不得了，隨即開始四處推薦，但先後被五家出版社拒絕。其實這不算什麼大挫折，被十幾家出版社拒絕也是常態，可難免覺得被潑了冷水。 ...繼續閱讀